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童枢密挂帅夺兵权,老经略捏令碎丹心(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朔风卷着黄沙,打在延安府厚重的城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中军大帐内,木炭烧得滚热,火盆里的木炭被烧得通红,不时爆出几点火星。
老种经略相公种师道坐在帅案后。
他手里捏着那卷明黄的圣旨,还有那支代表着西北最高军权的令箭。
他的手背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盘虬的树根。
“咔嚓”一声闷响。
那支坚硬的枣木令箭,被他硬生生捏成了两截。
尖锐的木刺扎进掌心,渗出几滴暗红的血,滴在铺着羊毛毡的地面上。
他虽老,但两臂尚能开三石之弓,浑身还有千斤之力,是宋朝朝廷此时毫无争议的第一武将。
可是,在皇帝的眼睛里面,他这个廉颇,老矣啊!
传旨的太监早就脚底抹油溜了,连赏钱都没敢要。
帐内静得能听见火盆里炭火炸裂的声响。
“副帅?”
种师道冷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帐外的朔风还要冷。
“留守边境?”
他把断成两截的令箭狠狠扔在脚下。
“他童贯一个没根的阉人,竟敢骑到老夫头上拉屎!”
“这便罢了,可他不知兵事的阉人,与西夏虎狼之兵交手,岂不毁我三军将士!”
种师道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帅案上。
“来人!”
“擂聚将鼓!”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穿透风沙,传遍整个西军大营。
不到半个时辰,西军诸将披坚执锐,鱼贯而入。
作为老种经略相公的嫡亲弟弟,种家将的二把手,“小种经略相公”种师中走在最前头,眉头紧锁。
他身后跟着侄子种洌,还有老种经略相公的嫡亲孙子种彦崇、种彦崧。
种家军的骨血,都在这儿了。
刘法大步走进来,甲叶子撞得哗哗作响,脸上带着一股子煞气。
这位人称“天生名将”的将才此时也是憋着一肚子的气。
他身后是刘仲武和刘延庆。
折家将的人也到了。
折可大、折可存、折可求兄弟三人并肩而入,面色凝重。
折彦文和折彦质紧随其后。
最后走进来的是个黑脸汉子,穿着一身普通的皮甲。
此人就是“九纹龙”史进的那位师父,因为得罪了高俅高太尉而投奔来此的八十万禁军前教头,王进。
众人分列两旁。
帐内站满了人,却没人先开口。
气氛压抑得像塞外雷雨前的黑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种师道扫视了一圈。
“姚古和姚平仲呢?”
种师中上前一步。
“回大哥,姚家叔侄驻地偏远,传令兵还没回来。”
种师道冷着脸没说话。
“大哥,出什么事了?”种师中看着地上的断箭,心里咯噔一下。
种师道指了指案上的圣旨。
“朝廷来旨了。”
“童贯挂帅,总领西北军务。”
“老夫被封了个副帅,留守后方。”
这话一出,帐内顿时炸了锅。
“什么?!”
刘法第一个跳了起来。
他一巴掌拍在身旁的柱子上,震得帐篷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童贯懂个屁的打仗!”
“他来挂帅?这不是拿弟兄们的命开玩笑吗!”
王进皱着眉头,往前走了一步。
“相公。”
“外行指挥内行,此乃兵家大忌。”
“童公公深得圣眷不假,可他不知兵事。”
“这西北的沙子,他咽得下去吗?”
“此去凶多吉少啊。”
“闭嘴!”
刘延庆突然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他缩着脖子,左右看了看,像只受惊的鹌鹑。
“王教头,你这话可是大逆不道!”
“童枢密那是代天巡狩!”
“你敢非议朝廷命官?你不要命了,日后类似的话不可再提!”
王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刘将军,我只论兵事,不论官职。”
刘延庆往后退了半步,躲在刘仲武身后。
“打仗输赢那是后话!”
“童枢密要来,咱们好生伺候着就是了。”
“他指哪儿,咱们打哪儿。”
“等他捞够了军功,自然就回东京了。”
“咱们何必跟他对着干?”
刘法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刘延庆。
“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拿弟兄们的命去给他填军功?”
“他胡乱指挥,死的是我西军的儿郎!”
刘延庆梗着脖子反驳。
“那你说怎么办?”
“抗旨不遵?那是杀头的大罪!”
刘法上前一步,逼视着刘延庆。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他若瞎指挥,老子在战场上自然要据理力争!”
“绝不能让他葬送了将士们的性命!”
刘仲武拉了拉刘法的胳膊。
“刘法兄弟,消消气。”
“童贯这次来,绝对没安好心。”
“咱们西军将门历来跟京城那些人不合。”
“他手里握着尚方宝剑,咱们跟他硬碰硬,吃亏的是咱们自己。”
刘延庆赶紧附和。
“对对对,仲武兄说得对。”
“咱们得顺着他来。”
刘仲武摇了摇头。
“顺着也不行。”
“咱们不如想点别的办法,避开他的锋芒。”
刘延庆追问。
“什么办法?”
刘仲武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他哪有什么办法,这朝廷压下来,谁能躲得过。
上级一拍脑门,他们做下级的就得跑断腿,就怕跑断腿也不落好啊!
种师道看着帐内争吵的众人。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压过了所有的争论。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
“都别吵了。”
种师道走下帅座。
“你们以为,童贯只是来捞军功的?”
他看着刘法。
“刘法,你太天真了。”
“他名为征夏,实为夺权!”
种师道在帐内踱步,皮靴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咱们西军在这西北扎根太久了。”
“朝廷不放心啊。”
“他这次带了七万禁军来压阵,就是防着咱们的。”
他停下脚步,看着众人。
“此战,咱们不仅要防备西夏的铁骑。”
“更要防备来自背后的冷箭!”
