第13章 余波(2/2)
王杲听着王台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嘴里暗骂一声:“卑鄙小人!”他心中清楚,王台既然已经设下埋伏堵截,并且说出这样的话,彼此之间,便已经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了。王台的目的就是要抓住自己,献给明国换取恩赏,无论如何哀求,如何威胁,王台都不会放过自己。
看着身边的儿子阿台、阿海,以及亲眷、残部,王杲做出了一个决绝的决定——他要亲自断后,掩护阿台、阿海,以及亲眷、残部,逃离这里。王台的主要目的就是自己,只要自己留下吸引王台的注意力,阿台和阿海就有机会逃离,保住血脉,保住一丝希望。
“阿台!阿海!”王杲转过身,看着两个儿子,眼中满是决绝,“听着,立刻率领族人、亲眷,从侧面小路,尽快逃离这里!王台的目标是我,只要我留下来,你们就有机会逃走!记住,一定要好好活着,一定要重振旗鼓,为我报仇,为死去的族人报仇!”
阿台和阿海闻言,顿时泪如雨下,纷纷跪在王杲面前,哭着说道:“爹,我们不走!我们要留下来,就算是死,咱也要死在一起!”他们怎么忍心,让父亲一人留下,独自面对王台大军,独自赴死。
“废物!”王杲大声呵斥,眼中满是怒火,“你们以为,留下来,就能救我吗?你们留下来,只会白白送死,只会让咱家彻底断了血脉!我命令你们,立刻走!这是我作为父亲,下达的最后一道命令!必须听从!”
王杲的语气严厉而决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阿台和阿海看着父亲坚定的眼神,知道父亲心意已决,若是自己执意留下,不仅救不了父亲,还会辜负父亲的期望。他们只得擦干眼泪,对着王杲,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嚎哭着说道:
“爹,保重!儿子一定好好活着,一定重振旗鼓,为您报仇,为族人报仇!”
说完,阿台和阿海便起身,咬着牙,率领着族人、亲眷,向着侧面小路匆匆逃离而去。王杲看着他们逃离的背影,眼中满是不舍,随即他转过身看着王台,以及他身后的兵马,脸上露出了决绝的笑容。
“王台,想要抓我,那就来吧!我王杲,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向你这个卑鄙小人低头!”王杲大声呐喊,眼中满是悍勇。随后,他便率领着身边二十七名亲随护卫,向着王台大军,发起了反冲锋。
王杲和他的亲随护卫,个个悍勇无比,可终究寡不敌众,在王台大军的进攻下,一个个身中数伤,力竭倒地。最终,王杲被王台的部卒死死按住,沦为俘虏,他身边的二十七名亲随护卫,全部战死,被割了人头,准备送给李成梁作为礼物。
与此同时,建州女真的王兀堂,在剿灭了王杲残军后,便借着明国铲除王杲的余威,威吓建州女真的大小酋长。那些曾经依附王杲,或是持观望态度的大小酋长,在得知王杲败亡、古勒城被屠的消息后,本就心中恐惧,如今又被王兀堂威吓,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表示愿意听从王兀堂的率领,向明国示好归顺,只求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与势力。
王兀堂见状十分满意,他率领着这些建州女真的大小酋长,带着丰厚贡品,一路前往辽阳,来到了辽东巡抚张学颜的马前。这些大小酋长,个个恭恭敬敬,整齐跪成一列,然后便如捣蒜般不停磕头,嘴里不停念叨着:
“小奴有罪,不敢作乱,恳请上官饶命,恳请朝廷饶命!”
唯恐朝廷会如处置王杲一般,处置他们,一个个吓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
张学颜坐在马上,看着眼前这些跪地磕头、惊慌失措的建州女真酋长,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神色。可他毕竟是文官出身,熟读诗书,深谙安抚边虏之道,知晓不应对边虏逼迫太过,否则若是逼急了,狗急跳墙,再次作乱,反而会给辽东边境带来麻烦。
但同时,张学颜又自恃出身上国,身为大明国的辽东巡抚,面对这些边虏,难免有几分傲慢与优越感。他轻轻抬手,语气平淡的说道:
“都起来吧。”
听到张学颜的话,这些大小酋长,才小心翼翼停止磕头,却依旧不敢起身,跪在地上,神色恭敬,眼神中满是恐惧。
张学颜看着他们,缓缓开口说道:
“王兀堂,你等并未随同王杲作乱,反而主动协助朝廷,清剿王杲残军,有功于朝廷,不必如此惧怕。朝廷自有法度,赏罚分明,不会放过如王杲般作乱者,也不会随意惩处恭顺者。只要日后,始终心向朝廷,听从朝廷号令,不再作乱,朝廷便会善待,不会为难你们。”
王兀堂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他连忙制止了身后惊慌失措的众多酋长,起身快步走到张学颜的马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的说道:“谢上官恩典!谢朝廷恩典!小奴等,定当铭记上官教诲,始终心向朝廷,听从号令,绝不作乱,绝不辜负朝廷善待!”
