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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横山下三军会师,童枢密杀威乱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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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中军大营。

童贯的华丽马车停在营地中央。

几个小太监正在擦拭车轮上的泥土。

种师道从马车旁走过。

没有看一眼。

他走进自己的营帐。

王进站在里面。

“相公。”

种师道走到书案前。

“先锋营练得怎么样了?”

“回相公,弟兄们都在练着。”

种师道点点头。

“继续练。”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公文。

“这天,快要变了。”

王进没说话。

他看着种师道的背影。

有些佝偻。

却依然挺拔。

王进退出营帐。

他走到校场。

先锋营的士卒正在挥舞着长枪。

“杀!”

喊杀声震天。

王进看着他们。

这些人,不知道还有多少能活着回来。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个布包。

那是种师道给他的退路。

他抬起头。

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一只孤雁从头顶飞过。

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王进收回目光。

他走到队列前。

“再来!”

长枪再次刺出。

带起一阵劲风。

风沙继续刮着。

掩盖了所有的声音。

只剩下这无尽的荒凉。

和那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刀。

刘法的队伍在风沙中艰难前行。

盖竹川。

那是一个连鬼都不愿意去的地方。

他摸了摸胸口。

那枚令箭还带着他的体温。

他看着前方的路。

路很长。

也很黑。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出去。

但他知道。

他必须走下去。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

他一夹马腹。

战马加快了脚步。

风沙打在他的脸上。

像刀子一样。

他没有闭眼。

他一直看着前方。

看着那片未知的黑暗。

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

把那口带着沙土的空气咽进肚子里。

然后。

他吐出一口浊气。

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不再去想童贯。

不再去想朝廷。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

带着他的弟兄们。

活下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一万名士卒。

一万条人命。

他们都在看着他。

刘法转过头。

“加快行军!”

他大喊一声。

队伍的速度快了起来。

风沙中。

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

最终。

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串串脚印。

而同样的黄沙打在帐篷的牛皮面上,扑簌簌地响,人物的命运却终究不相同。

刘延庆坐在帅案后。

他手里拿着一块破旧的麻布,来回擦拭着腰刀的吞口。

刀刃映出他那张带着几分油滑的脸。

“父亲。”

刘光世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他年轻气盛,穿着一身崭新的鱼鳞甲。

甲片在昏暗的帐篷里闪着冷光。

“童枢密让咱们做后备,说是随时准备增援前线。”

刘光世走到火盆边,伸出双手烤了烤。

“这摆明了是让刘法去啃硬骨头。”

“咱们在后面捡现成的。”

刘延庆停下手里的动作。

“闭嘴。”

“童枢密的心思,也是你能妄议的?”

刘光世撇了撇嘴,满不在乎。

“本来就是。”

“刘法仗着自己能打,平时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这次让他去盖竹川,看他怎么收场。”

刘延庆把刀插回鞘里。

“当啷”一声脆响。

“咱们现在是夹在中间难做人。”

“童枢密要整西军,咱们得顺着。”

“可要是前线真顶不住了,咱们不救。”

“日后朝廷追究下来,那是杀头的罪过。”

刘延庆揉了揉眉心。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亲兵在帐外大喊。

“王禀将军到!”

刘延庆猛地站了起来。

膝盖撞在桌腿上,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禀?

童贯的心腹爱将!

他来干什么?

刘延庆顾不上揉腿,赶紧往外走。

“快!”

“随我出迎!”

营门外,王禀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

他穿着一身御赐的紫金甲,手里提着马鞭。

风沙吹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刘延庆一路小跑,脸上堆满了笑。

那笑容挤在一起,像是一朵盛开的雏菊。

“哎呀!”

“王将军!”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刘延庆跑到马前,亲自替王禀牵住缰绳。

王禀翻身下马,把马鞭扔给一旁的亲兵。

“刘将军,客气了。”

王禀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枢密使有几句话,让本将带给你。”

刘延庆连连点头。

“呦,原来如此,是末将迎接来迟了,将军快请!”

