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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横山下三军会师,童枢密杀威乱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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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山脚下,黄沙漫天。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西军诸将披挂整齐,列队在营门外。

远处传来沉闷的马蹄声。

一面面杏黄色的龙虎大旗在风沙中显露出来。

七万京师禁军,盔明甲亮,长枪如林。

队伍正中,是一辆八匹马拉着的巨大马车。

马车四周垂着明黄色的锦缎帷幔,在风中猎猎作响。

丘岳、周昂、王禀、何灌四员大将,顶盔贯甲,骑着高头大马,护卫在马车四周。

马车在营门前停下。

王禀翻身下马,跑到车前,掀起帷幔。

童贯踩着小太监的后背,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紫色的蟒袍,腰里系着玉带。

白净的面皮上没有一根胡须。

种师道带着西军诸将迎上前。

“末将等,参见枢密使。”

众将齐刷刷单膝跪地。

甲叶子摩擦,发出一阵哗啦声。

童贯没说话。

他拿着一块白色的丝帕,捂着口鼻,嫌弃地看了看四周的黄沙。

过了好半晌,他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都起来吧。”

种师道站起身。

刘法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童贯背着手,在一众西军将领面前慢慢走过。

他走到种师道面前,停了一下。

“种老相公,这西北的风沙,吹得人头疼啊。”

种师道低着头。

“枢密使一路劳顿,营中已备好热水。”

童贯没接话,径直从他面前走过。

他走到刘法面前,上下打量了两眼。

刘法站得笔直,直视着前方。

童贯冷笑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姚平仲面前,停住了脚步。

童贯的脸上挤出一堆笑褶子。

“姚将军。”

姚平仲赶紧抱拳躬身。

“末将姚平仲,参见枢密使!”

童贯伸手拍了拍姚平仲的肩膀。

“好一员虎将!”

“咱家在京城,就常听人提起西军姚家。”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姚平仲喜上眉梢。

“多谢枢密使夸奖!”

“末将愿为枢密使效犬马之劳!”

童贯点点头。

“大宋的江山,还得靠你们这些年轻有为的将军。”

“那些老掉牙的,该歇歇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刘法攥紧了拳头。

种师道垂着眼皮,像没听见一样,种师中见兄长失态,急忙请童贯进入辕门。

中军大帐。

火盆烧得正旺。

童贯大马金刀地坐在主帅的位置上。

丘岳、周昂等禁军将领站在左侧。

种师道、刘法等西军将领站在右侧。

童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说吧。”

“这仗,怎么打?”

刘法第一个站了出来。

“枢密使。”

“西夏人在横山一带经营多年,堡垒森严。”

“末将以为,当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先拔除外围的据点,切断他们的粮道。”

“再徐图进取。”

童贯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稳扎稳打?”

“步步为营?”

童贯站起身,指着刘法的鼻子。

“官家让咱家带兵来,是来跟西夏人耗日子的吗?”

“七万大军,每天吃多少粮草你算过吗!”

“老成持重,失于进取!”

“照你这么打,打到猴年马月去!”

刘法梗着脖子。

“枢密使,兵者国之大事。”

“不可轻动!”

“西夏铁骑来去如风,若孤军深入,必中埋伏!”

“荒谬!”

童贯甩了一下袖子。

“咱家带的这七万禁军,加上你们西军。”

“十几万大军,泰山压顶!”

“直接捣毁他们的老巢!”

“三个月内,咱家要看到党项人的国主跪在汴梁城外!”

姚平仲立刻从队列里跨出一步。

“枢密使英明!”

“刘将军此计,太过保守了。”

刘法转头瞪着姚平仲。

“姚平仲!你懂个屁的打仗!”

姚平仲不理他,对着童贯抱拳。

“末将愿为先锋!”

“替枢密使分忧!”

“直捣西夏腹地!”

童贯哈哈大笑。

“好!”

“这才是大宋将军该有的样子!”

童贯走回帅案后。

“传咱家将令!”

“命姚平仲为前军总管!”

“拨两万精锐,粮草辎重优先供应!”

