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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 夷三族的祸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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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黄子澄对白龙驹的病十分关心,许克生实话实:

“先生,白龙驹病入沉屙,学生出手也不一定有太多成效。”

黄子澄却有些意外。

本以为凭许克生的医术,这次一定让白龙驹焕发第二春。

“启明,你也没有把握?”

仔细想想,他还是第一次听许克生这么模棱两可的话。

黄子澄不由地有些紧张:

“启明,那可是陛下最喜欢的战马,视若袍泽!你可不能大意!”

许克生急忙笑着安慰道:

“先生放心,学生和陛下禀报过白龙驹的情况,只能缓解病痛,但是……学生也无力返老还童。”

黄子澄松了一口气,撚着胡子笑道:

“返老还童?那不成了仙术?能让白龙驹安享晚年,不受病痛折磨,你就是大功一件了。”

许克生附和道:

“先生,学生正是这么想的。陛下也认可了这种治疗思路。”

~

仆妇送来热茶。

许克生注意到,泡的是茶汤,就随手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

黄子澄接过去,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现在都在传,你用给白龙驹用的机关,给魏国公的母亲治病?”

“那是陛下许可的。”

“是什么样的机关?”黄子澄起了八卦之心。

许克生简单了铅酸电池的原理。

???

矾油、铅板,能……产生“电”?

电通过银针,刺激经络,就是“电针”?

电?!

许克生能造出“电”!

!!!

黄子澄犹如五雷轰顶,忍不住连打几个寒颤。

怔怔地看着许克生,黄子澄有些不敢置信,不知不觉间已经坐直了身子,

强忍着心中的恐慌,他在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左右。

明明书房只他们两个人,百里庆还守在院子里,根本不用担心有人偷听,

他依然全身发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似乎有一双阴冷地眼睛正在窥视这间书房。

~

黄子澄用力握着拳头,强迫自己放缓呼吸,渐渐平复了心情,眼中的恐慌渐渐退去。

许克生看他突然沉默,眼睛也瞪大了,以为只是震惊。

许克生完全没将他的表情和“惊悚”联系在一起。

以为他不过是被超越时代的技术震住了,尤其是不喜欢格物的书生,乍听铅酸电池难免惊诧莫名。

银作局、魏国公府的人也差不多这个表情。

黄子澄惊疑地仔细打量学生,企图看出什么。

可是许克生十分坦然,完全不知道头上顶着一把血淋淋的屠刀。

黄子澄还心存侥幸,心地求证道:

“启明,和天上的雷电是一个‘电’吗?”

黄子澄压低了嗓音,声音因为紧张变得嘶哑。

“嗯,可以是一回事。”

许克生回道。

许克生的答案彻底熄灭了黄子澄最后的幻想,

竟然真的是“电”!

“雷电”的“电”!

黄子澄刚刚松弛的心,瞬间像被抓了一把,呼吸有些困难,心里难受。

许克生不明所以,还补充道:

“最大的区别就是一个是自然产生的,一个是人造的。”

听到“人造”,黄子澄眼前一阵发黑。

老夫现在只想死!

黄子澄已经顾不上掩饰恐慌,急忙问道:

“启明,你和谁解释过机关吗?”

许克生摇摇头,

“没有。学生在外从不这么提,也不敢和雷电挂钩。”

“为何?”

黄子澄额头冷汗涔涔,死死地看着许克生。

虽然他的心中明镜一般,但是还是想考校一番,听听学生的真实想法。

许克生笑道:

“学生区区一个凡人,却能造出‘雷电’,那岂不成了妖人。”

何况这是自己新的暴利点,绝不可能随便和人透漏的。

朱元璋是太忙,没心思问。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问。

问了自己也不会的很详细的,毕竟牵扯到了自己的钱袋子。

黄子澄缓缓地点点头:

“你能明白就很好!很好!”

还知道自己是“凡人”,没有狂妄的没了边际。

这个学生还能抢救一下。

~

许克生看的出来,黄子澄的额头黄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流淌,,脸色苍白。

许克生心中不解,黄先生怎么了?

这是被铅酸电池给吓住了?

“先生,您身体不适?”

“我没事!”黄子澄摆摆手。

许克生猜测和铅酸电池有关,于是胡乱地宽慰道:

“先生,铅酸电池威力十分有限!其实,压根没什么威力。何况学生很低调的。”

黄子澄苦笑着摆摆手,

“你还没有意识到其中的风险。”

“启明,你和夷三族擦肩而过!”

~

许克生的身子瞬间僵住了。

!!!

夷三族?!

许克生吃了一惊,他从没想过自己竟然和这个词有直接联系?

要是被夷……

对不住!

我给穿越众丢脸了!

黄子澄擦擦冷汗,只缓缓吐出一句话,

“‘雷电’是和天命联系在一起的!”

许克生的脑子犹如被一道雷电劈中。

瞬间!

他全都想明白了!

根本不需要黄先生多解释。

在皇朝时代,雷电联系的是“天命”,是“天威”的直接体现,

如果雷霆大作,会被解读为上天对君主德行、朝政得失的警示或加持。

人力造出电,等于窃取了天命,动摇了皇权的合法性。

许克生想到了史书上的一些名人名言:

“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弥勒降生!”

“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存活……”

“……”

在本质上,人造出电和这些没有什么区别。

都揭掉了高高在上的“天命”的神秘面纱,直接威胁到了皇权。

估计自己敢出造的是“电”,他就会第五次下诏狱,这次太子也不会救他。

许克生也出了一身冷汗。

治病救马,差点将自己折进去了,差点和华佗一个下场。

原来黄先生不是生病了,是被自己吓得。

许克生完全理解一个儒生对这件事的恐惧。

自己差一步万劫不复,这也就罢了,是咎由自取。

可是也差一点连累了黄先生。

黄先生是个宽厚的君子,待自己不薄,

自己却差点坑了他。

许克生万分汗颜,急忙起身道歉:

“学生差点铸下大错,祸延恩师清誉,此乃百死莫赎之罪,有负尽先生教诲,学生无地自容!”

