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贺人龙马踏夏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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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领赏银的同时,百余头羊被赶入军营之中,这些都是满桂在归化城互市得来的,由杨廷麟派人一路从张家口赶来。
吴三桂笑骂道:「先别忙着数银子了,来杀羊。」
关宁军见了羊,眼睛冒出瘮人红光,纷纷抽刀,狞笑着上前,按住宰杀。
顷刻之间,营地中绵羊咩叫哀嚎响成一片,鲜血流到地上,把黄土地浸成了深褐色。
到了傍晚,整片营中满是炖羊肉的清香,关宁军咕噜咕噜咽口水的声音,让人听了不禁头皮发麻。
司务长已将赏银发完,带着空车离去,被吴三桂留下,要请他一起吃肉。
司务长道:「绵羊总共有两万多头,今晚全军有份,我回去吃也是一样。」
吴三桂道:「那怎麽一样?」
周围的军士也一起上前,硬拉司务长在篝火旁坐下。
军营中物资不足,炖羊肉没什麽特别做法,就是打来凉河水放铁锅里烧开,再把羊肉剁成大块,连骨带肉丢进锅干炖,只丢两块老姜去腥,咕嘟半个时辰,出锅前再撒把盐。
虽厨艺粗劣,可羊肉油脂香仍旧四溢扑鼻,勾得人口水直冒。关宁军士兵甚至不用碗,直接用匕首在锅中插着肉出来吃,吃得太急,烫得人嘶嘶吸气,好不容易把羊肉在口中放凉,不怎麽嚼便咽下去,把骨头用油纸包着放入怀中,再去抢下一块肉。
这些关宁兵全是精锐,胃口一个赛一个大,百余头肥羊很快被吃得乾净,这时大家才打了羊汤来喝,配着干饼垫肚子。
众人吃得嘴上、手上都是油,额头都淌着汗,军中满是谈笑之声。
宴会很快结束,到了深夜,将士们吃饱喝足,在帐中大睡。
也有关宁军分到了巡哨任务,纵马在营外驰骋,见四野无人,回味起羊肉味道,便把油纸包好的羊骨拿出来,在马上嚼碎,吸吮骨髓。
与此同时,在夏军大营西北五里外,一处寨堡内,三千延绥精骑正在就着凉水啃干馍馍。
全寨堡不点火把,笼罩在黑暗之中,更没有半点动静,有如废弃了一般。
在寨堡正中大院,有一名大将在矮榻上斜坐,手中拿着一只凉狗腿啃食,吃得脸上满是冷油。
此人身材魁梧雄壮、膀阔腰圆、面如黑枣,虬髯浓密,正是贺人龙。
他张开一张血盆大口,一撕便扯下半条狗腿肉,吃得两个腮帮鼓胀,嚼得狗腿筋膜嘎吱作响。
就在这时,寨堡大门推开。
贺人龙仰头将狗肉咽下,对四周将领道:「是探路的董学礼回来了。」果真,话音刚,探马首领到了堂前,跪地拱手:「将军,夏军在陆家堡东北三里紮营,属下已打探清楚夏军辎重所在。」
贺人龙点点头问道:「夏狗防备如何?」
董学礼道:「回将军,夏军辎重营外设有明哨三处,暗哨十二处,探马前出五里,往来巡逻甚密……」
贺人龙眉头微皱。
却听董学礼又接着道:「不过却有一桩怪事,今天黄昏前後,其营中喧譁声甚重,不时传来阵阵肉香,似是在炖煮羊肉。」
贺人龙正撕狗腿,闻言一愣,把狗腿往矮榻上一拍,笑道:「好!夏军饱餐一顿,人松马懈,正是夜袭的好时机,传令各营整鞍备马,二更时分,直扑他娘的辎重营。」
延绥军亲兵千总周国卿劝道:「李将军只让咱们从旁监视,并未令我军突击呀。」
「送上门的肥肉哪有不吃的道理?李过那碎娃只不过沾了闯王侄子的光,腆居高位,带起兵来犹犹豫豫,瞻前顾後,懂个球啊!都听老子的,今晚便一把火烧了夏军的辎重营!」
手下将领大多知道贺人龙脾气,不再辩驳,纷纷拱手领命。
待到两更时分,三千延绥精骑准备得当,在寨堡外列阵。
贺人龙身披玄甲,从寨堡大门大步流星而出,翻身上马,接过手下递上的泼风大刀,朝身後凝望,随即狞笑一声道:「走!随老子放火去!」
话音未,贺人龙一夹马腹,当先掠出。三千精骑紧随其後,无一人交头接耳,马蹄踏在软黄土上,只有沙沙闷响。
队伍沿着田埂沟坎,在黑暗中蜿蜒前行,时高时低,阵型丝毫不乱。
路上遇到了两次大夏塘骑,均被延绥军射杀。
半个时辰後,三千骑兵已至夏军军营二里之外,贺人龙登上一处坡,放眼望去,但见营寨灯火多如繁星,一直连到天边。
不过其营寨虽然大,却大而无当,不建寨墙,只有一圈一人高的栅栏,好似一圈篱笆,护营壕又窄又浅,只有少量拒马布置在壕沟缺口处,未建门楼,也未建了望塔。
数万营帐就这麽毫不设防地平铺在原野之上,和荒郊野外独行的娘皮也似。
贺人龙大喜,心道:「夏王果真是个不知兵的,真天助我也!」
