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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童枢密挂帅夺兵权,老经略捏令碎丹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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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京、高俅、杨戬,他们巴不得咱们西军死绝了!”

“童贯这次来,就是带着他们的意志来的。”

“起码老太师韩忠彦总能帮得上忙,毕竟他先父韩琦也是从咱们西军出去的贵人……”

折可存说道。

“老太师……老了,况且……日薄西山……还是别打扰他老人家了……”

种师道叹了口气,韩忠彦会帮他们说话不假,可是他已经老得一年多病入膏肓,不能上朝了……

否则,他无论如何也得帮西军说说话……

王进在一旁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在东京的日子。

高俅陷害他的时候,满朝文武也是这般冷漠。

“相公。”王进开口。

“童贯带了七万禁军。”

“这七万人,吃穿用度,全得靠西北的州府供给。”

“咱们这地方本就贫瘠,哪养得起这么多人?”

种师道叹了口气。

“这也是老夫最担心的地方。”

“童贯一来,必定会横征暴敛。”

“到时候,还没等跟西夏人开打,咱们自己就先乱了。”

刘延庆眼珠一转。

“相公,要不咱们提前把粮草转移?”

“就说被西夏人劫了。”

刘仲武闻言,吃惊的瞪了他一眼,满眼的不可置信,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刘延庆为什么能说出这样缺心眼的话来。

“猪啊你,刘延庆!你当童贯是三岁小孩?”

“七万人的粮草,你说劫就劫了?”

“他要是查起来,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你!你,我,大家的脑袋都保不住,朝廷上都得说我们西军是吃干饭的,搞不好还说我们通敌卖国,不会说话就闭死你的嘴!”

种师道气得一拍桌子,简直想把桌子砸向他刘延庆。

刘延庆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营帐外的风沙越来越大。

吹得帐篷的帆布哗啦啦直响。

种师道走到门口,掀开一条缝。

外面的天色昏黄,什么都看不清。

“去把各营的兵力名册拿来。”种师道吩咐。

种洌赶紧跑到书案前,抱起一摞厚厚的名册。

种师道翻开名册。

“步军三万,马军一万五千。”

“这是咱们延安府的全部家底了。”

他合上名册。

“传令下去。”

“从今天起,各营加紧操练。”

“刀枪要磨快,弓弦要上紧。”

“童贯到了之后,咱们不能让他挑出半点毛病。”

众人齐声应诺。

“遵命!”

另一边,平夏城。

姚平仲骑着马,在营地里巡视。

他的心腹偏将张俊跟在后面。

“将军,咱们真的要听童枢密的?”偏将小声问。

姚平仲勒住马。

“听他的?”

“我姚平仲只听我自己的。”

他看着远处的雪山。

“童贯想拿咱们当枪使,咱们就借他的势,往上爬。”

“等咱们姚家掌控了西军,他童贯也得看咱们的脸色。”

偏将张俊有些担忧。

“可是种老相公那边……”

姚平仲冷哼一声。

“种师道老了,他护不住西军了。”

“这西北的天,早晚得换个姓。”

姚平仲一抖缰绳。

马匹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

偏将张俊咽了口唾沫。

“将军,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做?”

姚平仲眯起眼睛,看着校场上正在操练的士卒。

“传令下去。”

“把各营里的老弱病残,都给我调到前锋营去。”

“把咱们的精锐,往后撤,藏严实点。”

偏将张俊一愣。

“将军,这要是真打起来,前锋营顶不住啊。”

姚平仲冷笑。

“顶不住才好。”

“顶不住,就让种家军和刘法去顶。”

“童贯要的是军功,咱们就给他送军功。”

“只要咱们姚家军的底子还在,这西北的话语权,就丢不了。”

偏将张俊不敢再多问,抱拳退下。

姚平仲坐在马背上,寒风吹透了重甲。

他摸了摸腰间的剑柄。

这把剑,很快就要饮血了。

不是西夏人的血,是同袍的血。

这张俊也不是寻常人物,正是历史上与韩世忠、刘锜、岳飞并为名将,所部称张家军的那个张俊。

不过,现在的他还是个年轻人,十六岁从军,张俊充当三阳乡兵弓箭手。宋徽宗末年,他参与镇压京东,河北起义军,后来随姚平仲军进攻西夏的仁多泉,这时他才被授予授承信郎,成为入品的最低的武官。