黄子澄疲倦地摆摆手,

“罢了!幸好没有真的酿成大祸!幸好你今晚来了!”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的庆幸和恐惧。

~

黄子澄俯下身凑了过去,一字一顿地吩咐道:

“启明啊,这种东西用了之后,以后万万不要再造了。”

“无论给谁看病,也不能再造了!”

“你……你这……这……”

许克生重重地点点头:

“学生谨遵先生之命,以后不造了。”

黄先生的对,以后不能再造了。

可是他的心里一阵肉痛。

我还想靠这个赚钱呢,抢钱一般的生意没了。

只能含泪放弃!

我的钱钱!

黄子澄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

“烧青还不够你赚的?!”

“‘治中蓝’!听听,你都写入青史了!”

许克生深知其中的政治风险,

“学生受教了!等治了魏国公的母亲的病,还有白龙驹,大概还有五天的时间,学生以后不会再造这种铅酸电池。”

黄子澄又问道:

“你和他人提起过‘电’吗?”

许克生仔细回忆了一番道:

“学生和银作局的韩大使提起过‘电针’,但是韩大使上奏的呈文学生看了,只写了‘机关’。”

“没和陛下提起过?”

“没有,学生担心的太负责不易理解,只是‘机关’。”

黄子澄的心舒坦了不少,陛下不知道就是最大的侥幸!

“有办法糊弄一下吗?”

许克生沉吟片刻,回道:

“那……学生给改个名字,不叫‘电针’、‘铅酸电池’了,改叫‘矾针’、‘铅板矾池’,毕竟用了‘矾油’。”

“好!”黄子澄抚掌叫好,“‘矾’、‘电’音相近,即便有人挑事,也能他听错了。”

见危机没有外泄,黄子澄终于放心了,

“记住,即使有人是‘电’,你也绝不能承认。”

“先生放心,学生会倒打一耙。”

如果谁有这种要命的行为,许克生绝不会客气。

黄子澄没有话。

虽然许克生的粗糙,但是这是唯一有效的自保和反击的办法。

~

黄子澄端起茶杯,

“喝茶。”

许克生端起来,竟然是师母亲自做的茶汤。

但是眼下的气氛,不宜赞美了。

黄子澄喝了几口茶,大儒的养气功夫又回来了,心中的惊悸渐渐消退。

这才察觉里面的贴身衣服都被汗浸透了。

放下茶杯,他忍不住用手指点着许克生,

“你啊,就不是大明的人。”

?!

许克生有些意外。

发明的东西太多了,医术太超前了,我露馅了?

我穿越的身份隐瞒不住了?

黄子澄接着道:

“你像魏晋的隐士,缺乏对皇权的敬畏。”

许克生松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不过仔细想了想,许克生赞同了这个对比。

自己和魏晋隐士颇有共通之处。

魏晋隐士对皇权的态度是疏离、缺乏敬畏,甚至蔑视。

自己经历了后世文明的熏陶,对皇权更多的是平视,敬畏之心就更少了。

皇权不过是后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下的产物,虽然符合当下的需要,但是皇权高度集中且不受约束。

追根溯源,封建王朝一切问题的最深层次的原因,都可以汇集到这四个字上:

“朕即国家”。

许克生穿越至今,一直都欣赏、甚至感激太子的仁厚,

但是他作为子民的一员,从未和皇权共情过。

见学生默认了,黄子澄连声叹息:

“幸好你子选择了科举。”

“幸好现在是开国!”

“你要是生在王朝末期,或者乱世,你就是……”

他突然不下去了,将最后的“乱世枭雄”四个字咽了回去。

这个学生脑后长反骨,选择科举是最佳的选择。

进入朝廷,这就像野马套上了辔头,有了规矩的约束、同化,总有一天学生会将忠君刻进记忆。

叹息到最后,黄子澄终于摆出来老师的威严:

“启明,如果有一天你有什么不臣之举,老师会第一个站出来,大义灭亲!”

许克生恭敬地回道:

“先生放心!学生是大明的忠臣!”

见学生态度恭谨,黄子澄这才放缓了态度,缓缓道:

“我想明白了,你这次为何没有进詹事院。”

“太子想让你进,但是陛下以有御史弹劾给终止了。”

“现在想,也许陛下觉得你还需要磨练吧。”

许克生明白了,肯定是自己匍匐的姿势还不让老朱满意。

“先生,学生明白了,以后在‘忠君’上会更心、更恭谨。”

“学生会时刻提醒自己,朝乾夕惕,不敢再有疏忽。”

黄子澄对他的态度很满意,撚着胡子频频颔首:

“孺子可教!”

“甚好!”

学生还是好学生,就是太年轻了!

~

许克生见黄子澄面带倦色,于是起身告辞:

“先生,天色晚了,学生该回去了。”

“改日再来给先生请安。”

黄先生肯定被人造电给吓坏了,许克生心中很愧疚,

还是早点回去吧。

也好让师母安慰一番老师受伤的心灵。

黄子澄看看外面的夜色,虽然还想再耳提面命一番,但还是忍住了教,站了起来,

“回吧,眼看要宵禁了。”

提到“宵禁”,黄子澄又想起一件事,急忙叮嘱道:

“你以为后尽可能不要闯宵禁,都有记录的,第二天一早就要呈报给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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