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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 最后一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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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带着凉意,岸边的柳树冒出了新芽。

许克生骑在马上,舒心地看着周遭的景色。

在家休养了一个月,至多在院外的秦淮河边走一走,许克生早就想出门了。

直到昨天戴院判来了一趟,他痊愈了,太子才允许他入宫。

算起来从年后去栖霞山,至今没有给太子检查过。

明日也该去衙门上值了。

许克生在西华门下马,将战马丢给百里庆,拿出腰牌进宫。

咸阳宫值房,恰好戴院判在。

许克生大步进去:

“院判,我来了!”

戴院判抬起头,满脸欣喜地气身迎接,

“启明,你终于来了!你不在这里,老夫心里就不踏实。”

两人客套一番,许克生没有急着坐下,朝宫里努努嘴,

“太子殿下在忙?”

“陛下来了。”戴院判低声回道。

“哦,”许克生去自己的书桌前坐下,“那就等等吧。”

戴院判已经在吩咐宫人道:

“去将这半个月的医案取来。”

许克生整理了桌上的公文,随口问道:

“去栖霞的医士,药做出来了,院判见过吗?”

戴院判苦笑着摇摇头:

“老夫看了,实在……一言难尽啊!”

药丸做的实在太烂,就是刚入门的学徒都不至于做成那样。

“院判,来之前我修订了最后一步,等会见了太子,我还是申请亲自去一趟吧。”

“启明,万万不可!”戴院判吓了一跳。

太医院去了三个医士,结果除了一个临阵脱逃的,被炸死了两个。

这种危险的死亡率,许克生能去吗?!

许克生解释道:

“两位医士都是出在‘脱敏’这个环节,我将之挪出去了,交给死囚负责。”

戴思恭却连连摇头,

“那也不行!太子不会同意的!太医院谁去都可以,老夫去也行,唯独你不行!”

许克生还要再解释,戴院判却摆手道:

“启明,这个不商讨!老夫不同意!”

许克生:

“……”

算了,还是等见了太子再吧。

~

咸阳宫书房,朱元璋和太子相对而坐,手里拿着两个奏本。

全是锦衣卫今天送来的。

“标儿,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朱标点点头。

朱元璋打开第一个,这是窦土生案的调查结果。

锦衣卫派了干员去了大名府,经过仔细寻访,窦土生曾在军中服役。

五年前成了逃兵,之后下不明。

再次出现在朝廷的视野,就是被锦衣卫百户董金柱抓获。

这五年成了空白,没人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朱元璋看着窦土生昔日的档案,还有服役的千户所、百户所各主官的证词。

桑七姐伏法,桑氏被杀,窦土生也死了,桑氏母子案可以结案了。

但是窦土生这五年去了哪里?

他为何突然出手,杀了桑氏?

朱元璋撚着胡子,已经看透了背后隐藏的故事。

必然有人借助桑氏母子的职业,在窥伺京城的动向。

“标儿如何看?”

“父皇,结案吧。”朱标干脆地回道。

朱元璋撚着胡子的手停住了,沉吟片刻,才微微颔首,

“结案!”

他明白朱标的意思,案子到了死胡同,再查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何况,即便能找到新的线索,找出幕后黑手又能如何?

能折腾出这么大动静,还绕开了锦衣卫的耳目,这样的人屈指可数了。

~

锦衣卫禀报的第二个奏本,是元宵节汤鸣相被绑架案。

经锦衣卫核实,绑架的是张二娃的同伙,伙同京城的一些捣子报复。

武器都是自己打造的,有些粗劣。

跳入秦淮河的两个女人也没逃走,淹死在了水门。

朱元璋只是看了一遍就放下了。

锦衣卫的结论是私人寻仇。

张二娃兄弟不知所踪,现在绑架的匪徒也都死了,这个案子没什么好的。

身为帝王,如果这个案子不是死了八个匪徒,他都懒得看一眼。

~

朱元璋放下奏本,屏退了左右。

周云奇、张华都远远地站着。

“标儿,昨天栖霞送来的药,戴院判不行?”

