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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 最后一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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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

许克生吃过午饭,在廊下看书。

旭日高悬,阳光晒在身上暖暖的。

周三娘坐在脚边,将梨子切成块喂他。

董桂花送来一壶茶。

许克生放下书,舒了一个懒腰,感叹了一声:

“下午入宫。在家养一个月了,终于可以出门了。”

周三娘促狭地笑道:

“二郎,在家憋坏了吧?”

“感觉胖了十斤。”许克生拍着肚子笑道。

董桂花从厨房里探出脑袋,右手晃着锅铲,笑道:

“三娘也,她也胖了十斤。”

许克生也察觉了,周三娘比年前更加丰腴了。

“嘁!别乱!”周三娘羞红了脸,尖声叫道。

三个人正笑,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最后在院门外停了下来。

很快传来敲门声。

奶狗阿土冲着大门叫了起来。

“有客人来了。”周三娘起身,去厨房回避。

百里庆就在东院,起身过去问了几句,回来禀报:

“治中,是锦衣卫的蓝千户,有人求见。”

许克生急忙起身迎接,将蓝千户迎进书房。

翠喜送来茶水。

许克生问道:

“千户,栖霞的事情了了吧?”

太子为了让他安心养伤,干脆截断了他的消息来源,严禁太医院联系他。

许克生只提供了全流程的制作过程。

结果就是,他对制药的情况一无所知,只是猜测早该完工、撤离栖霞了。

蓝千户摆摆手,苦笑道:

“目前看,还需要一些时日。”

“还没有完?”许克生有些意外。

“某就是为此而来。”

许克生有些惊讶,

“一个月了还在忙?制了多少?一百片足够了!以后如果还需要,可以再治。”

蓝千户搓搓手,有些尴尬地回道:

“太医院先后派去了三名医士。”

“第一位,去的当天,因为操作不当被炸死了。”

许克生愣了:

“……”

实在太不幸了!

戴院判继续道:

“第二位去了之后,因为害怕,将药材撒了不少,差点引起事故。最后死活不干了。现在已经被太医院开革。”

“第三位去了,也按照你的方子做了,但是……”

他没有再下去,从怀里掏出一个拳头大的黑色罐子,推给了许克生,

“治中,这是昨天下午完工的。某给太医院送了一罐。院判上午通知某,看不准,需要请您把关,看是否符合您的要求。”

许克生打开罐子,倒出两片……不对,是两粒。

医士还是习惯地做成了药丸。

可是自己明明要求做成药片的。

许克生掰开一个,失望地摇摇头,

“各种原料都没有调制均匀。”

连掰开几个都是如此。

紫褐色的虫胶应该和蜂蜡、糯米汁调和均匀,最后的药丸呈现均匀的淡黄色。

现在却色彩斑斓,有紫色、黄色、白色。

肯定是搅拌不够均匀导致的。

其中最关键的硝酸甘油虽然看不到,但是肯定没有调匀。

许克生用手指搓了搓,有些黏,摇头道:

“蜂蜜放多了。”

叹息一声,许克生将切开的药片全部丢了:

“废了!重来吧!”

太医院负责炮制药材的医士,都是经过层层考核才进去的,手艺完全不会有问题。

只能这个医士心慌了,只求着尽快完成任务,远离危险的药材。

至于结果如何,他已经顾不上了。

蓝千户听了他的结论,最后一丝侥幸没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

“某就知道是如此结果!”

许克生忍不住问道:

“第三位医士呢?让他过来一趟,某给他讲讲注意的事项,再练习几次就可以了。”

明明提前用竹子做了模具,调制好了倒进去,等着阴干就好了。

完全没必要搓成丸子。

蓝千户摇摇头,

“今天一早,第三位医士因为操作失误,被炸死了。”

?!

许克生:

“……”

不该这样啊!

最后一步,制备成药,是最安全的。

怎么接二连三炸死了两个?

