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 午夜,来自锦衣卫的急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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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一。
天气晴朗,寒风呼啸。
许克生一早就跟随众臣子一起,去奉天殿朝贺新年。
四更起床。
喝了几口参汤,吃了两口肉,就踏著夜色,顶著满天星斗就出门了。
作为五品官,许克生只能站在午门外参与朝贺仪式。
等他回到家,不仅手脚冰冷,浑身都冻成了冰坨子,在书房里暖和了很久。
直到吃了午饭,许克生才感觉休息过来了,重新元气满满。
午饭后,许克生在书房外晒著太阳,逗著奶狗。
百里庆在厨房外擦拭腰刀。
清扬从角门施施然走了进来,穿著一身簇新的道袍,依然是一幅男人的打扮。
“稀客啊!”许克生招呼道,“至少半个月没见你了。”
“二郎,这狗也不起个名字?”
“之前的叫‘阿黄’,这个叫‘黄’吧?”许克生笑道。
清扬噗嗤笑了,
“它是黑狗,叫‘黑’吧?”
“它是土狗,叫‘阿土’好了?”百里庆在不远处道。
“好!”许克生一锤定音,“叫‘阿土’!”
“阿土?好吧!”清扬咯咯笑了,声音沙哑,但是带著别样的韵味。
许克生上下打量她。
清扬就是衣服架子,穿著道袍也好看,眉清目秀,英姿飒爽,
“前段时间,我们抓了一个男扮女装的,叫桑七姐……”
清扬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脸就红了。
“呸!”
清扬唾了一声,又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别将贫道和那妖人相比。”
许克生忍不住大笑。
两人都是沙哑著嗓子,妖起来都很妩媚。
唯一的区别,清扬是女人。、清扬被他笑的脸红,一甩袖子,稽首道:
“二郎,新春顺遂!官途清吉!”
许克生难得看她如此认真,急忙郑重地还礼:
“同贺新春。新年道业昌隆!”
清扬直起身,笑道:
“‘道业’必须昌隆呀!”
许克生明白她的意思,突然想到董百户送的画像,
“来书房,有事找你。”
“什么事?”清扬跟著他去了书房。
许克生拿出凶手的画轴递给她,
“蜂窝煤作坊不是可以收集情报了吗?让他们看看,有人见过这人吗?”
清扬徐徐展开画轴,微微蹙眉道:
“这是个大众脸,不容易有印象。这种人……是杀手?”
“当街刺杀桑大娘的凶手。”许克生解释道。
“二郎,这不就是侠客吗?”
“我怀疑他是奉命杀人灭口。他和桑氏可能是一个阵营的。”
“好!奴家找人去问问。”清扬卷起卷轴。
许克生不由地笑了,她还是“贫道”、“奴家”的混搭。
“那你怀疑他最可能是谁的人?”清扬问道。
“无非北边的几个藩王,”许克生低声道,“秦、晋、燕,总有一个。”
有野心、有实力的藩王,只有这三位了。
清扬背著手,歪著头调皮地上下打量他,忍不住笑了。
许克生疑惑不解,
“怎么了?”
“你变了!”清扬笑道。
清扬解释道,
“要是搁在过去,你会直接出这三个人了。今天竟然还压低了嗓子。”
许克生忍不住笑道:
“谨慎一些,心隔墙有耳。”
“二郎,这几个月变化很大呀!”清扬若有所思。
许克生笑了,这是第二个他变化大的。
“具体,哪里变了?”
清扬捏著画像,背著手看著他,笑道:
“书生味重了,没有过去的洒脱不羁了。”
“过去是桀骜不驯吧?”许克生问道。
“算是吧。现在好像变老实本分了。”
“老实人?那不挺好的嘛!”许克生笑眯眯地回道。、两人正在笑,角门处又传来话声,
清扬将画轴塞进袖子里,闪身出了书房。
许克生听到熟悉的声音,也跟著出了书房。
董桂花、周三娘带著丫鬟、婆子来了,给许克生拜年。
许克生一一打赏。
众人正笑间,外面来了客人。
百里庆前去打开门,竟然是府衙的李推官、兵部的赵司务。
董桂花她们留下丫鬟翠西,其余人去后院回避。
许克生将两人迎进院子,三人互道了新年,
许克生邀请他们去书房用茶。
赵司务竟然给许克生跪下了:
“许治中为女报仇雪恨,大恩大德,赵某没齿不忘!”