董学礼打马上前,指着一处较暗的营寨道:「将军,大夏辎重营就在该处,末将亲眼看见夏军将数辆银车由此运往军中各部。」
贺人龙见营寨四周游骑颇多,三千人马绝难隐匿身形,加上其营地脆弱,一冲就破,索性道:「我们冲上去!」
罢头一个窜出,延缓军马速渐起,贺人龙身後响起闷雷一般的马蹄声。
奔驰百步後,夏军大营响起呜的一声沉重号响。
「是哱罗号,哈哈哈……已晚了!」延绥军前锋游击高杰叫道。在他讲话的同时,一箭带着呼啸风声朝他急射而来,高杰听见风声,猛地往马背一趴,让开那一箭。
高杰朝右前方一看,但见五六名夏军塘骑正手持弓箭射击。
董学礼张弓搭箭,几乎没有瞄准,朝来箭方向射去,一箭便射穿一匹敌人战马的眼窝,那战马前蹄一软,带着骑手一同栽倒。
骑手地一个翻滚卸力,刚站起身,便见夜空中寒光一闪,一支利箭带着风声射来,正中那骑手咽喉,一捧鲜血飙出,骑手身形一晃,栽倒在地。
董学礼又连发三箭,射死两名塘骑。
此人在延绥军中有个别号叫「董一箭」,号称骑射第一,能在夜战中隔百步远精准打灭哨火,寻常关宁军家丁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其余关宁军塘骑见董一箭箭法超群,延绥军又人多势众,连忙大吼:「快撤,快撤!」
「呜————」
又有几声沉闷的哮罗号在更远处吹响,延绥军前锋已抵达大夏营周浅壕缺口处。
贺人龙没想到如此轻易便能得手,大笑道:「搬开拒马!」
十余名延缓军跳下马来,有人哎呦一声惨叫,摔倒在地上。
那摔倒的延绥军,忍着剧痛,从脚心上拔出一枚铁器,惨呼:「有铁蒺藜。」接着又有四五名延绥军踩中铁蒺藜,哀嚎倒地。
贺人龙笑容凝在脸上,他没想到夏军的铁蒺藜居然撒得这麽多,这麽密。
此时整个夏军大营都炸了锅,方圆数里内脚步声、号令声、马蹄响成一片。
延绥军没有时间打着灯笼去挨着个儿找铁蒺藜。
贺人龙胯下战马焦躁地刨着泥土,可拒马未搬开,他寸步难近,只能吼叫道:「再去,再去!」
军令之下,又有十余名延绥军下马,走不出十余步又踩到铁蒺藜,倒了一地。
董一箭往营中连射了数箭,打翻火把,烧了几座营帐,回头一看士兵倒了二十多人,惊道:「他娘的!夏军把铁蒺藜当庄稼种不成?」
高杰没耐心再等,大吼一声:「随我纵马越过去!」调转马头,直朝那道浅壕奔去。
跑到近处,战马正要借力跃起,结果踩入浅壕胸墙,直接将胸墙踩塌,双蹄深陷土堆。
战马一声长嘶,身体腾空,接着连人带马栽入矮壕之中。
贺人龙吃了一惊,连道:「没事吧?」
高杰挣紮起身:「没事……直娘贼!这壕旁的泥土好软!害老子战马摔断了腿。」他从腰间拔出腰刀,捅入战马脖子,送那匹不断哀鸣挣扎的战马归西,鲜血把他半个身子染成红色。
贺人龙转头打量,从远处看护营壕只有三尺宽、半人深,战马一跃即过,离近了才发觉,胸墙把壕沟真实样貌挡去不少。
那段护营壕修得极为阴险,宽度刚好卡在战马看似能跳,实则跳不过去的边界上。
再加上壕中泥土堆在壕外,形成一道松软的胸墙,战马一踩就塌,无处借力,就更跳不过去。
深度又刚好能摔断马腿。
另一旁,在被扎伤了二十几双脚掌後,终於有人叫道:「这里没有铁蒺藜,路在这边!」
又有十余人下马,沿着那条道,往拒马处奔去,三四人抬上拒马,一人喊号子道:「一,二,三,起!」
众人一用力,刚抬起半尺,又是一声惨叫。
一人猛地松手,拒马重重回地上,那人捂着手掌道:「有刺!拒马上有刺!」
贺人龙借着营帐的火光看望去,只见夏军拒马上缠了数圈很细的铁丝,像荆棘一样,通体遍生倒刺。
铁丝极细,在昏暗夜色中,若不仔细去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大明的铁丝都是用「抽线琢针」之法,人力拉拔成丝,产量低,成本高,价格高昂,不然铁针也不能成为草原上的紧俏货物。而他娘的夏军竟然把铁丝往拒马上缠,当铁蒺藜来用,这和往拒马上缠金线有什麽区别?
贺人龙又惊又怒,心中大吼:「夏狗好生有钱。」
他举目四顾,只见中军都司高汝利、左翼游击贺勇、亲兵干总周国卿的队伍也是同样被困在护营壕口,未能入营。
另外几路延绥军中也有人纵马想要跳过护营壕,同样栽入壕沟之中。
只有少数几骑侥幸跳到对面,相较铁蒺藜和缠丝拒马,夏军的篱笆营墙显得不堪一击。
延绥军抽出腰刀往篱笆上乱砍,结果连砍十数刀,篱笆毫发无损。
「怪了!怎麽砍不断?」
「这都是泡过桐油的槐木,刀劈不动,往绳索上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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