折可存走上前,抱拳拱手。
“老相公。”
“不管童贯怎么对付咱们西军,咱们自己内部不能先乱了阵脚。”
“各地的守将,必须还和以前一样,坚守关隘防务。”
“他童贯想夺权,也得看咱们答不答应!”
折可存转头看了看折家的几个兄弟。
“总之,我折家将,全力支持老相公!”
折可大和折可求也齐声附和。
“折家将唯老相公马首是瞻!”
种师道看着折家兄弟,点了点头。
“多谢诸位。”
他走到刘法面前。
“刘法。”
“末将在!”
“你性格刚烈,眼里揉不得沙子。”
“但这次,你必须给老夫忍住!要率军出征,老夫不能跟随,你必然要跟着童枢密前往,才有获胜的可能……”
刘法咬着牙,没吭声。
种师道加重了语气。
“童贯新官上任,正愁找不到借口立威。”
“你若撞上去,就是他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为了你手下的弟兄,你也得忍!”
刘法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
“末将……遵命。”
种师道转头看向王进。
“王教头。”
“相公吩咐。”
“你当年在东京,得罪过高俅。”
“童贯跟高俅是一丘之貉。”
“你不能在童贯面前露面。”
王进皱了皱眉。
“那相公的意思是?”
“你留在老夫帐下。”
“先锋营的训练,交给你了。”
“没有老夫的命令,你哪儿也不许去。”
王进抱拳。
“遵命。”
种师道看着帐外。
校场上,一队队西军老兵正顶着风沙操练。
那些面孔,他太熟悉了。
许多人跟着他出生入死十几年。
种师道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总觉得,这次西征,会是一场泼天大祸。
距离延安府百里之外的平夏城。
姚家军大营。
姚平仲坐在火盆前,手里拿着一封密信。
信皮上没有署名。
但火漆上的印记,是枢密院的。
姚古坐在一旁,喝着闷酒。
“平仲,信上说什么?”
姚平仲把信凑到火盆边,看着火苗将信纸吞噬。
“童枢密写的。”
“他许诺,战后保举我做节度使。”
姚古的手顿了一下,酒水洒在胡子上。
“节度使?”
“他童贯有这么好心?”
姚平仲冷笑了一声。
“他当然没这么好心。”
“他让咱们在战场上,便宜行事。”
“无需听从种师道和刘法的节制。”
姚古瞪大了眼睛。
“这是让咱们在背后捅刀子啊!”
“种家和刘家,可是咱们西军的同袍!”
姚平仲站起身,走到帐门处。
他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风沙。
“同袍?”
“叔父,西军四大将门,种、折、刘、姚。”
“凭什么种家总是压咱们一头?”
“凭什么刘法那莽夫的名气比我还大?”
姚古放下酒碗。
“平仲,你可别犯糊涂。”
“童贯这是离间计!”
姚平仲转过身,看着姚古。
“离间计又如何?”
“这是咱们姚家上位的绝佳机会!”
“种师道老了,刘法不懂变通。”
“他们早晚要被朝廷收拾。”
姚平仲的呼吸急促起来。
“等那三大将门在童贯手里倒了。”
“咱们姚家,就是这西北第一将门!”
姚古站起身,走到姚平仲面前。
“平仲!”
“你以为童贯容得下种家,就容得下咱们姚家一家独大吗?”
“鸟尽弓藏的道理你不懂?”
姚平仲一把推开姚古。
“叔父,你老了,胆子也小了。”
“富贵险中求!”
“这封信,就是咱们姚家的进身之阶!”
姚平仲走到兵器架前。
他拔出那把精钢长剑。
剑刃映着火光,透着一股子寒气。
他拿出一块白布,缓缓擦拭着剑身。
布面擦过剑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姚古看着侄子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知道,姚平仲的心已经收不回来了。
西军内部,因为一个童贯的到来,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
姚平仲把长剑插回剑鞘。
他推开帐帘,大步走了出去。
风沙迎面扑来,打在他的铁甲上。
他翻身上马,一抖缰绳。
马蹄踏碎了地上的冰层。
延安府大营内。
种师道看着地上的断箭,久久未动。
种师中弯腰捡起那两截木片。
“大哥,这令箭断了,不吉利。”
种师道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吉利?”
“从赵家天子把兵权交到一个太监手里的那天起,大宋的武将就没有吉利可言。”
他走到沙盘前。
沙盘上插满了红蓝两色的小旗。
红色代表西军,蓝色代表西夏。
“你们看。”
种师道用一根长棍指着沙盘。
“西夏人最近在横山一带频繁调动。”
“西夏的统军大将李察哥,他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西夏人的情报能力不弱,恐怕此时此刻他已经知道了朝廷要换帅,这是在试探咱们的虚实。”
刘法凑上前。
“相公,李察哥若是敢来,末将愿领三千铁骑,去横山会会他!”
种师道摇了摇头。
“不行。”
“童贯还没到,咱们不能轻举妄动。”
“万一打了败仗,这就是童贯拿捏咱们的把柄。”
刘法急了。
“那就眼睁睁看着西夏人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耀武扬威?”
种师道转头看着他。
“老夫说了,忍!”
“你当老夫心里憋屈得少吗?”
种师道扔下长棍。
“老夫自跟随祖父开始镇守西北几十年,什么时候受过这份窝囊气?”
“可现在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时候。”
折可存开口道。
“老相公,咱们能不能给京城的旧交写信,让他们在官家面前说说话?”
种师道冷笑。
“旧交?”
“这满朝文武,现在谁敢替咱们西军说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