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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 考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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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两人原路返回。

刚到聚宝门外,就听城里鼓楼传来沉闷的敲鼓声。

“治中,午时了。”

许克生吩咐道:

“你去鸿运酒楼订一桌酒席,送到家里来,三人份的。”

鸿运酒楼是他和邱少达合伙开的,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只要订酒席,一般都是选择自家的。

“治中,多少钱的席面?”

“三百文以内吧。”

百里庆有些惊讶,

“治中,有贵客?”

一个壮丁一天的收入也不过十文,这相当于壮丁一个月的收入。

吃席的还只有三个人。

这一桌酒席相当奢侈。

许克生笑道:

“你去吧,等客人来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过了聚宝门,穿过镇淮桥,百里庆去酒楼订席面,许克生则直接回了家。

院子里安静,只有丫鬟翠喜闻讯从厨房迎了出来。

许克生喂了狗,去书房坐下。

翠喜很快送来了茶水和点心,

“老爷,现在用午饭吗,奴婢去准备?”

“不用了,”许克生解释道,“我从酒楼订了酒席。你在厨房准备茶水就够了。”

翠西放下茶杯、点心,又自觉地去一旁研磨。

磨满了一砚台,她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掩上了房门。

许克生点燃一柱檀香,开始仔细复盘江边的事情。

反复思索了几遍,最终确定没有漏洞。

江边的遭遇,他已经想好了后续的对策,

之后铺开一张纸,开始写奏本。

等张二娃他们“失踪”的消息传扬出来,就不用匆忙再写了,在这份的基础上修修改改,就可以上交给洪武帝了。

这次阻止自己进詹事院的,徐增寿是首要分子,但不是唯一,还有其他勋贵参与。

许克生已经打探清楚,徐增寿串通了曹国公李景隆为首的几个勋贵,一起发力,将自己拦截在詹事院的门口。

徐增寿的大姐是燕王妃,是朱棣的舅子,

李景隆则是燕王亲姑姑的嫡长孙,是朱棣的表侄,

其他几个勋贵和朱棣也多少有姻亲的关系。

他们都属于皇亲国戚。

现在。

许克生奋笔疾书,写的酣畅淋漓,

终于抓住了反击的机会。

室外寒风如刀,室内温暖如春,许克生更是满腔热血沸腾。

一腔的隐忍全部化为了反击的文字。

~

一炷香后,百里庆也回来了,在书房外禀报:

“治中,卑职订了酒席,半个时辰后送来。”

“好,”许克生放下书,“进来坐吧,咱们聊聊。”

许克生起身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隙,恰好看到院子里的情况。

百里庆没有了刚开始跟随许克生时的拘谨,自己拉了一个凳子坐在了下首。

翠西给百里庆送了一杯茶,然后退了出去。

许克生看着她进了厨房,才转过身看着百里庆,缓缓问道:

“对江边的事情,是不是感觉很突兀?”

“我是朝廷的命官,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杀官差,还是京郊。”

“这做派更像是江湖中人,而不像一个官员。”

百里庆搓着大手,憨厚地笑了:

“治中肯定有自己的考虑,只是卑职愚钝,想不通其中的关节。”

“要冒险,卑职杀他们如宰鸡。”

“卑职担心万一有人看见,或者汤鸣相靠不住,您就危险了。”

许克生喝了一口茶,又问道:

“如果当时你来决定,你会怎么办?”

百里庆沉吟了一下,回道:

“卑职也许会像您一样,拔刀冲杀下去。”

许克生换了一个角度,重新问道:

“那你本来以为我会怎么做?”

百里庆这次没有犹豫,

“治中,卑职当时以为您会下令擒住他们。”

许克生微微颔首道:

“他们四个压根没什么战斗力,对你构不成威胁。擒住完全不成问题。”

“但是,你想一想,如果俘虏了张氏兄弟、两个官差,之后呢?”

百里庆想了想,回道:

“回城,送去应天府衙,或者锦衣卫衙门。”

他曾经在军队、巡检司工作过,对这类流程十分熟悉。

许克生微笑道:

“估计是锦衣卫接手。”

“其实咱们也容易猜到,背后就是徐增寿。”

“一旦张氏兄弟、官差供出了他,陛下必不轻饶。”

“那这条绳上的刑部、兵部、应天府的钱府尹……会被牵扯一大批人。”

!!!