“是的,父皇。”朱标回道,“王院使、戴院判都太粗糙,需要重新做。”

朱元璋皱眉道:

“标儿,这件事还要加紧。”

朱标笑道:

“父皇,儿子身体好着呢。就是许治中也了,是备用的药,儿臣可能用不上。”

朱元璋低声道:

“昨天,晋王来了密奏,他的身体出了问题,自入冬胸口常觉得闷、疼痛,春节守岁的时候突然心疼,御医诊断,有胸痹的危险。”

!!!

朱标大吃一惊:

“三弟?他……这……”

“父皇,派一个得力的医生去吧?”

“让许治中跑一趟?”

朱元璋急忙摆摆手:

“不可!许克生不能动!”

他只想把许克生留在京城,照顾太子。

上次派去滁州的教训他一直记在心里,许克生在滁州马场治马,结果太子的身体就出了问题,只能用八百里加急通知许克生返京。

送去山西那更不可能!

万一太子需要,隔着千山万水,可如何是好?

晋王是自己的儿子,可是太子也是,并且太子还关系江山的稳固。

看太子着急,朱元璋安慰道:

“朕询问了戴院判,他看了晋王的医案,他如果栖霞山的药果然如许治中描述的那般,就对晋王的病管用。”

“一旦胸痹发作,性命岌岌可危,就可以含一片,给御医抢救争取到时间。”

“朕决定了,药做出来,试药成功之后,就给晋王送去一些。”

朱标却认为送药,不如送人去。

他对许克生的医术是极其认可的,

“父皇,让许治中去一趟把。给三弟开个长期的治疗的法子。”

“儿臣记得,三弟在京城的时候,就胸口不适过。何况,儿臣恢复的……”

朱元璋直接打断了他,毫无商量的余地:

“这个不议了!不可以!”

不等朱标再建议,朱元璋冲外面问道:

“许治中来了吗?”

张华上前回道:

“陛下,许治中和戴院判已经在值房侯旨了。”

“宣他们进来。”朱元璋沉声道。

他对太子道:

“朕问问他,有没有可能尽快将药造出来,就是栖霞造的‘缓释片’。”

~

许克生、戴院判来了书房,上前见礼。

朱元璋询问道:

“许治中,知道栖霞山制药的进度吗?”

许克生躬身道:

“启禀陛下,臣中午见过了蓝千户,已经知道了三位医士都没有成功,更有两名不幸殉职。”

“可有办法解决?”朱元璋问道。

“陛下,最后制药的一步,臣重新做了细化。”

许克生简明扼要地了一遍,将最危险的“脱敏”调出制药的步骤,并优化了最后的步骤。

朱元璋听了连连点头:

“这样危险性就少了很多。”

朱标也夸赞了几句,表示认可。

许克生见他们父子兴致很高,于是躬身道:

“陛下、太子殿下,臣想去栖霞山,负责最后的制药。”

他的话音未,房间已经响起两声大喝:

“不可!”

“不可!”

朱元璋、太子几乎异口同声地否决了。

许克生急忙解释道:

“现在修改后的制药几乎没有危险了,用的是‘脱敏’后的原料,只需要细心即可。”

“何况现在拖延太久了,药物制出来,阴干需要时间,找人试药更需要两个月时间。”

太子还在摇头否决,朱元璋却楞了。

“许治中,试药需要这么久吗?”朱元璋问道。

“陛下,找出对症的病人,等病人发作,再吃药,这都需要时间。”许克生解释道。

朱元璋撚着胡子,陷入沉吟。

如果这种药很有效,晋王就能用上。

那就不能拖延!

不能晋王需要,这里还没有最后制好。

时间不等人啊!

朱元璋终于松了口:

“许治中,你是需要去一趟,但是你只能监制,制药必须由他人去做!”

“你去远远地看着,有问题随时解决。”

“但是不许亲自上手!”

