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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 考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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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才示意百里庆将人搀扶起来,

汤鸣相又恭敬地给百里庆施了一个大礼:

“人拜见上官!”

百里庆还了半礼。

许克生介绍道:

“这位是锦衣卫的旗百里庆。”

~

将汤鸣相请进了温暖的书房,分宾主坐。

百里庆却留在廊下,坐在一张凳子上,开始擦拭腰刀。

许克生叮嘱道:

“下次再有人去你的铺子捣乱,就去找我。”

汤鸣相苦笑道:

“老爷有所不知,人不是做生意的料。和拙荆都不会制作马具,即便没人捣乱,生意也做不下去了?”

“那铺子你打算如何处置?”许克生问道。

“人已经租了出去,是一家开杂货铺子的,估计过几天就能入住了。”

“即便租出去了,如果有人捣乱,也可以来找我。”许克生叮嘱道。

许克生担心徐增寿经历了今天的事情,还没有罢休。

兵马司的士兵才不管你是自营,还是租赁,他们就是找茬的。

汤鸣相急忙起身,叉手施礼:

“谢治中老爷体恤民!往后铺子再受滋扰,民便斗胆来叨扰治中。有您为民撑腰,是民的福气!”

翠西送来茶水,又安静地退了出去。

喝了几口茶,聊了几句天气。

许克生问道:

“你有字的吧?”

汤鸣相惭愧地回道:

“禀治中老爷,人有字,叫‘协吕’,不过已经多年不用了。”

许克生微微颔首,

“协吕,以后有何打算?”

汤鸣相起身道:

“如果治中老爷不嫌弃,人愿效犬马之劳!”

许克生破了他姐姐一家的灭门惨案,帮他守住了房产,今天又救了他的性命。

于情于理,该报答这份恩情了。

汤鸣相继续道:

“人身无长物,只读过几年书,可以帮老爷处理一些文书。”

“呃,人还会编织草席。”

许克生笑着摆摆手,

“编织草席就屈了协吕的大才。”

喝了一口酒,许克生缓缓道:

“我这正好缺人,不过有两个选择,你可以考虑一下。”

汤鸣相急忙欠身道:

“治中老爷尽管吩咐,人无所不从。”

许克生道:

“有两个选择,一个进应天府衙门担任书吏。”

“第二个选择,去一家首饰作坊担任副使,负责处理文书。”

汤鸣相毫不犹豫地回道:

“老爷,民选择第二个,去作坊。”

许克生分析道:

“当书吏虽然是吏,但是有我在,以后重返士大夫的阶层还是有很大希望的。”

汤鸣相摇摇头,沉声道:

“治中老爷,人今生都无意仕途。”

许克生微微颔首。

看来汤鸣相对朝廷已经是敬而远之的态度。

许克生也不强人所难,介绍起了作坊,

“首饰作坊在南城,是百里旗的袍泽开的。”

“治中老爷,是烧青作坊吗?”

“是的。”许克生笑着点点头。

汤鸣相明白了,这是许克生的产业,当即叉手道:

“人谨遵治中老爷之命,定当作坊的文书处理顺了。”

作坊的副使不可能仅仅处理文书,还要登记生产台账、核算工匠工钱……

现在许克生只让他处理文书,这其中肯定就包含了许治中的文书。

汤鸣相瞬间明悟了,这就是挂名在作坊,主要的工作是许治中的幕僚。

~

鸿运酒楼来了几个伙计,送来了酒菜。

许克生招呼汤鸣相、百里庆入席。

汤鸣相推辞一番坐在了下首。

百里庆这才明白,今天要请的客人就是汤鸣相。

酒菜很丰盛,都是当下流行的菜式,就是上等的黄酒。

酒过三巡,许克生决定考校一番。

如果回答的合口味,就是自己的幕僚;

如果答案充满了迂腐的书生气,就是作坊的文书。

许克生放下筷子,问道:

“协吕,对我当前的处境如何看?”