许克生急忙侧身让开,将他搀扶起来:
“赵司务不必如此,缉凶断案、为民申冤,本就是某职分所在,何谈恩谢。令嫒能在九泉之下瞑目,某亦心安了!”
谈起不幸去世的赵娘子,两人在院子里唏嘘不已。
赵司务更是抽噎起来,
“下官当初竟然以为她是不愿嫁人,才想不开自缢的,万没想到竟然……”、许克生和李推官一起安慰了几句,等他止住哭声,众人一起去了书房。
赵司务捧著茶,欲言又止。
许克生明白他的意思,坦率地回道:
“卷宗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这是旨意要求的,本官不敢不从。”
赵司务急忙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
许克生回道:
“根据犯人的口供,当时他向令嫒表明是男儿身,令嫒就赶他走了。”
“但是他后续再去纠缠,以赵家声誉为由,勒索钱财。”
“为了息事宁人,令嫒给了两次,但是犯人胃口太大,索要的越来越多。”
“令嫒年轻,担心家里的声誉,也发现这是一个无底洞,最后……”
赵司务终于明白了原委,眼泪再次掉,很快痛哭失声。
早知道如此,不如让许克生彻查,当时在上元县就可以破案了。
没想到因为自己的大意,竟然迁延至今。
赵司务后悔万分,哭泣道:
“早知如此,就该多养几个丫鬟婆子陪著她。”
但是一切都晚了。、赵司务一度哭的晕厥过去。
“赵司务,凶手母子,桑大娘被人当街刺死。至于主凶桑七姐,陛下已经秘令锦衣卫实施了剐刑。”
许克生安抚良久,才让赵司务渐渐止住哭声。
赵司务擦了眼泪,起身长揖道歉:
“治中,下官触景生情,竟失了礼数,扫了治中的新年兴头,实在惶恐,还望治中恕罪!”
许克生起身轻抚,温和地劝道:
“骨肉之痛本就难忍,新春念及令嫒,亦是情之至深。赵司务何须言罪?!”
“新年吉庆,令嫒沉冤得雪,安慰了她的在天之灵,司务不要太过悲戚,保重身体,才让令嫒九泉之下放心。”
宾主重新座。
李推官拿出一张纸,双手奉上,及时岔开了话题:
“治中,这是您让卑职调查的妇人死亡案。”
许克生接过去,扫了一眼,不由地吃了一惊,
“桑七姐案都结案了,又死了十一名妇人,全都是自杀?”
昨天是除夕,从太医院出来就遇到了三起出殡的队伍,死者都是妇人,仪式明显都从简了。
许克生怀疑其中有问题,回衙封印的时候,命令李推官秘密调查。
没想到竟然是如此惊人的结果。
这些死亡的妇人,包裹昨天出殡的三位,竟然全是桑氏案的受害人!
李推官微微颔首,难过地叹息道,
“正是。”
许克生拿著纸的手有些抖。
桑氏母子都已经死了,但是他们的余毒还在害人。
服毒、上吊、投井、吞金……
这些都是她们自愿的吗?
有没有人无形中成了桑氏母子的帮凶?