种师中忍不住了。

他走出队列。

“枢密使。”

“军马未动,粮草先行。”

“目前各州府征调的粮草,还未到齐。”

“新来的七万禁军兄弟,也不熟悉西北的地形气候。”

“末将以为,当等粮草充足,大军适应之后,再行进军。”

童贯冷冷地看着种师中。

“没粮草?”

“没粮草就更不能打消耗战!”

“越是缺粮,越要速战速决!”

童贯指着西军众人。

“禁军不熟悉地形?”

“那正好!”

“你们西军熟悉!”

“你们先顶上去!”

“这也是咱家给你们西军立功的机会!”

“怎么,你们不敢去?”

刘仲武站在后面,听得直冒冷汗。

他想起儿子刘琦的话。

这童贯,摆明了是要借西夏人的刀,杀西军的人。

刘仲武捂着肚子,突然哎哟叫唤起来。

他弯着腰,五官挤在一起。

“哎哟……”

童贯皱起眉头。

“刘将军,你这是怎么了?”

刘仲武疼得满头大汗,顺势跪在地上。

“枢密使……末将……末将这绞肠痧犯了……”

“疼得厉害……”

“怕是……怕是难以率军远征了……”

童贯盯着刘仲武看了一会儿。

他看出刘仲武是在装病。

但这老滑头既然不反对自己,留在后方也无妨。

“既然病了,那就歇着吧,本枢密最为体恤下情,只要是真与咱家一条心的,咱家从不苛待。”

“你留在后方,负责调拨粮草。”

刘仲武连连磕头。

“多谢枢密使体恤!”

童贯转过头,看向刘法。

“刘法。”

“末将在。”

“你和折可存,带一万人马。”

童贯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小旗,插在一个偏僻的山坳里。

“去打这里。”

“盖竹川。”

刘法看了一眼沙盘。

“枢密使,盖竹川地形险要,易守难攻。”

“而且偏离主战场,打下来也无甚大用。”

折可存之前一直没有说话,但现在童贯的大刀都落在他脑袋上了,不说不行,所以也就试探性的开口了。

童贯冷下脸。

“咱家让你打,你就去打!”

“哪来那么多废话!”

“粮草补给,只给你们半个月的。”

“半个月内,拿不下盖竹川,提头来见!”

刘法咬着牙问道。

“那刘延庆的兵马呢?”

“为何不让他与我同去?”

童贯走回座位。

“刘延庆留在后方,护卫中军。”

刘法明白了。

这是要把他当成孤军,扔在外面自生自灭。

“枢密使!”

刘法大声喊道。

“此等安排,极其不公!”

“一万人去打盖竹川,半个月粮草,这是去送死!”

刘延庆缩在角落里,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种师道上前一步。

“枢密使,刘法将军所言极是。”

“盖竹川地势险恶,一万人确实不够。”

种师中也跟着开口。

“还请枢密使三思。”

童贯一拍桌子。

“放肆!”

“咱家是主帅,还是你们是主帅!”

刘法的暴脾气彻底压不住了。

他指着童贯。

“你懂个屁的军事!”

“你一个阉人,在京城里作威作福也就罢了!”

“跑到这西北来瞎指挥!”

“你是要葬送这十几万弟兄的性命!”

大帐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童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法的手指都在哆嗦。

“反了……反了!”

“来人!”

“把这犯上作乱的狂徒给我拿下!”

门外的刀斧手冲了进来。

将刘法死死按在地上。

刘法挣扎着,破口大骂。

“童贯!你这祸国殃民的阉贼!”

“大宋的江山早晚毁在你们手里!”

童贯气极反笑。

“好,好得很。”

“违抗军令,以下犯上。”

“拉出去!”

“重打二百军棍!”

种师道脸色大变。

“枢密使不可!”

他走到大帐中央。

“二百军棍打下去,就是头黄牛也打死了!”

“刘法是一员猛将,不能就这么死在军棍下!”

“枢密使若要杀他,干脆给他头上一刀,也算痛快!”

折可大、折可求也纷纷跪下。

“求枢密使开恩!”