汤鸣相沉吟片刻,回道:

“老爷的当务之急,是进詹事院。”

这句答案很合许克生的胃口。

没有吹捧,没有故弄玄虚,一句话直指问题的关键。

许克生笑道:

“陛下身体康健,进詹事院不是很急。”

百里庆听到他们谈话的主题,立刻将凳子朝窗户挪一挪,眼睛的余光盯着外面。

汤鸣相看着他,沉声道:

“治中老爷,陛下年事已高。詹事院也讲资历的。”

许克生回道:

“只是前段时间被徐增寿狙击,暂时没能如愿。”

汤鸣相晒然笑道:

“勋贵不足为虑,虽然太子宽厚,但是陛下不会纵容他们。”

“治中老爷只需要再忍耐一些时日,最好做出一些政绩,进詹事院就水到渠成了。”

许克生微微颔首,这和自己的判断基本一致。

~

喝了几杯酒,许克生又问起了汤鸣相对当前朝局的看法。

汤鸣相简短地回道:

“现在陛下大权在握,又是开国君王,朝中一切主要看陛下的喜怒哀乐。”

汤鸣相的很露骨,很直白。

百里庆起身告了一声罪,出了屋子坐在在廊下擦拭腰刀。

汤鸣相继续道:

“官员只要踏踏实实做事,别贪,别乱占就可以了。”

“人今天来,本该带重礼,但是却担心因此害了老爷。请老爷恕罪!”

许克生笑道:

“协吕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何况板栗就很好,滋养肠胃,温补气血,提升肾气,协吕有心了。”

他又问起了汤鸣相对勋贵的看法。

汤鸣相分析道:

“储君久病,陛下不可能容忍一群骄兵悍将的,应该早就对勋贵有了提防的心思。”

“他们现在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却不知道月满则亏。”

“他们的下场……取决于陛下龙体的状况。”

汤鸣相的话充满了大逆不道,许克生却听的很入耳。

许克生故意装作不解地问道:

“协吕,勋贵以凉国公为首。凉国公可是深得太子的信任。即便当朝不行,但是他们可以等太子登基。未来可期啊!”

汤鸣相解释道: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国外罕有敌人,陛下怎么会养那么多恶狗。”

“至于凉国公……”

汤鸣相摇头叹息:

“如果他能蛰伏起来,甚至学信国公退隐凤阳,也许能延续宗族,不然……”

沉默半晌,他才继续道:

“未来就不可知了。”

许克生暗暗赞许。

自己是看过史书,知道蓝玉的下场。

可是汤鸣相仅凭眼前的局势,就能分析蓝玉面临的危机,

现在的读书人不容觑。

许克生接连询问了关于朝局的问题,汤鸣相回答的都很好。

除了治理地方、发展经济有局限性,还将着眼点放在农桑上。

不过,这是时代的局限性,非人之过。

许克生很满意,这是一个头脑清醒的幕僚。

~

暮色随着漫天大雪垂。

百里庆点燃了屋里的油灯。

隐约可以听见钟楼的报时,已经申时了。

汤鸣相带着酒意,起身告辞。

一场酒宾主尽欢,约定汤鸣相后日去作坊走马上任。

作坊就在外廓德胜门外,临近典大宝的蜂窝煤作坊。

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雪。

许克生亲自打着油纸伞将他送出院子。

百里庆去租了一辆带篷的驴车,将汤鸣相送进车厢。

看着驴车远去,大雪很快掩盖了车轮的痕迹。

百里庆看着驴车消失凌乱的雪花中,忍不住笑道:

“这个汤先生很有意思,这么冷的天气竟然去钓鱼,真是痴迷啊!”

许克生急忙提醒道:

“以后别和他讨论钓鱼,提都不要提。”

“治中,为何?”百里庆疑惑道。

“不可。”许克生笑着摆摆手。

喝酒的时候,许克生就注意到汤鸣相有隐疾。

再联想到他人到中年还没有子嗣。

这才是他大冷天去钓鳝鱼的原委。

只是事关隐私,汤鸣相没有主动开口求医,许克生只能装作不知。

百里庆以为是为了保密中午的案子,于是用力点点头,

“卑职记住了。”

~

府衙后院的书房。

钱府尹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舒了一个懒腰,该用晚饭了。

看着外面的皑皑白雪,钱府尹不禁叹了口气,

“天要更冷了。”

“还让不让人活了!”

老管家过来请示道:

“老爷,晚饭好了,现在摆饭吧?”

“好,用饭,”钱府尹微微颔首,点着桌子上的一叠文书,“明天一早送去老夫的公房,这个冬天就在那办公,书房少用了。”

公房可以烧炉子,煤炭都是公账出。

管家躬身出去了,不多时却又去而复返,

“老爷,兵部来人了。”

钱府尹看着鹅毛大雪,皱眉道:

“兵部?现在来做什么?”