赵司务又想到了女儿,满脸悲戚地道:
“现在谣言四起,她们在外被街坊指指戳戳,在家被父兄、丈夫责骂,也许死亡反而是解脱了。”
许克生的情绪有些低,沙哑著嗓子吩咐道:
“李推官,写一份详细的呈文,本官要上奏陛下。”
这件事必须要让朱元璋知道。
许克生怀疑,桑氏母子的背后还有一个巨大的势力在支持他们。
想到董百户去追缉杀害桑大娘的凶手了,希望他能有所斩获。
揪出幕后的势力,才是告慰死者的最好方式。、长江边。
董百户带著一队旗沿江搜索。
隐约听到附近村庄传来的鞭炮声,他们已经从除夕到今天,附近的区域已经来回搜索了几次。
猎犬都累的要跑不动了,吐著舌头,精神有些萎靡。
但是发现的线索最后都证明是错误的。
眼看日上三竿,传令兵来回奔波:
“左旗未有发现。”
“右旗未有发现。”
“……”
派出去的四个旗都没有发现。
已经第二天了,今天该回去了,不然就是违令。
董百户心中不甘。
真的要白跑一趟?
出发的时候想的很轻松,找不到凶手就当练兵了。
可是真的找不到,心中的失噬心蚀骨,让他心中窝著一团火。
“让兄弟们休息半个时辰。”
董百户也催马走到路边,跳下马,招呼周围的手下吃午饭。、啃一口干硬的饼子,咬下一块坚硬的肉干,董百户看著不远处的大江陷入沉思。
凶手如果死了,算自己倒霉,出来喝了两天风。
可是如果没死,他会朝哪里逃?
这个问题他已经琢磨了无数遍,他再次仔细寻思,希冀发现被自己疏漏的地方。
有箭伤,被江水泡透了,在这样的寒冬的深夜,还能朝哪里逃?
沿江的卫所可是在严查各码头,巡检司在路上设卡盘点路人。
凶手如果活著,没有机会逃远。
他只能隐藏在这附近。
许克生划定的向上游、下游各五里路,其实很合理,这是凶手当时活动的极限了。
如果自己是凶手,上岸后该去哪里?
又该如何躲避衙门的搜索?
一个陌生人出现在村子里,是隐藏不住的。
按照保甲的规定,邻居一定会举报,不然会被牵连,就是灭门的大祸。
村里藏不住,又该去哪里?
董百户叫来传令兵,
“传令下去,重点盘查各村外的打谷场,尤其是让猎犬表现异常的地方。”
其实今天上午就是这么干的,但是一无所获。
董百户决定再重复查一遍。
这是最后的希望,如果没有就只能撤兵回城。
董百户身边只留下了传令兵,将自己带的旗全部拆开,派去增援搜索的四个旗。、太阳西斜,阳光却没有一丝暖意。
董百户站在江堤上,任由潮湿的江风拍打在身上,卷起袍角,啪啪作响。
午饭后又找了一个时辰,众人依然没有收获。
这次带的兵都是抽调的精锐,大家忙碌了一天半了,至今都没有怨言,全都在一丝不苟地搜寻。
董百户带来的那块从凶手身上砍掉的布片,猎犬都嗅了很多次了。
但是依然没有头绪。
现在甚至有两条猎犬已经怠工,耷拉著脑袋,有气无力地地跟著士兵。
四名传令兵回来禀报,找了第三次了,依然没有发现什么。
董百户心中的无名火在翻腾,很想狠狠地打一架发泄一番。
深吸一口气,董百户压下怒火。
自己作为主将不能乱,不能将烦躁传染给手下。
“猎犬有没有表现异常的地方?”