“快里面请!”

他转头看向刘光世。

“还愣着干什么!”

“快去吩咐火头军,把最好的酒肉端上来!”

“再去后营,把那几个新来的营妓叫来!”

“给王将军唱个曲儿!”

中军大帐里,很快就变了样。

火盆里添了新炭,烧得旺旺的。

案几上摆满了烤羊腿、手抓肉。

还有几坛子西域来的葡萄酒。

四个穿着薄纱的营妓,抱着琵琶和胡琴。

她们坐在角落里,咿咿呀呀地唱着。

帐篷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脂粉气和酒肉的膻腥味。

刘延庆端着酒杯,站起身。

“王将军。”

“这西北苦寒,没什么好招待的。”

“这杯酒,末将敬您!”

他一仰头,把酒干了。

王禀坐在客座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眯着眼睛,打量着刘延庆。

这老小子,骨头够软的。

童枢密说得没错。

西军里头,就属这刘延庆最会见风使舵。

“刘将军,这日子过得不错啊。”

王禀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营妓。

刘延庆赶紧凑近了些。

“将军若是喜欢,今晚就让她们留在将军帐中伺候。”

王禀摆了摆手。

“免了。”

“本将今天来,不是来喝酒听曲的。”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脸色一凛,杀气顿现。

“你们几个,滚出去。”

王禀指着那几个营妓。

营妓们吓得赶紧抱起乐器。

她们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大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沙声。

帐内只剩下王禀、刘延庆和刘光世三人。

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刘延庆咽了口唾沫。

“将军,敢问枢密使他老人家有何吩咐?在下贵听宣读!”

王禀身子往前探了探。

“刘法去打盖竹川了,你知道吧?”

刘延庆点了点头。

“末将知道。”

“枢密使安排末将在此做后备,随时准备增援。”

王禀冷笑了一声。

“增援?”

他盯着刘延庆的眼睛。

“枢密使的意思是,让你按兵不动。”

刘延庆愣住了。

“按……按兵不动?”

“那前线要是吃紧……”

“吃紧就吃紧!”

王禀打断了他的话。

“不管刘法那边打成什么样。”

“哪怕是全军覆没。”

“你刘延庆,一兵一卒都不许动!”

刘延庆的手抖了一下。

杯子里的酒洒在了手背上。

冰凉的。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王禀。

“这……”

“这可是见死不救啊!”

“若是西夏人趁机掩杀过来……”

“怎么?”

王禀的声音冷了下来。

“刘将军要抗命?”

刘延庆赶紧把酒杯放在桌上。

“不敢!”

“末将不敢!万万不敢啊!”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童贯这是要借刀杀人啊!

他要把刘法往死里整!

刘延庆呼吸有些急促。

“王将军。”

“刘法末将可以不救。”

“那……折可存呢?”

“折家军可是跟着刘法一起去的。”

“若是连折可存也不管,折家那边闹起来……”

王禀端起酒杯,在手里转着圈。

“枢密使说了。”

“他只讨厌刘法一个人。”

“刘法当众顶撞枢密使,这是死罪。”

“至于折可存,若是他能逃出来,你接应一下也无妨。”

“但前提是,刘法必须死在盖竹川!”

刘延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是在这炉火熊熊的帐篷里面,他满头满脸的居然在滚冷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夏天。

王禀看着他这副怂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刘将军,你怕什么?”

“他刘法死了,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刘延庆抬起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透着无可奈何。

“将军这话怎么说?”

王禀站起身,在帐篷里来回走了两步。

“世人都说,西北有四大将门。”

“种家、折家、姚家、刘家。”

“可这刘家将,说白了,不过是世人把你们几个姓刘的硬捏在一起罢了,和其他三家骨肉血亲,父子兄弟的将门有着根本上的不同之处。”

王禀走到刘延庆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之间,又不是什么骨肉血亲。”

“他刘仲武是你大哥?还是他刘法是你兄弟?”