今天休沐,天眼看要黑下来,下着大雪……

如果不是要紧的事,钱府尹不相信还有谁如此敬业。

“请他去公房。”

钱府尹退回书房,仔细梳理了最近的事情。

能和兵部挂钩的,一个是筹集的粮草,但是这是交给户部的。

另一个就是张二娃兄弟的递解。

难道是张氏兄弟出了状况?

这么恶劣的天气来,他总感觉没什么好事。

钱府尹理解思路,才顶着雪紧走几步,去了公房。

来的是白天提走张氏兄弟的王主事。

王主事已经没了上午在府衙监牢的嚣张,而是满脸焦躁,正在公房外踱步。

看到钱府尹过来,王主事急忙上前躬身施礼:

“卑职……”

钱府尹急忙搀扶住他,

“别来虚礼了,快进公房话。”

管家已经将炉火打开,屋里很暖和。

王主事跟着进屋,不等钱府尹坐下,他就大声道:

“府尊,张二娃兄弟,还有两个官差,在燕子矶失踪了。”

“他们……去了哪里?”钱府尹吃惊。

“卑职已经上报了,也派人去附近找了,完全找不到人。”王主事苦笑道。

钱府尹皱眉道:

“哎呀!这大雪纷飞,更不好找了啊!”

王主事絮絮叨叨地道:

“他们在燕子矶等候官船,不过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现在卑职怀疑,要么是张氏兄弟收买了官差,一起逃走了。”

“要么就是两个官差遇害了,被张氏兄弟埋伏的同伙给杀了。”

钱府尹:

“……”

张氏兄弟逃走,还能理解。

可是两个官差在京城都有家,也跟着跑了?

他看着王主事,其中必然有所隐瞒。

王主事上前拱手道:

“府尊,能否派衙门的捕快协助一起查找?”

钱府尹楞了一下,回道:

“眼看要宵禁了,明儿再吧。”

“也许他们只是躲避风雪了,等官船到了码头,他们就献身了。”

钱府尹心中冷笑不已。

张氏兄弟竟然和官差失踪了?

出来鬼信?

谁知道徐佥事在玩什么花活!

钱府尹压根不相信“失踪”这个辞。

王主事苦苦哀求,请府衙出人帮忙寻找,都被钱府尹给婉言拒绝了。

慌张的是王主事,钱府尹一点也不慌,

因为人已经给了兵部。

出乱子和他无关。

甚至心里庆幸兵部要的急,不然砸自己手上了。

更何况,他也不知道王主事是真的着急,还是在演戏。

~

天色渐晚。

钱府尹故意没有要灯火,很快他就看不清王主事的脸了,只能隐约看到一张嘴在一张一合。

王主事的口干舌燥,眼见无望,只能失望地躬身告辞。

钱府尹送出公房,安慰道:

“张氏兄弟只是流放,也许还在附近。逃亡就不值得了。”

王主事拱拱手,张口想话,却不出来,他已经要哭了。

他也不知道张氏兄弟为何失踪了。

但是他知道,自己要完蛋了!

今天提张氏兄弟,提的太匆忙了。

上官不会担责,只会将黑锅放在他的背上。

王主事失魂魄地走了,连徐管家送给他的伞都没看见,径直走进大雪之中。

看着王主事失的背影,渐渐被雪花淹没,钱府尹似乎体会到了他的绝望。

难道张氏兄弟他们四个人的失踪是真的?

老管家也过来低声问道:

“老爷,有匪徒走脱了?”

钱府尹不禁又摇头失笑,

“怎么可能?!码头人来人往,还有四个官差!”

看向魏国公府的方向,钱府尹怀疑是徐增寿在背后操控了这一切。

他越想可能性越大。

徐增寿应该没有杀人,不然杀了张氏兄弟还好,杀了官差……

徐增寿除非想死。

朝廷一旦追查,陛下不会放过他,

肯定是张氏兄弟知道的太多,徐增寿收买了官差给带走了。

能将人无声无息地带走,还能安置妥当,以后不露馅,也只有勋贵有这个实力。

肯定是这样!

钱府尹心中叹息不已,

“勋贵有父辈的荫庇,就是底气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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