百里庆也被最后涉及的人吓了一跳:

“这就是一个惊天大案!”

百里庆想到了这样对许克生的影响:

“这个案子牵连甚广,那……治中您要面临很大的压力!”

许克生微微颔首,

“正是。”

这也正是他当时担心的。

如果不顾一切揭开了盖子,从徐增寿到刑部、兵部,甚至钱府尹都要被清算。

朱元璋的眼里揉不得沙子,不可能轻拿轻放。

可以想象,京城又一批人头地。

百里庆也有些不解,忍不住问道:

“治中,您可从未怕过他们。”

“现在也不怕,”许克生笑道,“但是他们背后的家族、亲朋好友,必然将这笔账记在我的头上。”

喝了一口茶,许克生解释道:

“这种冲击,即便是六部尚书,也会头疼的,何况我只是正五品的治中。”

尤其徐增寿背后还有魏国公徐辉祖、燕王朱棣……

如果这些势力联合起来报复,自己别进詹事院,就是官场上再进一步都难。

许克生从没想过要去当一个孤臣,和光同尘才是为官之道。

百里庆搓着手,安慰道:

“治中,太子殿下肯定会帮您的。”

许克生摇摇头:

“一次、两次太子帮我化解,黄先生也会帮我,可是他们无休无止地报复,会磨掉太子的耐心。”

这是一次坑了徐增寿的机会。

但是一旦公之于众,极有可能杀敌一千,自损也是一千。

将徐增寿送进诏狱,自己和徐达的后人就结了大仇。

不如抡起刀子全都砍了,救了汤鸣相,简单、快捷、麻烦少。

百里庆懂了,忍不住笑道:

“治中,卑职明白了。”

许克生笑着点点头,端起了茶杯。

百里庆又问道:

“治中,他们下午会不会找到那里?”

许克生摇摇头,

“找到也没什么,我在岸上留意了,周围没有人窥伺。”

“我估计徐增寿他们会压住消息。”

百里庆有些担忧:

“当时喷了不少血,来不及处理。”

“汤鸣相夜里涨水,可是现在是冬天,正是枯水季,哪里来的水?”

许克生笑道:

“那片芦苇荡,夏天就在水里;初秋的时候是一片沼泽地。”

“今天又是十五。”

???

百里庆疑惑不解,挠挠头,

“治中,十五怎么了?”

许克生解释道:

“金陵这一段的江面有朔望大潮。”

“江边有一句俗语,‘初一月半子午潮’,就是初一、十五的子时之后,金陵这一段的江面有大潮。”

~

徐增寿在书房摆弄着一对烧青的镇纸。

几个都督府的同僚在一旁羡慕不已,

“佥事,这烧青的东西就是漂亮。”

“就是啊,看着蓝色,跟蓝天一般。”

“价值不菲啊!据值我三个月的俸禄。”

“……”

徐增寿心里很受用。

这是让手下排了长队等候来的。

他又心地包裹起来,完全没有给众人传看的意思,这是他回给北平府的大姐的礼物。

钱算什么。

千金散尽还复来。

这对镇纸绝对会讨大姐的欢心。

将镇纸放在木匣里,放在一旁的架子上。

徐增寿看着外面阴沉的天气,笑道:

“让管家准备了酒菜,天气寒冷,今天好好喝一杯。”

正笑间,管家徐赤松来了,

“老爷,来了一个客人,有急事找您。”

徐增寿起身冲客人们告了罪,

“我去去就来。”

~

出了书房,管家竟然引着朝后院走。

出了月亮门,徐增寿忍不住了,低声问道:

“是谁来的?”

“老爷,是二石回来了,是有要事禀报,一定要见到您才。”

徐增寿的脸拉了下来。

“徐二石?!”

徐二石是今天一早出门的,暗中盯着张二娃他们,怎么突然回来了?

莫非事情办砸了?

“老爷,他在后院的放杂物的耳房。”

徐增寿的心吊了起来,大步去了耳房。

刚推开门,一个年轻的家仆就噗通跪倒,哭唧唧地道:

“老爷,张二娃兄弟,还有两个官差都……都不见了。”

?!