童贯看着跪了一地的西军将领。

他知道,这杀威棒不能打得太过火。

真把刘法打死了,西军怕是当场就要哗变。

“哼。”

童贯坐回椅子上。

“看在种老相公的面子上。”

“减去一百。”

“打一百军棍!”

“谁再敢求情,同罪论处!”

刀斧手把刘法拖出大帐。

扒去甲胄衣衫。

按在长条凳上。

两名粗壮的军汉举起水火棍。

“打!”

王禀大喊一声。

沉重的军棍带着风声砸下。

“啪!”

刘法闷哼了一声。

军棍是加了力的。

十棍下去,刘法的后背就已经皮开肉绽。

二十棍下去,鲜血顺着长条凳往下滴。

刘法咬着牙,硬是一声没吭。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凳子边缘。

指甲断裂,木屑扎进肉里。

五十棍。

刘法已经有些恍惚了。

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

一百棍打完。

刘法的后背已经没有一块好肉,血肉模糊。

他趴在凳子上,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种师道走上前。

他脱下自己的大氅,盖在刘法身上。

种师中和种洌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刘法抬起来。

刘法半睁着眼睛。

他看着种师道。

“相公……”

种师道拍了拍他的手。

“别说话,回去养伤。”

刘法被抬回了自己的营帐。

军医过来上了金疮药。

疼得刘法浑身抽搐。

他趴在榻上,双手抓着被褥。

种师道坐在榻边。

帐内没有点灯。

黑漆漆的。

刘法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过。

“他这是要置我等于死地。”

种师道没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冰凉,坚硬。

他把那个东西塞进刘法的手里。

刘法摸了摸。

是一枚铜制的令箭。

“相公,这是?”

种师道压低了声音。

“这是老夫的私人令箭。”

“能调动老夫的三千亲兵。”

刘法攥紧了令箭。

“你带着伤,明天还要拔营去盖竹川。”

种师道站起身。

“到了那里,见机行事。”

“若事不可为。”

种师道停顿了一下。

“凭此令箭,调动亲兵。”

“自行突围。”

刘法抬起头。

“那相公你呢?”

种师道走到帐门处。

“老夫一把老骨头了,他童贯还不敢拿老夫怎么样。”

“记住。”

种师道掀开帐帘。

“不必愚忠。”

帐帘落下。

冷风被隔绝在外。

刘法握着那枚令箭。

伤口的疼痛让他清醒。

他看着漆黑的营帐顶部。

手慢慢地收紧。

令箭的边缘硌着他的掌心。

他闭上眼睛。

呼吸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沉重而压抑。

外面的风沙还在刮。

吹得营帐哗啦作响。

刘法翻了个身。

牵动了背上的伤口。

他咬着牙。

额头上的冷汗滴在枕头上。

他把那枚令箭贴身收好。

他睁开眼。

看着帐篷的缝隙处透进来的微弱火光。

那火光跳动着。

像是一只随时会熄灭的眼睛。

刘法盯着那团火光。

直到天亮。

帐外传来了号角声。

拔营的时辰到了。

刘法撑着床榻。

一点一点地坐了起来。

他拿过一旁的皮甲。

披在身上。

粗糙的皮革摩擦着伤口。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扶着柱子。

站直了身体。

一步一步往外走。

他掀开帐帘。

外面天色灰蒙蒙的。

折可存站在帐外。

牵着刘法的战马。

“将军。”

折可存看着刘法的脸色。

刘法没说话。

他走到马前。

双手抓住马鞍。

左脚踩进马镫。

他咬紧牙关。

猛地一用力。

翻身上了马背。

伤口被撕裂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

他死死抓着缰绳。

稳住了身形。

“走。”

刘法吐出一个字。

他一抖缰绳。

战马向前走去。

折可存翻身上马,跟在后面。

一万人的队伍,沉默地走在风沙里。

没有战鼓。

没有旌旗。

像是一群走向坟墓的幽灵。

队伍的最后方。

种师道站在高坡上。

看着那条渐渐消失在黄沙中的长龙。

他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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