打拼了这么多年,还只是一个偏将。

历史上的他得等到了靖康元年,金兵合围榆次,宋军主帅殉难,张俊率所部数百人力战突围,且战且退,斩杀追兵五百余人,声名大震,崭露头角,同年,抗击金兵于东明县城,以功升至武功大夫。

这两个人,都不是没野心的家伙,只不过张俊的野心,现在还不为姚平仲所察觉……

延安府。

深夜。

风沙停了,月亮像个惨白的银盘,挂在光秃秃的山峁上。

中军大帐的火盆已经熄了。

种师道披着一件厚重的羊皮大氅,坐在案前。

案上铺着一张羊皮地图。

上面画着横山一带的地形。

帐帘被掀开。

王进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

“相公,夜深了,喝口热汤暖暖身子。”

种师道没抬头,眼睛死死盯着地图。

“王进啊,你来看看。”

王进把汤碗放在案角,走到种师道身边。

“你看这横山。”

种师道枯瘦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李察哥把主力屯在统万城。”

“他这是在等。”

王进皱眉。

“等童枢密的大军?”

“不。”

种师道摇了摇头。

“他在等咱们西军自己乱起来。”

种师道直起身,捶了捶酸痛的后腰。

“童贯带七万人来,这七万人一路上的吃喝拉撒,早就把地方州府掏空了。”

“到了延安府,他第一件事,就是找老夫要粮。”

“老夫拿不出粮,他就要杀人立威。”

王进倒吸了一口凉气。

“相公,那咱们怎么办?”

种师道端起那碗已经有些温吞的羊肉汤,喝了一大口。

“没有办法。”

“这是个死局。”

他放下汤碗,看着王进。

“老夫活了这把岁数,死不足惜。”

“可西军这几万儿郎,不能白白给童贯陪葬。”

种师道走到帐角,打开一个樟木箱子。

他从里面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王进,你拿着这个。”

王进接过布包,入手极沉。

“相公,这是?”

“这是老夫这些年攒下的一些金叶子,还有几封老夫亲笔写的举荐信。”

种师道压低了声音。

“你留在老夫帐下,名义上是训练先锋营。”

“实际上,老夫是要你挑出一批最精锐、最可靠的弟兄。”

“一旦局势不可收拾,童贯要拿西军开刀。”

“你什么都别管。”

“带着这批弟兄,往南走。”

王进瞪大了眼睛。

“相公!我王进岂是贪生怕死之徒!”

“高俅害我,是您收留了我。”

“我死也要死在西军的阵上!”

“糊涂!”

种师道低喝一声。

“你死在这里有什么用?”

“给童贯的功劳簿上添一笔?”

种师道抓住王进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你往南走。”

“去山东。”

“去梁山泊!你不是有个徒弟,叫九纹龙史进的在那里吗?老夫以前有一个提辖下属叫鲁达的,也在那里。”

王进彻底愣住了。

“梁山泊?那不是……”

“贼寇?”

种师道惨笑了一声。

“这世道,谁是官,谁是贼,还分得清吗?”

“老夫听闻,那梁山泊的李寒笑,是个真英雄。”

“他均田免赋,废除贱籍。”

“他打得高俅丢盔弃甲,杀得呼延灼全军覆没。”

种师道松开手,退后两步。

“大宋的根子已经烂透了。”

“这西北的沙子,埋不住真龙。”

“你带着西军的火种去梁山。”

“告诉李寒笑,这天下,交给他了。”

王进捧着那个布包,重如泰山。

他看着眼前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将。

大宋西北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此刻,却像一个交代后事的孤寡老人。

王进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青石板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相公的嘱托,王进万死不辞。”

种师道转过身,摆了摆手。

“去吧。”

“先把先锋营练好。”

“童贯的刀,还没落下来呢,老夫这把老骨头,再练练,也能崩他几个刃口不是。”

王进站起身,把布包揣进怀里,退出大帐。

帐外,冷风如刀。

王进摸了摸怀里的硬块,大步走向先锋营的驻地。

千里之外。

通往西北的官道上。

七万禁军拉成长长的队伍,像一条臃肿的巨蟒,在黄土地上蠕动。

队伍中间,是一顶八抬大轿。

轿子极大,里面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角落里放着冰鉴。

童贯靠在软垫上,手里捏着一颗剥了皮的冰镇葡萄,放进嘴里。

“这西北的风,真够硬的。”

他吐出葡萄籽,拿丝帕擦了擦手。

轿子外面,骑在马上的王禀凑近轿窗。

“枢密使,再有五天的路程,就到延安府了。”

童贯掀开轿帘,看了一眼外面的荒凉。

“粮草催得怎么样了?”