徐增寿身子晃了晃,两腿有些发软。

扶着门低声问道:

“你慢慢!”

徐二石趴在地上回道:

“老爷,人看着他们出城,久久没等到他们的消息,结果等了一个时辰后去询问,他们竟然不见了。”

徐增寿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

“你没和他们在一起?”

徐二石这个时候不敢隐瞒,只能硬着头皮回道:

“人在观音门内等候他们。”

徐增寿明白了,肯定是怕冷,找个酒馆喝着酒等人回报呢。

“贱奴!”

徐增寿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一脚把徐二石踹倒。

徐二石急忙爬起来。

徐增寿继续踹,很快将人踹的满脸的血,才气喘吁吁地停住了,

“不是还有两个官差在等着吗?”

“老爷,他们也在码头找了个屋子,完全没看到外面。”

!!!

徐增寿心中堵的难受,只想拔刀将这些废物全杀了。

“你去芦苇荡里看了吗?”

徐赤松在一旁问道。

“人去芦苇荡找了,完全看不到一个人影。”

徐二石回道:

“路上有士兵押解车队路过,人没敢久留就回城了。”

徐增寿冷静下来,询问道:

“另外两个官差呢?”

“老爷,他们回兵部禀报去了。”

“记住,你什么也不知道,”徐增寿叮嘱道,“今天休息,出门闲逛。”

徐增寿不担心回兵部的两个官差,他们不知道自己牵连其中,更不知道张二娃他们去芦苇荡做什么。

知情的两个官差、张二娃兄弟全都失踪了。

外面传来细微的声音,好像大雨敲打房顶。

徐增寿转身看向外面。

下雪了。

徐增寿低声问老管家:

“确定看到汤鸣相出门了?”

“是的,老爷,老奴确定。”徐赤松回道,“派去德膳坊的人是个办事老成的。”

徐增寿背着手看着外面。

想着芦苇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就后背发冷。

他们被汤鸣相反杀了?

可是据他了结,汤鸣相是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

难道张二娃买通了官差,四个人一起逃走了?

那两个官差都上有老有,舍得家去亡命天涯?

没有路引,他们能逃到哪里?

徐增寿脑子里一团乱麻。

书房还有客人,容不得他多想,看看老管家,徐增寿迈步出了耳房。

徐赤松匆忙跟上来,低声请示道:

“老爷,怎么办?”

“都闭嘴,别传扬出去。”徐增寿恶狠狠地低声喝道,“等客人走了再细。”

徐赤松躬身道:

“老奴明白了。”

看着徐增寿的身影消失在前面的月亮门,老管家正要转身回去。

“老管家,的……怎么办?”

徐二石已经陪着笑,站在他的身侧,脸上的血早已经干了。

老管家被他吓了一跳,将一句脏话咽在肚子里,他笑着拍拍徐二石的肩膀,

“没事,毕竟和咱们无关。你记住管好自己的嘴就行了。”

“一定!的嘴巴最严!”徐二石放心了,急忙猛拍着胸脯保证。

“耳房就有水,把脸洗干净再走。”老管家叮嘱道。

徐二石连连点头,退回了耳房。

雪纷纷扬扬,老管家也转身走了,心中不禁叹息,

“二石年中才结婚的吧?”

“可惜喽!”

“下辈子做事要用心!”

~

许克生正好百里庆聊天,外面传来细碎密集的声音,还有奶狗的叫声。

翠西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惊讶地叫道:

“下‘盐粒子’了。”

透过书房的窗户,可以看到地面上有冰屑砸、跳动。

不过盏茶时间,已经转为雪。

许克生笑道,

“陛下的白龙驹又要等了。”

院外传来敲门声。

“可能是送酒菜的。”百里庆起身去开门。

地面上已经铺面了一层白茫茫的雪花和冰屑。

许克生看着白茫茫的世界。

那片芦苇荡也是如此吧?

来的不是酒楼的伙计,而是汤鸣相,他还拎着一袋板栗。

百里庆将他带到书房外,许克生从书房迎了出来。

汤鸣相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棉衣,深情淡然,今天似乎过的很平淡,并没有发生过什么。

“人德膳坊汤鸣相拜见治中老爷。”

汤鸣相跪下磕头。

许克生知道他不仅是拜见,也是来感谢救命之恩,就坦然地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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