刘延庆的脸色变了变。

王禀的话,戳中了他的痛处。

“刘法仗着自己打过几场胜仗,被百姓捧成了什么‘天生名将’。”

“他平时拿正眼看过你吗?”

“在西军里头,他处处压你一头。”

“有什么功劳,都是他刘法的。”

“有什么黑锅,倒让你刘延庆来背。”

王禀转过身,看着刘延庆。

“本将都替你觉得委屈!”

刘延庆猛地握紧了拳头。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王禀说得没错。

刘法那厮,向来目中无人。

每次议事,刘法总是高高在上。

根本不把他刘延庆放在眼里。

凭什么他刘法就能代表刘家将?

我刘延庆差在哪儿了!

当然,刘延庆他自己本事不行,莫说他比不过刘法,就是在整个的西军里面也是垫底的存在,这个事实却被他忽略掉了……

刘光世在一旁听着,眼睛亮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

“王将军说得对!”

“他刘法算个什么东西!”

刘光世看着王禀。

“王将军。”

“刘法若是死在盖竹川。”

“刘仲武又是个称病避战的缩头乌龟。”

“这刘家将的中流砥柱,自然就该由我父亲来接任!”

刘延庆看了儿子一眼,没阻拦,显然刘光世现在所说,正是他此时的心头所想,只是由他的嘴巴把这个事情说出来,多多少少有点不合适罢了。

刘光世继续说道。

“只要童枢密肯支持我们父子。”

“日后这西北的刘家军,唯枢密使马首是瞻!”

“枢密使让我们打谁,我们就打谁!”

王禀听完,哈哈大笑。

他走到刘光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

“有志气!”

王禀转头看向刘延庆。

“刘将军,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识时务者为俊杰。”

“枢密使最喜欢的,就是听话的人。”

王禀走回自己的座位,端起酒杯。

“只要你跟枢密使一条心。”

“别说一个刘家将的首脑。”

“就是这西北的节度使,枢密使也能给你弄来!”

刘延庆的眼睛瞬间红了。

节度使!

那可是他做梦都想得到的位置。

他猛地站起身。

端起桌上的酒杯,走到王禀面前。

“王将军!”

“请转告枢密使!”

“我刘延庆,知道该怎么做了!”

“从今往后,刘法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末将的大营,就扎在这里。”

“没有枢密使的将令,我刘延庆手下的人,绝不踏出营门半步!”

王禀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和刘延庆碰了一下杯。

“当啷。”

清脆的撞击声在帐内回荡。

“干!”

两人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刘光世在一旁看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帐外的风沙更大了。

吹得营旗哗啦啦作响。

王禀放下酒杯,用袖子擦了擦嘴。

“行了。”

“话带到了,本将也该回去了。”

刘延庆赶紧跟在后面。

“末将送将军!”

两人走到营门外。

王禀翻身上马。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延庆。

“刘将军,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若是盖竹川那边跑出来一个刘法……”

王禀的眼神变得像毒蛇一样阴冷。

“枢密使的刀,可不认人。”

刘延庆把腰弯得很低。

“末将明白!”

“绝不会有差池!”

王禀一抖缰绳。

“驾!”

马蹄扬起一阵黄沙,朝着中军大营的方向奔去。

刘延庆站在营门外。

直到看不见王禀的背影,他才慢慢直起腰。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刘光世。

“传令下去。”

“全军收缩防线。”

“多设拒马、鹿角。”

“任何人不得擅自出营!”

刘光世抱拳。

“遵命!”

刘延庆抬起头,看着盖竹川的方向。

那边的天空,似乎比这里更阴沉。

风沙里,隐隐约约传来了号角的呜咽声。

刘延庆眯起眼睛。

他把手按在腰刀的刀柄上。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刀鞘。

虽然他的刀还没有出鞘,可是无形的利刃已经架在刘法的脖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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