朱标听了,终于没有提出异议,如果只是远远地指导,还是可以接受的。

朱元璋继续道:

“朕看了蓝千户最近的奏报,最后的制药只需要胆大心细就好了。”

“既然没了最危险的‘脱敏’,那你到了栖霞山,就挑选胆子大、有耐心的士兵,让他们负责最后一步。”

许克生拱手领旨:

“臣会请蓝千户协助挑选士兵。”

朱标看着他,严肃地道:

“许治中,不许靠近操作,只许远观!”

朱标也叮嘱道:

“不可靠的太近!必须在安全的地方指导!你们垒的沙袋也不是万能的。”

“距离!距离才是最重要的!”

“臣一定注意安全,不靠近任何可能危险的环节。”许克生躬身道。

朱标还不放心,当即命人去栖霞山传领旨:

“传令蓝千户,许治中只能在安全距离之外指导,决不能让他亲自操作。”

许克生治好拱手道谢:

“陛下仁厚,殿下体恤,臣感佩涕零。臣一定遵守令旨,远离操作区域,尽心调度!”

~

许克生给太子检查了一遍身体。

眼看到了初春,太子的各项指标都比冬天有起色。

告辞出宫,许克生准备先回家一趟,然后去栖霞山。

最后的一步需要遮光,今晚就可以趁夜色生产一批出来。

夕阳西下,行人大多在出城回家,官道上十分拥挤。

许克生的马速很慢,只能跟着出城的行人、车辆缓缓前行。

迎面一辆驴车逆着人群而上,速度相对就快了一些。

驴车的窗帘挑了起来,一个干巴老人坐在里面,撚着山羊胡子,正痴迷地看着京城的景色。

?!

杜望之!

燕王手下的谋士,以算命堪舆闻名。

许克生一眼就认出来了。

驴车很快就过去了。

杜望之看到了许克生挺拔的背影,注意到补子上的白鹇,心中猜测:

“这是哪位俊彦?还如此年轻就已经五品了!”

杜望之羡慕地看着许克生远去,心中感叹不已,自己奔波半生还是白身。

~

许克生拨转马头,找了一条僻静的巷子抄近路。

一炷香后,他终于到家了。

翠喜打开门,董桂花从厨房迎了出来,

“二郎,现在吃饭吗?”

“吃饭!”许克生匆忙去了书房,“我今晚去一趟栖霞山。”

许克生寻思,其实最后一步基本没什么危险了。

让没有经验的士兵去操作,均匀上肯定还有问题,会影响药的效果,甚至会没有效果。

每一片药含有的硝酸甘油本来就,如果再不均匀,可能有的药片只有蜂蜜、紫胶之类的东西。

他已经想好了,让士兵操作上半夜的。

等夜深人静,自己去做下半夜的,备太子以后急用。

以后再造硝酸甘油缓释片,就可以让太医院如法炮制了。

看着书桌上空荡荡的,许克生以为记错了,将制备的新法收起来了。

可是找了几个地方,也没有找到。

“桂花,看到我书桌上的东西了吗?”

董桂花跟着进了书房,“二郎,是制药的步骤吗?”

“是啊!”

“三娘拿走了。她去了栖霞山,替你制药去了。”

许克生吓了一跳,忍不住大叫:

“她……什么时候去的?”

“您刚出发,她就雇了驴车,带着翠喜去了。”

“干嘛不拦……”许克生话到一半就停住了。

又安慰董桂花,

“呃……这不怪你,她一向有主意!你拦不住的!”

许克生心里害怕,急忙招呼百里庆,

“咱们现在走!去栖霞山!”

最后用的是脱敏后的硝酸甘油,基本上不会有爆炸的危险。

可是他的心里还是怕,万一……

许克生催马上了镇淮桥,出聚宝门,再出凤台门,前行三里多路,行人变得稀稀。

夕阳挂在林梢,初春的晚风带着刺骨的凉意。

许克生纵马狂奔,一路向西北方向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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