随后,王兀堂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几分恭敬与恳求的神色,开口说道:“上官容禀。边地部落,贫瘠困苦,小奴等,不敢奢求朝廷封赏,但有一个不情之请,恳请上官开恩,予以应允。”
张学颜闻言,微微挑眉,语气平淡的说道:
“但说无妨。若是合情合理,本巡抚,自会奏陈朝廷,为你等具请。”
王兀堂连忙说道:
“上官明鉴。昔日,朝廷开拓宽甸六堡,小奴为了表示对朝廷的忠心,曾向李总兵大人,进献许多土地。可这些土地,都是我麾下族人赖以生存的依靠,土地被献之后,麾下属民便失了生计,生活困苦,难以维持。”
“小奴不敢奢求朝廷归还土地,这本也是我等的本分,是我等对朝廷的忠心之举。但求上官开恩,允许我等,在宽甸六堡开辟互市,让我等顺民,通过互市贸易,换取粮食、衣物等生活物资,照顾麾下族人生计。”王兀堂的语气,愈发恭敬,“为了表明我等的至诚之心,今日到场的所有首领,都会将自家子弟,送到李总兵大人处听用,作为人质,证明我等忠心,绝不敢有丝毫二心!”
王兀堂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表达了自己对朝廷的忠心,又提出了合情合理的请求,同时还主动提出,将自家子弟作为人质,打消朝廷顾虑。这一番话,恰恰说到了张学颜的心坎里——开辟互市,不仅能安抚建州女真的恭顺部落,还能增加朝廷的赋税收入,更能满足他与李成梁的私利。
这本来也是张学颜和李成梁,早就商量好的决策,只是一直没有合适时机向朝廷奏陈。
张学颜闻言顿时心花怒放,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语气也缓和许多,说道:
“你等皆是顺夷,忠心可嘉,所求之事,合情合理,本巡抚,当即应允。我会立刻缮文撰写,奏陈朝廷,为你等具请,恳请朝廷,批准在宽甸六堡,开辟互市,满足你等顺民的生计需求。”
“谢上官!谢上官开恩!”王兀堂和在场的所有大小酋长,纷纷再次跪地磕头,大声道谢,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他们知道,自己的请求得到了张学颜的应允,只要朝廷批准,他们麾下的族人便能摆脱困境,他们的势力也能得以保住,这对于他们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此时的辽东一片欣欣向荣,王杲败亡,隐患根除,王兀堂率领建州女真各部归顺,海西女真王台主动擒获王杲示好,辽东边境迎来了难得的安宁,明国威势也得以进一步彰显。张学颜和李成梁,一个主政,一个主军,相互配合,心中都充满得意。
可与明国辽东这边的欣欣向荣不同,李氏朝鲜那边,咸镜道的林巨正在得知古勒城被屠、王杲不知所踪的消息后,一时间也没了主意,陷入了迷茫之中。林巨正近来依靠商路,与周边势力,包括王杲,有着密切往来。
如今王杲败亡、古勒城被屠,林巨正失去了一个重要盟友,也失去了一条重要商路,更让他感到恐慌的是,明国威势已经波及到了李氏朝鲜,他不知道,明国接下来,会不会对他下手,会不会追究他与王杲的往来。
对于这种政治博弈、势力纷争,本就不是林巨正所擅长。如今王杲败亡,局势突变,他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夫君,如今王杲不知所踪,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明月看着林巨正愁眉不展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中也满是担忧。
林巨正沉默许久,缓缓抬头,语气沉重的说道:“如今局势不明,不能轻举妄动。一面立刻命人,四处探听王杲的消息,无论是死是活,都要找到他的下落,若是还活着,或许还能借助他寻求一线生机;若是已经死了,也好早做打算。”
“另一面,立刻命人快马加鞭,向王都汉城的裴智彬传信,让他尽快与日本那边取得联系,向宫司说明如今局势,寻求他的指示,看看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如何才能保住我们的当下,保住我们的商路。”林巨正的语气渐渐坚定,“裴智彬如今颇为得用,只有借助他,我们才能在朝廷的围剿之中站稳脚跟。”
林巨正站在原地,望着明国辽东的方向,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如今局势对他而言极为不利,明国威势如同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随时都可能落下。他只能寄希望于裴智彬,能与日本国的阿苏惟将取得联系,能为他寻找到一条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