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 自古太子不好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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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日炎炎,正午的风都是炽热的。
洪武二十七年的盛夏,酷热难耐。
许克生吃过午饭,在公房休息。
一个月前,魏氏族人案审结了。
魏崇康和一批魏氏族人充军。
谢主事被打二十板子,失去了燕王府的肥缺,放为良民。
就在三天前,庞县丞终于升迁了。
现在是庞县令,应天府江浦县的县令。
许克生依然没有动静,还是应天府的治中。
就连百里庆都升了,在北镇抚司挂的职务从旗升为总旗。
许克生也只能等待时机。
也许还需要一个亮眼的政绩。
门窗大开,热风疯狂地涌入,许克生汗如雨下。
左手打着扇子,右手端着一碗井水镇过的酸梅汤。
一碗冰凉的汤下肚,凉意刚从胃里泛起,转瞬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衣服被浸透了,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他早就想到了硝石制冰,这也不是稀罕的技术,唐代就存在了。
可是现在硝石属于朝廷管制的军用物资,这个方法行不通。
许克生起身在屋里缓缓踱步。
现在他只想回家,冲个温水澡,换了短衫。
下午还有两个调解的案子,需要他陪着府尹去解决,双方都有背景,又是一个棘手的案子。
许克生摇头叹息。
洪武朝的官员俸禄低、假期少、风险高,就是十足的苦差事。
可是官苦,百姓更苦。
众生艰苦!衙役过来禀报:
“治中公,调解的双方都已经在大堂恭候了。”
许克生微微颔首,
“马上就去。”
简单收拾一番,许克生出了公房,中途还遇到了钱府尹、李推官。
众人客套一番,一起前去公堂。
钱府尹神色凝重,众人都默不作声跟在后面。
走到大堂的后门,钱府尹站住了,回头看看众人,低声道:
“各位都打起精神,争取今天将双方安抚好了。”
许克生、李推官都拱手称是。
今天闹矛盾的双方都有背景。
一方是吏部尚书詹徽的妻族;
一方是怀远侯曹兴的族人;
双方因为一间铺子起了争执。
钱府尹头大的也正是在此,双方都有依仗,很容易寸步不让,调解成功的可能性很。
可是他们如果闹上公堂,那就更难审理,卷入的人只会更多。
钱府尹带着众人进了公堂。
已经在等候的众人起身相迎。
双方正在客套,外面来了传旨的内官,
“太子殿下宣许治中进宫。”
许克生接了令旨,看向钱府尹,
“府尊,这……”
钱府尹连连摆手,
“治中,速去!这里有老夫在。”
许克生和众人道别,骑马去了皇宫。
~
到了谨身殿,许克生在内官的带领下去了大殿。
刚跨过门槛,许克生就感觉一股凉意扑面而来,凉风顺着每一条缝隙朝里钻。
太舒服了!
但同时他也注意到大殿的气氛有些不对。
众人的神情都有些严肃。
朱标也罕见地绷着脸。
朱允炆像个乖宝宝,老老实实地站在了朱标的身后。
许克生上前给朱元璋、太子见礼。
朱元璋微微颔首,起身道:
“今日到此吧,诸卿退下。”
群臣躬身施礼。
朱元璋又道:
“走吧,跟咱去书房。”
着,他已经背着手朝屏风后去了。
许克生没有动,在等着太子。
太子也跟着站起身,招呼许克生道:
“许卿,走吧。”
太子起身朝书房走,朱允炆、许克生都跟着过去。
进了书房,朱元璋径直在上首坐下。
许克生跟着太子进去,看到太医院的王院使、戴院判竟然也在。
???
太子的病情出现反复了?
