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6 洪武帝的遗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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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纯粹就是为了泄私愤!”
杜望之一张口就是一阵斥骂。
张二娃放印子钱牵扯太多,但是和燕王府没有关系。
谢主事本该超然之外,暗中煽风点火。
既然发现汤鸣相和张二娃的失踪有关,那就该鼓动徐增寿去动手。
没想到谢主事这个蠢东西,竟然主动卷了进去,甚至下场捉拿汤鸣相。
如果成功抓到汤鸣相,由此抓住了许克生的痛脚,死了三个死士也值得。
可是眼下三个死士全没了,还一无所获。
幸好找的那五个浪荡子也死了,要是被许克生抓到了活口,锦衣卫顺藤摸瓜,燕王府的麻烦就大了。
杜望之继续嗬斥道:
“太过孟浪!你想过没有,如果燕王府被牵扯其中,将你千刀万剐也不能弥补!”
谢主事嗫嚅道:
“人以为元宵节很乱,正是抓人的好时候。”
杜望之被气笑了,
“元宵节当然好抓人,还容易消除踪迹。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抓捕失败,也不容易走掉。”
谢主事脑袋垂的更低了,不敢再话。
杜望之忍不住拍着桌子骂道:
“蠢不可及!”
~
书房安静了片刻,杜望之继续道:
“还有桑氏母子!”
“既然桑七姐突然被抓,你第一时间就该将桑氏扣留、转移。”
“你知道培养一个桑氏,需要花费多少心血?”
“在京城的事情败了,完全可以换一个城市,改名换姓,继续之前的勾当。”
“长安、太原正需要人手。”
“你呢?你竟然将她杀了!”
谢主事这次终于有了理由,
“先生,人担忧桑氏为儿子报仇,爆出更多的破绽。”
“儿子?”杜望之冷哼一声,“桑七姐不是她的亲生儿子,是她五年前收养之后,带来京城的。”
谢主事第一次听这层关系,心中十分委屈。
自己如果早一点知道,就不会杀桑氏了。
“先生,桑氏当时在奔走营救桑七姐,人……”
杜望之嗤笑道:
“这个时候你不知道绑架了?”
“你将她绑起来,送去外地,等桑七姐死了,北平府会有新的安排,她还能折腾吗?”
“你呢?杀了桑氏,还折了窦土生!”
“两个好手都被你糟蹋了!”
谢主事满头大汗,身子瑟瑟发抖,再也不敢辩解,只能低头认罪:
“人该死!”
杜望之厉声道:
“你是该死!”
“老夫出发的时候,大师要求老夫严惩不贷!”
谢主事吓的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
今晚要交代了?
原来账簿不是问题,开革也不是问题,
自己今晚还能不能活着都不好了!
“先生饶命!人以后唯先生马首是瞻!请给人一条生路,人以后给先生做牛做马!”
他只是一味地磕头求饶。
是生是死,就在杜先生的一念之间了。
~
冰冷的夜风阵阵吹拂。
杜望之心里有一团烦躁的火,烧他浑身燥热。
谢主事现在很绝望,自己的未来又何曾不是呢?
杜望之看着他,一语不发。
谢主事已经磕的脑门出血,但是不敢停止,眼前阵阵发黑。
“唉……”
杜望之一声长叹,缓缓起身,
“起来吧!”
谢主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杜望之再次叹息:
“老谢,起来吧!”
谢主事这才一骨碌爬起来。
膝盖跪的要断了,差点没有站稳。
杜望之温和地道:
“老夫知道,你虽然犯了错,但是也有苦劳。”
谢主事鼻子一酸,眼睛一酸,眼泪滚滚而下,
“人不敢称‘苦劳’,只求以后能在先生鞍前马后,供先生驱使。”
杜望之很满意他的态度,上前拍拍他的肩膀,
“那以后跟着老夫,好好干,争取做一点成绩,让大师刮目相看。”
谢主事感觉骨头轻的只有二两重,急忙连连表忠心。
~
杜望之将谢主事一阵揉搓,见彻底收服,才起正事:
“老夫这次来京城,以后只会低调行事,交接朋友,搜集消息。”
“老谢啊,和朝廷官员对着干的事情,不能再有了。”
“人一切听先生吩咐。”谢主事急忙道。
“尽快将情报搜集完善起来,不能因为桑氏母子没了,情报就不行了。”
“人遵命!”
