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 自古太子不好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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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院使、戴院判都震惊了,齐齐看向许克生。
御医推都推不掉的差使,你怎么还上杆子要?
藩王的病是那么好治的吗?
担系的责任太大了!
“可!”朱标眼睛亮了,微微颔首道,“那就……”
“不可!”朱标的话还没完,就被朱元璋打断了。
朱元璋摆摆手道,不容质疑道:
“许卿,此事需要再提。退下吧。”
~
许克生躬身退了出去,注意到大殿空荡荡的,群臣都已经走了。
出了咸阳宫,直接朝西华门走去。
他注意到,今天朱允炆很老实,全程一语不发,站在朱标身后像个乖宝宝。
太阳西斜。
许克生出了西华门,汇合了百里庆。
现在时候还早,但是许克生不想回去掺和刚才的调解案。
路边找了一个茶铺,要了一壶冷茶,一份冰镇的瓜果,和百里庆分食了瓜果,又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壶茶。
估计黄子澄即便去了衙门,现在也该回家了,许克生这才离开茶铺。
到了黄子澄家,来的有些早。
将带来的酒食、冰酪都交给仆人,在书房等了半个时辰,黄子澄才回来。
一起来的还有兵部主事齐德。
三人在书房坐下,仆人送来冰酪。
黄子澄吃着凉津津的冰酪,笑道:
“是为了升府丞来的?”
齐德在一旁安慰道:
“不急,你才多大?在治中的位置蹉跎两年,对你只有好处。”
黄子澄却撇撇嘴道:
“去六部郎中的位置上蹉跎,不比应天府强?”
齐德忍不住哈哈大笑:
“六部也是有希望的!”
想到齐德才是兵部的主事,黄子澄也笑了,不过他还是道:
“启明只有举人功名,要进部,宜早不宜晚。”
许克生终于道:
“学生今天来,不是为了升迁的事。”
黄子澄以为是洪武帝的病,他急忙示意许克生暂停,
然后起身看看窗外,院子里空无一人,他才低声道:
“陛下的病情如何?”
“老年病,浮肿了,喝点冬瓜水就好了。”许克生爽快地回道。
黄子澄、齐德都松了一口气。
皇帝的身体健康涉及帝国的稳定,毛病就是好消息。
~
许克生又道:
“晋王病了。症状类似胸痹。”
齐德点点头,
“这个知道,冬天就有传闻了。”
“但是,也不排除是中毒。”许克生继续道。
黄子澄、齐德对视一眼,然后继续吃冰酪。
许克生有些意外,本以为两位先生会大吃一惊的。
没想到他们如此平静。
转念一想,也许他们习惯了皇室内部的倾轧。
他们在史书上肯定也看过不少这类故事,皇家本就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各有各的血腥。
许克生继续道:
“学生想去一趟太原府,却被陛下干脆地拒绝了。”
许克生相信,要论医术,自己是最有资格去太原府的。
黄子澄、齐德都吃了一惊。
黄子澄急了,一不心勺子从嘴边划过,在胡子上留下不少冰酪。
“你提了……去太原府?”
黄子澄疑惑地看着许克生。
齐德也皱眉道:
“为什么?胸痹不是疑难杂症,即便中毒又怎么了?陛下都会派精干的官员去处置的。”
黄子澄干脆放下碗,语重心长地道:
“启明,你一定要记住,你是太子的医生。其他的病人,除了陛下,你都要忘记的!”
其实,类似的话他不止提醒许克生一次了。
齐德也微微颔首,赞同道:
“黄兄的对!要不是陛下准许你义诊,我都想劝你不要在外行医了。”
许克生长叹一声,端着冰酪碗,苦笑道:
“道理学生都懂,但是……”
他突然戛然而止,起身走到门口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才回屋接着道:
“三晋大地既然可以作为燕王的支援、后盾,那有一天……也可以牵制他!”
黄子澄、齐德瞬间觉得毛孔炸裂,一股寒意席卷全身。
两人眼神惊骇地看着许克生。
这是臣子该的话吗?!
不过,好像也很有道理!
燕王虽然是强藩,但是有晋王掣肘,就老实多了。
其实有眼光的大臣都注意到了,藩王终将尾大不掉。
但是山西平遥儒学训导叶伯巨已经给大臣打了样,他上疏谏言,其中一条就是分封太侈。
朱元璋大怒,“子间吾骨肉……”
当即命人将叶伯巨抓来京城,然后叶伯巨就被虐死在狱中。
有了这个“榜样”,大臣虽然能意识到藩王的问题,但是没人敢重蹈叶伯巨的覆辙。
许克生坦然地看着他们,似乎要语不惊人死不休,又补充道:
“再加上燕王背后的宁王。”
之后就不了,开始津津有味地吃起冰酪,入口冰凉,带着奶香。
~
书房很安静,只有许克生发出轻微的声音。
齐德最先醒悟过来,低声叹道:
“启明的对!藩王终有一天尾大不掉。”
黄子澄跟着附和道:
“可是陛下相信藩王守边,怎么办?”