可是看太子的神情,不像有问题。
太子在下首坐下,对许克生道:
“陛下身体不适,找你来开一剂药方。”
王院使递上一叠医案。
许克生拱手领命,接过医案仔细看了一遍。
“……腿浮肿,按之凹陷不起;……脾肾阳虚,水湿不化……”
“……舌苔白腻,脉象濡缓……”
许克生明白了,这就是老年水肿。
岁数大了,脾肾虚弱的常见病,尤其是夏季容易发病。
再看后面的方子,用的
白术、茯苓、桑白皮、桂枝……
君臣佐使都没有问题,因为这传统方剂“参苓白术散”,用这个方子很对症。
如果病情再严重,可以加炮附子。
许克生合上医案,躬身道:
“陛下,从医案来看,药方适合陛下的症状。”
将医案放在一旁,他又继续道:
“吃药期间,可以将茶暂时停了,用冬瓜煮水代替。”
朱元璋只是身体沉重乏力,没有气喘,也没有心慌。
如果不急着见效,可以不吃药汤,只喝冬瓜水也可以的。
朱元璋撚着胡子,点头赞同,
“老人水肿,喝冬瓜水,朕在凤阳就见过。”
王院使当即也附和道:
“冬瓜味甘,性凉,归脾,许治中的这个饮剂太好了。”
戴院判也都赞同冬瓜水:
“微臣赞同。冬瓜利水消肿,清热解暑,正适合陛下的病症。”
朱元璋点头道:
“朕现在的症状很轻,即便不吃药,只喝冬瓜水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书房瞬间冷清了。
无论是王院使,还是戴院判,都不敢决定将药方撤了。
许克生正要表示赞同,朱标却劝阻道:
“父皇,既然是经典的治水肿的方子,还是用两副看看效果。”
朱元璋犹豫了一番便同意了,
“好吧,吃两副。”
许克生要来纸笔,将冬瓜汤的要点写了下来。
这种要选择老冬瓜,只用皮。
不过太医院肯定已经备了老冬瓜皮,直接拿来用就可以了。
~
许克生留下注意事项,以为事情了了,准备告辞。
没想到朱元璋却吩咐道:
“王卿,将晋王的医案取来,给许卿看看。”
王院使拱手领旨,快步出去了。
许克生心生疑惑,过年的时候就听晋王有胸痹的症状。
难道病情变重了?
但是没有看到病案他也不好问什么。
盏茶过后,王院使回来了,有些气喘,胡子上都挂着汗珠,后背的衣服更是被浸透了。
许克生接过医案仔细看了一遍,
其中有“胸闷、胸痛,痛引肩背、左臂内侧”,这是典型的胸痹的症状。
但是,竟然同时存在“恶心、泻利”的症状,这与胸痹完全没有关系。
脉搏节律乱了,但是不应该“急暴”。
这更是中毒的症状!
许克生心中迟疑不已,立刻放缓了的速度,脑子在飞快运转。
实话?
糊里糊涂应付过去?
后面肯定有针对胸痹的药方,自己冒着生病危险做的硝酸甘油缓释片应该也送去了。
自己尽力了!
但是不实话,朱元璋为何让我看?
这其中和胸痹不符的症状,难道没人看得出来吗?
晋王可能中毒了,这句话轻飘飘的,看似没有什么重量。
但是可能导致远在千里之遥的晋王府很多官吏、仆人的人头地。
许克生瞬间觉得压力山大。
自己一言可以决定很多人的生死。
~
看的再慢也终有看完的时候。
许克生心中甚至有些抱怨,太原府的御医写的东西太少了。
此时他已经出了不少冷汗。
朱元璋缓缓问道:
“许卿,如何看?”
许克生躬身道:
“陛下,臣想知道,晋王殿下用过硝酸甘油缓释片吗?”
太子在一旁道:
“虽然试药还在做,但还是给晋王送去二十颗救急。”
许克生心生疑惑,既然送去了,为何不见使用上的记载。
朱元璋这才从一旁拿出一张纸,示意道:
“这是使用的记录。”
周云奇上前恭敬地接过去,转交给了许克生。
许克生看了一眼,口含缓释片后,晋王的病症渐渐变的平缓,胸口疼痛有所缓解。
太子缓缓道:
“许卿,有话但无妨。”
这话看似平常,在许克生的耳朵里却如惊雷一般。
他瞬间明白了朱元璋的用意,当即躬身道:
“陛下,太子殿下,从医案上看,有胸痹的症状。但是其中不符合的部分有些可疑。”
“再有,服用了硝酸甘油缓释片,一炷香后病人应该心脉顿开、气血复行,但是晋王殿下的症状虽然有缓解,恢复的却不好。”
“臣以为,可能还有并发的病症,或者……晋王殿下有中毒的可能。”
许克生完这段话,留意周围几个人的态度。
却发现大家都很平常,没有太惊讶的反应,于是更加确定之前已经有人怀疑晋王中毒了。
朱元璋追问道:
“许卿以为,是何种毒?”
许克生回道:
“启禀陛下,可能是马钱子,也可能是夹竹桃。”
“如果是中毒,那就是剂量,长时间的中毒,不是骤然的、偶尔一次的中毒。”
现在已经有本草书籍将夹竹桃归入毒花类,提及了它的毒性。
虽然不及后世《本草纲目》的全面,但是足以提醒人们注意了。
朱元璋沉默半晌,才缓缓点头,
“朕知道了。”
他的声音沙哑、缓慢,听不出喜怒哀乐。
许克生主动请缨道:
“陛下,臣可以去一趟太原府,为晋王诊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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