~

许克生见蓝千户愁眉紧锁,眼窝深陷,看来最近没少发愁。

“蓝千户,咱们一起想想办法,看怎么尽快将药造出来,早日完工。”

许克生安慰道。

蓝千户沉声道:

“许治中,能找到更好的办法那是某求之不得的。至于时间,某已经不在乎了。”

任务迟迟不能完工,蓝千户也很发愁。

他已经不奢望“功劳”了,不被追责就是万幸。

许克生询问道:

“不幸去世的两位医士,去了之后第一件事都做的是什么?”

许克生怀疑,医士可能误操作了,做了本不该他们做的“提纯”工艺。

“在硝酸甘油里加蜂蜡。”蓝千户毫不犹豫地回道。

许克生明白了,这是提纯的最后一步,“脱敏”。

在提纯之后,加入融化的蜂蜡,搅拌均匀,可以降低硝酸甘油易爆炸的风险。

许克生当即道:

“这一步叫‘脱敏’,改为死囚去做吧。”

“医士只负责做后续的制备过程。”

蓝千户略一思索,眼睛亮了,

“许治中,这样改动好!医士没有经验,上手不知道轻重,很容易出事。”

~

许克生捧着茶杯,询问了近期的生产情况。

蓝千户一一作答,

“硝酸甘油只生产了五升就暂停了,现在就是等人来制备药。”

“五升绰绰有余。”许克生回道。

这是他规定的量,五升已经有很大的冗余,其实一升就足够了。

蓝千户起身告辞:

“治中,某还要去一趟太医院,再要两个医士。”

许克生劝道:

“千户,先别去了,容我将最后的制备过程重新修订一番。”

如果医士不负责脱敏,后续只要心,基本上不会有危险了。

但是已经死了两个医士了,许克生想在细节上再完美一些。

太医院负责炮制药材的医士,一共七位,现在已经去了三个,不能再这么折腾了。

蓝千户大喜,

“那就劳烦治中了!”

许克生又道:

“千户不妨先回栖霞山,某去请示太子殿下,是否某亲自去完成最后一步。”

!!!

你还要去?

蓝千户吓了一跳,手摆的像风车:

“治中,万万不可!万万不可!谁去都可以,唯独你不行!”

蓝千户急的面红耳赤,大声嚷嚷起来,蒜头鼻子都急出了汗。

要是许克生再被炸一次,自己这个千户也就当到头了。

许克生也不强求,笑道:

“等某修订了最后一步再。”

~

许克生亲自将蓝千户送出院子。

蓝千户上了战马还不忘劝阻:

“治中,不能再以身犯险。”

“就是某亲自上,也不能让你去。”

送走了蓝千户,许克生回到书房,先将百里庆叫到跟前:

“琉璃瓶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卑职这去取来。”百里庆去了东院,很快取来了一个瓶子。

浅绿色的瓶身,已经初步有了后世玻璃瓶的样式,大约能装三升的量。

只是瓶身有些扁平。

这是给白龙驹治病的时候,银作局生产的残次品。

“试过不漏水吧?”

“卑职试过了,不漏水。”

“你去厨房取两斤灶心土,捣碎了放进来。”许克生吩咐道。

百里庆拿着琉璃瓶出去了,没有询问缘由。

~

许克生去书案后坐下,拿出纸笔开始修订最后一步。

仔细思索后,他将最后一步细化为五步。

第一步是准备基质。

将蜂蜡、紫胶隔水加热融化,调和成混合的蜡质。

刚才看到的成品,颜色不一,许克生怀疑这一步就没有做好。

医士没等到完全融化,也没有充分调和。

两次出事都是在“脱敏”环节,这一步明明没有危险的,有经验的医士可以放心搅拌。

许克生不禁摇头叹息,

“恐惧让人失智。”