“好像没有。”四个人都如此回道。
董百户沉吟片刻,吩咐道:
“回去告诉你们的旗,仔细寻找一些异常的地方。”
可能藏身的地方都找了,那就碰碰运气吧。
董百户的心中其实已经放弃了。
这是最后一次努力。
再找不到就回去,估计还能赶在宵禁之前进城。
董百户拉著脸,有些失。
凶犯在附近没有跑远,本就是一场赌博。
凶犯可能已经成为一具尸体,被江水冲走了;
也可能已经远遁天涯;
也可能藏在了同伙的住处,在更隐秘的地方;
……
董百户突然感觉自己这一趟,有些突兀,有些想当然。
放弃了过年,还带著兄弟们一起喝风。
自己好像干了一件蠢事。、一各顺著江水向下游巡查的旗发现了问题。
前面的打谷场,他已经带队搜查了两次。
其他旗也都交叉搜查过。
众人都没在这里发现凶手,也没看到什么问题。
但是旗却发现了一个不寻常的地方。
当他们离开后,会有麻雀下。
但是有一片区域,一直都没有麻雀过去。即便从上面飞过,也是盘旋而过。
从昨天到现在都是这样。
猎犬对那一片也不喜欢,每次去了都有些狂躁,急于立刻。
旗召集手下,
“走,咱们再去查一遍。”
他带著手下来到有疑问的区域,仔细查看地面,甚至捏起一些土仔细嗅了嗅。
“这土的味道不对。”旗心中狂喜。
手下都蹲下身,学著他的样子,捏一点土嗅了嗅。
有几个人赞同道:
“旗,是不一样,不是土腥味。”
“旗,这像……生姜的味道。”
旗一拍大腿,想到了是什么:
“对,是干姜粉!”
众人对视一眼,顿时兴奋起来。
打谷场怎么会有干姜粉?
除非有人故意撒在这里的。
而干姜粉可以干扰猎犬。
旗立刻吩咐手下,
“将附近的这几个柴禾垛子一个一个挑开,心里面有东西!”、董百户离的远,看不清他们的动作,但是看到了随风飘荡的稻草。
突然,董百户听到他们大声呼喝的声音,偶尔还有刀剑碰撞的声音。
那里有战斗!
找到凶手了?!
董百户的心吊了起来,立刻催马赶过去。
等他赶到,只看到地方躺著一个浑身鲜血的人。
旗上前禀报:
“百户,这就是要找的凶犯,他一直躲在那个柴禾垛子里。”
“为什么之前没发现?”董百户疑惑地问道。
“百户,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干姜粉,洒在了附近。”
董百户跳下马,上前用刀鞘扒开凶犯的脸,和画像上一致。
右肩绑著布条,那里是中箭的地方。
身上多处刀伤,尤其是右胸口、后背的两处刀伤,深可见骨。
地上留了一堆鲜血,血腥味随风飘荡。
凶犯虽然还睁著眼,但是重伤濒死,生命正在快速流失。
董百户皱眉道:
“不是要活的吗?”
凶犯这种情况,根本没法申文。
旗有些尴尬,局促地解释道:
“百户,这狗贼突然冲出来,从背后袭击我等,我们被迫反击。”
“他的功夫很高,我们不下死手,担心他自裁。”
董百户蹲下身子,大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凶犯眼睛血红地地看著他,一语不发。
一个士兵踢了踢他,
“百户问你话呢?”
凶犯依然毫无反应,身下的血越流越多。
看著他的脸迅速变白、变灰白,董百户犯愁了:
“他撑不到进城。”
活著的凶犯才更值钱,因为能从他的口中问出更多的东西。
如果死了,这次的功劳就打折扣了。
董百户有些不甘心,这两天快冻成孙子了,就带一条尸体回去?
刚才还在发愁找不到凶犯,以为自己干了一件蠢事。
现在找到了,他的心劲也随之膨胀,想带个活人交给上司。
其他几个旗都闻讯赶来。
看著手下的厮杀汉,一个医生都没有。
如果许克生就好了,一定能将凶犯给救活了。
许克生?!
董百户突然想起了汤公子。
公子当时被野猪拱伤了,人都昏迷不醒了,就是许克生救活的。
他努力回忆当时的每一个细节,开始命令手下分头行动,点著一名旗道:
“你,去村里买来针线,线要买一绞,针……要是大号的缝衣针。”
一绞差不多有十丈,应该够用了。
董百户又点了一个旗,命令道:
“你,去村里买一头驴。”
“驴不需要健壮,但是要能这个狗贼塞进去。”
之后再挑了一个旗,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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