“回枢密使,沿途的州县都刮干净了。”

“但到了延安府,大军的供给怕是接不上。”

童贯冷笑。

“接不上?”

“种师道在西北经营这么多年,他会没有存粮?”

“传咱家的将令。”

“派人快马加鞭去延安府。”

“告诉种师道,大军一到,必须备齐十万石粮草。”

“少一粒米,咱家拿他是问!”

王禀有些迟疑。

“枢密使,这西北本就苦寒,十万石……种老相公怕是拿不出啊。”

童贯放下轿帘。

声音从轿子里传出来,透着股阴寒。

“拿不出?”

“拿不出,就拿他的人头来凑。”

“咱家正愁没借口动他。”

王禀不敢再多嘴,打马去传令。

队伍前方。

何灌背着那把特制的铁胎弓,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

他看着远处连绵的黄土高坡。

丘岳和周昂并排骑行在他身侧。

“何将军,听闻你不但与契丹人作战,当初也打过这西夏,你说这西北的仗,好打吗?”丘岳问。

何灌摸了摸弓袋里的羽箭。

“西夏人与辽人相比不遑多让,骑射了得,重骑兵更是厉害。”

“不过,再快的马,也快不过某家的箭。”

周昂扛着开山大斧,大笑起来。

“有何将军的箭,加上我这把斧头。”

“管他什么李察哥,还是什么西军将门。”

“统统砍成肉泥!”

何灌没接话。

他看着前方卷起的沙尘。

作为武人,他本能地感觉到,这趟西北之行,血腥味会很重。

但是他就是一个职业军人,拿起刀来听命令杀人,至于杀的是谁,是汉人,还是辽人,党项人,他是一贯不管的。

延安府。

城墙上。

刘法按着腰间的刀柄,站在垛口处。

风沙打在他的铁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看着远方的地平线。

那是东京的方向。

刘仲武走上城墙,站在他身边。

“看什么呢?”

刘法没回头。

“看催命的鬼。”

刘仲武叹了口气。

“老相公下了死命令,让咱们忍。”

刘法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忍?”

“拿弟兄们的命去填童贯的胃口,怎么忍?”

刘法转过头,看着刘仲武。

“仲武兄,咱们西军的刀,是用来杀贼的,不是用来割自己人脖子的。”

刘仲武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一步看一步吧。”

刘法转过身,继续盯着远方。

他的手死死攥着刀柄。

刘仲武则是回头,看向了自己的儿子刘琦。

“今天的事情,你怎么看?”

年轻的刘琦拱手行礼道,“父亲不如托病不出,方可免祸……”

“噢?仔细和为父说说……”

此时的刘琦还是个年轻人,还不是“中兴四将”之一,但也在西军中颇有名声他自幼,随从父亲刘仲武征战,有一次营门口水缸中盛满水,刘锜一箭射中水缸,拔出箭矢缸中水如注涌出,刘锜随后又射出一箭正好将原来的箭孔塞住,人们叹服其射技精湛,都称呼其为“小刘太保”。

“只有不参战才能保存实力,这次不管是谁,参战胜利与否,都会被童贯清算,可日后西军还得要人能统兵防御西夏,这需要真才实学……”

“父亲不要因为一时表现怯懦而愧疚,这是为了国家长远之考虑……”

听了这话,刘仲武坐在城头上,一言不发。

他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

“嚓——”

“嚓——”

精钢打造的箭头在磨刀石上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儿子未来的成就要比自己大上很多。

既然如此,那就让自己再多活几年,多磨砺磨砺这块好钢吧……

火盆里的炭火彻底熄灭,营帐外,更夫敲响了三更的梆子。

不知道谁唱起了范文正公的《渔家傲》,一时间,所有西军百感交集。

“塞上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

“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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