杜望之回到窗下,缓缓坐下,
“老谢,京城的情况吧。”
谢主事知道,自己逃过了死劫,急忙道:
“先生,京城现在没什么大事,户部尚书暂时空缺,但是已经有了两个人选,……”
谢主事将京城的局势简单了一番,
杜望之听的很认真,心中不断和之前看到的情报印证。
谢主事不知道什么才是杜望之关心的重点,只能事无巨细,足足了半个时辰,的口干舌燥,才堪堪介绍了一个遍。
杜望之一路舟车劳顿,累的浑身关节酸疼。
可是谢主事不停嘴,他也不便开口制止,只能强打精神听着。
终于等谢主事讲完了,杜望之决定今晚到此为止。
“老夫知道了。”
杜望之微微颔首,干巴的老脸没有任何表情。
谢主事不知道他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只能脑袋低垂,尽可能恭敬地站在门口。
外面传来梆子声。
“天寒地冻!”隐约传来更夫有气无力的声音。
四更天了!
杜望之叹息一声:
“老谢,能留下你的性命,都是王爷开恩,以后好好做事吧!”
谢主事打了个寒颤,刚放下的心又吊了起来,
“王爷不杀之恩,人铭记五内!以后一定跟着先生认真做事,不敢有丝毫懈怠。”
杜望之这才摆摆手,
“去吧。”
~
谢主事仓皇地走了,犹如丧家之犬。
杜望之从桌子上拿起一个薄薄的卷宗,这是许克生的。
虽然又困又累,但是他想看了这个卷宗再去睡。
因为这是许克生的。
在谨身殿门前,东宫的两位殿下受许克生指使,询问了他几个问题,结果让他错过了陛下的召见。
此仇不报非君子!
再困也要将许克生的情报看完,印在脑海里。
内容很少,只有几页纸。
“谢平义这个蠢货!”
杜望之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合上卷宗,缓缓起身。
该去睡了!
在来的路上就想了,这次要盯死了他,争取一击致命!
但是他没打算将这些告诉谢主事。
和蠢货共谋,还不如自己单打独斗。
~
此刻。
许克生踏着夜色,刚到栖霞山下,与守在山口的董百户汇合。
自从受伤,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面。
互相问候了几句。
“治中,身体完全康复了?”
“早就好了,”许克生笑道,“兄弟们的耳朵都好了吧?”
“托您的福,全都好了。”
蓝千户也闻讯赶来:“治中,怎么这么晚来了?”
“蓝千户,三娘是不是到了?”
“到了,带着丫鬟去工棚了。”
“谁在陪同?”
“某派了一个旗,在附近把守。”蓝千户回道。
“某去看看。”许克生。
蓝千户要陪同前去,被许克生委婉地制止了。
“千户,派个人领路就好了。”
~
工棚这次设在了谷底。
顺着山谷向里走两百多步就到了,地势开阔,周围挖了可以蹲人的壕沟。
许克生刚到工棚外,周三娘已经带着黑纱迎了出来,身后跟着丫鬟翠喜。
周三娘怯怯地上前,屈膝施礼,
“老爷!”
许克生黑着脸看着她,吊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周三娘款款上前扯扯她的袖子,低声道:
“奴家已经造出了。”
许克生看着周围的黄山,远处野兽隐约的嘶吼,心已经软了。
“你要是出了意外,可怎么办?”许克生忍不住叹息一声道。
“奴家按照你的法子来的,一直很心,就做成了。”
“带我去看看。”许克生跟着进了工棚。
竹子刻的模具上已经有了几排药片,一排五颗,一共十排,共五十颗。
看着圆形平整的淡黄色药片,许克生撚出一片,在手里揉搓开。
颜色均匀,仔细品尝,可以觉察到在蜂蜜的甜味之下,有几乎不可察觉的苦味。
周三娘心地道:
“严格按照配方来的,奴家亲自称重,配比应该不会出错。”
许克生微微颔首:
“你做的挺好!”