第二步是准备辅料,可以和第一步同时进行。

将糯米熬煮,水开之后舀出上层的液体,放凉了备用。

第三步是最危险的,就是将硝酸甘油导入基质,搅拌均匀。

其实因为加入的量太少,只要控制速度,让甘油如细线一般倒入,不可能有危险。

许克生为了避免万一,还是在一旁备注:

“将硝酸甘油的容器提前坐在冰水里。”

降低温度,就是为了减少爆炸的危险。

第四步,将糯米水加进去,并放适量的蜂蜜。

搅拌均匀后,成品是粘稠的糊状,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了危险。

第五步,倒入准备好的模具,压实,抹掉多余的药。

之后等着阴干即可。

这是提前用竹子雕刻的,上面有一个一个圆孔,压出来的等药片就是圆形的药片。

许克生之前做过实验,干燥后的药片,重量都是一分三厘。

平均起来,每一片药含有的硝酸甘油,平均起来大概是一厘的百分之一。

这么微的量,完全没有爆炸的危险,只是心梗的急救药。

~

等许克生下最后一笔,太阳已经西斜。

周三娘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帮着研墨、倒水。

许克生仔细顺了一遍,检查无误才放心地搁了笔。

“二郎,该入宫了。”

周三娘在一旁柔声提醒。

“出发!”许克生将写好的方案放在桌子上,起身去换官服。

周三娘一边帮着穿上官服,一边问道:

“二郎,要派人送给蓝千户吗?”

“不用,”许克生摇摇头,“等我进宫请示太子,还是我去吧。”

“二郎,太危险了。”周三娘急忙劝阻。

“其实只要心,这一步没什么危险性了。”许克生摇头叹息,“不幸被炸死的两位,肯定是操作上出了问题。”

周三娘还要再劝,许克生已经出门了。

看着许克生骑马走远,周三娘回到书桌旁拿起新的制备步骤仔细。

来回看了几遍,周三娘下了决心,将这几页纸叠起来,塞进袖子里。

又出门吩咐道:

“翠喜,去租一辆驴车,你跟我出一趟远门。”

“三娘,要……要去哪里?”翠喜被突如其来的要求吓了一跳。

周三娘出过最远的门,是去聚宝门外进香。

“去一趟栖霞山。”

“三娘,你去那里做什么?”董桂花闻声从厨房里出来。

“制药呀!”周三娘笑道。

“你……你胡闹!”董桂花惊叫道,“那么危险,你去了也是添乱。”

周三娘给了翠喜几个铜钱,伸手推了她一把:

“快去吧。”

然后转头对董桂花道:

“论炮制药材,我比不比二郎差的。”

“可是……这……”董桂花不知道该如何劝阻她。

“桂花妹子,刚才你也听见了,如果我不去,二郎就要去。二郎那个性子你知道的,可能今夜就去。我不想再见到他昏迷不醒被抬回来了。”

想到那天傍晚人事不省的许克生,周三娘的眼睛红了。

“可是……”董桂花心中十分纠结。

董桂花的心里很矛盾,一边是二郎,一边是周三娘。

她不想让其中任何一个去冒险。

可是眼下没有其他选择,是必须有一个去。

现在她十分后悔,跟二郎这么多年了,怎么没想着学一点医术。

“妹,没有‘可是’了。”周三娘柔声道,“我在家整日无所事事,有点事做,打发一下时间也挺好的。”

“那……”董桂花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周三娘是避重就轻,完全不提危险,好像出门去踏青一般。

“三娘,我陪你一起去吧?”

“别呀。你在家准备晚饭。二郎今晚不在宫里过夜。”

周三娘简单收拾一番,拿起一个包裹,戴上黑纱就出门了。

董桂花跟着送出门,看着她带着翠喜上了马车:

“三娘,一定要心啊!”

“知道啦。”周三娘故作轻松,随手关上了车门。

其实她想再交代几句,如果回不来了,将大舅母托付给董桂花。

可是转眼就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害怕董桂花听了,不让她去。

再了,如果真的出了意外,二郎、董桂花都会照顾好老人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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