接着,黄子澄又摇摇头,
“陛下、太子都能压得住藩王的,启明多虑了。”
许克生直言不讳:
“再以后呢?”
黄子澄:
“……”
齐德:
“……”
两人有些无奈,启明,你太敢了!
两人都以为自己胆子够大了,现在才知道,自己的学生才是真正的胆子大。
大逆不道的“大”!
~
许克生又不急不忙地吃了一口冰酪。
他相信,如果晋王不死,威胁朱棣的大后方,朱棣靖难能否成功很难。
晋王早逝、宁王被擒,才导致朱棣没了后顾之忧。
虽然只有朱棣靖难,自己才有更大的机会。
但是不到万不得已,许克生不愿意看到中原百姓再经历兵燹。
一次中原大战,多少村子十室九空,最终还是百姓承担所有。
黄子澄悠悠道:
“怪不得你一再要去太原府!原来如此……”
齐德低声赞叹,
“启明能够高屋建瓴,从一次病症想的如此之远,已经可以主政一方了。”
许克生放下冰碗,无奈道:
“齐先生,学生也不想看的太远,但是和燕王的关系太糟糕了,就是为了以后的生存,也要多考虑一步了。”
“学生都是被逼的!”
齐德忍不住笑了,
“你是够倒霉的。这次魏氏族人内斗,没想到也会牵连燕王府。”
许克生低声道:
“虽然没有明证,但是学生怀疑桑氏母子也和燕王府有关联。”
“何以见得?”黄子澄急忙问道。
“王府主事谢平义被下狱,学生曾专门去诏狱询问他,桑氏母子是他的人吗?”
“结果呢?”黄子澄又问道。
“他一句话也不。但是当夜就‘庾死’了。”许克生一摊手,无奈地回道,“据是上吊死的。”
黄子澄、齐德又是一身寒意。
在诏狱有狱友、狱卒盯着,上吊死的难度其实很大。
接连几次心生寒意,他们已经不觉得热了,衣服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凉冰冰的有些不舒服。
许克生叹息道:
“桑氏案、魏氏族人案,学生开始并没有针对谁,但是结果都和某个人有关,这梁子可不就结下了。”
黄子澄、齐德虽然都很同情,但是也忍不住相视而笑。
接连两次案子都让燕王遭受损失,燕王肯定不信许克生是无意的。
尤其是两人关系之前就不好。
许克生是够倒霉的,现在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
~
黄子澄重新拿起冰碗,劝道:
“启明,陛下不可能放你去太原的。你就死心吧。”
“有太子护着你,不用担心任何藩王。”
齐德也醒悟过来,解释道:
“启明,我和黄兄都不可能上奏,提议让你去太原。”
“一是,事涉藩王,我等臣子要避嫌;”
“二是,你上次去滁州马场,忘了是怎么回来的吗?”
许克生笑着点点头,
“那次差点没跑死!”
被八百里加急叫了回来给太子看病,一路狂奔,最后是绑在马上才抵达京城。
黄子澄吃了一口冰酪,也提醒道:
“启明,晋王是藩王,咱们做臣子的,既要敬之,更要远之。”
“以后除非陛下找你,否则你就绝口不提,万万不要过问。”
许克生知道这是金玉良言,一旦被扣上交结藩王的帽子,太子也保不住自己,
“学生知道了,以后对藩王的事不问、不提、不知道。”
黄子澄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挖了一勺子冰酪。
~
许克生吃完了冰酪,出去漱了口,回来决定换一个话题。
黄、齐两位都是方正的儒生,不适应太多忌讳的话题。
许克生端起茶杯,问道:
“今天下午,咸阳宫出什么事了?学生进殿的时候,留意到气氛不太对。”
齐德回道:
“因为赈济粮的多少发生了争吵。太子殿下主张提高赈济的标准,让百姓不仅有饭吃,还有余力复产。”
“户部却认为没钱,暂时不宜提高。”
“最后陛下提议,等灾情来了再一事一议。”
许克生心中明白,陛下这就是委婉地拒绝了太子的建议。
现在没钱,灾情发生的时候一样不可能有钱。
齐德急着道:
“还有一件事,就是开春以来抓了一些逃兵,吏部尚书詹徽提议从严惩罚,以儆效尤。”
“太子殿下建议从宽,给他们改过的机会,结果在大殿上争执起来。”
“陛下这次明确支持了詹徽的观点,将一部分逃兵判了死刑。”
许克生想到了朱允炆,随口问道:
“二殿下是什么观点?”
黄子澄摇摇头,回道:
“二殿下自始至终在听,没有话。”
许克生明白了,怪不得太子不高兴,洪武帝太强势了。
两条建议都被否决了,太没面子了,心里也不会痛快。
许克生沉默不语,心中却叹息一声:
“自古太子不好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