周三娘开心地挥舞胖胖的拳头,
“呀!”
许克生白了她一眼。
周三娘立刻低下头不话。
许克生拿起竹子模具,看到
一百颗已经足够了,验证需要二十到三十颗,剩下的也足够太子用了。
自己要做的活,被周三娘给做了。
他想训斥几句,和周三娘四目相对,终究没忍心再什么。
“给你找个地方休息吧,明天一早跟我回城。”
~
董百户给许克生他们三人安排了一个帐篷。
许克生没有让周三娘主仆住进军营,而是让她们在驴车里将就一夜。
安顿了周三娘她们,他则重返工棚。
蓝千户不放心,跟着过来,
“治中,某知道了陛下的旨意,您不能上手操作。”
“放心,三娘已经制备完了,模具全都用了。”许克生笑道,“某只是检查一下这里的情况。”
和蓝千户聊了几句,许克生借口重新梳理生产流程,将他打发了。
蓝千户见模具被填满了,准备的蜂蜜之类的原料也所剩无几了,许克生今夜无法做什么,于是告辞回了谷口的军营。
百里庆手扶腰刀,站在工棚外。
许克生则在工棚里四处查看。
操作台靠近工棚北侧,身后就是一条壕沟。
操作台的左手一侧是一个水槽,里面装了半槽冰水,水里几个装硝酸甘油的黑罐子。
罐子大一致,每一个都是两升的量。
许克生最后在附近的一处壕沟旁伫立良久。
山风呼号,松涛阵阵,山里偶尔传来野兽的嘶鸣。
山谷里很安静,大部分将士都进入了梦乡。
这里几乎没什么危险,蓝千户留下的岗哨并不多。
百里庆转身回来,低声道:
“治中,除了谷口的岗哨,其余都睡了,工棚附近的岗哨也睡了。”
许克生微微颔首,
“好。”
百里庆重新出去站岗。
许克生则拿过一把铁铲,跳入后面的壕沟。
壕沟的附近有一棵树,半人高,满树枯枝,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许克生向树的方向倾斜着掏了下去,大约掏了两尺多深才停工。
~
回到工棚,许克生掏出琉璃瓶,放在桌子中间。
瓶子装了大半瓶灶心土,百里庆已经捣的粉碎。
灶心土的功效和高岭土有点相似,可以通过吸收硝酸甘油实现脱敏,不容易在碰撞的时候爆炸。
他又拿起一根操作台的一根琉璃棒,插入琉璃瓶,然后斜靠在瓶口。
随手从冰水里挑出一个黑罐子,里面装满了硝酸甘油。
许克生心地打开瓶塞,然后双手抱起,将硝酸甘油倒出一条细线,沿着琉璃棒缓缓注入琉璃瓶。
甘油一点一点浸润灶心土,深黄色的灶心土渐渐变成黑色。
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火把的光亮晃了进来,是巡逻的队步卒。
许克生没有理会,只是安心忙碌自己的。
队和百里庆打了招呼,从工棚外走过。
当许克生双手酸涩的时候,一罐硝酸甘油倒了进去。
心地将黑罐子放在一旁,重新盖上盖子。
琉璃瓶里的灶心土
许克生心将瓶塞上,然后用蜂蜡封口,再包裹了一层油纸,再用蜂蜡密封第二层。
夜风冰冷,蜂蜡很快凝固。
巡逻的队回了军营,山谷重归静寂。
许克生心地将瓶子放在准备好的木匣子里,放在壕沟边,然后纵身跳下去。
将匣子塞入刚挖的深坑里,填上土心压实了。
将周围修饰一遍,仔细检查没有破绽,许克生才爬上壕沟。
自己生产太危险了,许克生趁机留了这些,就是以备不时之需。
也许哪一天就用上了。
当然,他更希望永远也没有需要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