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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火烧粮仓惊敌胆,血战雄关骨成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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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彪久攻不下,心浮气躁。他右鞭抡圆了砸向刘法天灵盖,左肋却露出了半寸空门。

刘法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左手刀往上一撩,“当”的一声架住落下的钢鞭。身子猛地一矮,右手钢刀如毒龙出洞,贴着张彪的护心镜斜撩而上。

刀锋擦着张彪的面门掠过。

“哧——”

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染红了张彪的半边脸。

张彪吃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双眼赤红,不管不顾地将左手钢鞭横扫而出,狠狠砸在刘法的左手刀身之上。

这一下含怒而发,力道何止千斤。

刘法本就体力不济,左臂猛地一麻,五指再也捏不住刀柄。

“当啷!”

左手的钢刀脱手飞出,砸在青砖上,断成两截。

刘法被震得连退五步,单膝跪地,右手用仅剩的钢刀死死撑住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张彪停住脚步,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热血。

伤口火辣辣的疼。

他看着眼前这个饿了四天、摇摇欲坠的老将,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张彪握着钢鞭的手紧了紧。他很清楚,今日若不是这连日的断粮耗尽了刘法的气力,就凭刚才那一刀,割开的绝不是他的脸皮,而是他的喉管。

而这张彪出身也算是不凡了,他算是西夏国汉将之中的第一人当年投靠西夏张元的直系后代。

想当年,张元原为北宋永兴军路华州华阴县人,后叛投西夏,成为李元昊的重要谋臣,因其早年屡试不第,或因殿试黜落,怀才不遇,遂与友人吴昊投奔西夏。

二人初至夏境,题名“张元吴昊来饮此楼”,被俘后以“姓尚未理会,乃理会名耶”回应元昊诘问,因其才识被重用。

宋朝不识人才,结果人才为异族所用,终成祸患,西夏天授礼法延祚四年,张元参与策划好水川之战,大败宋军,并题诗界上寺讥讽宋将夏竦、韩琦。后官至国相,力主攻取关中、联络契丹,实现两面夹击宋朝的战略。

张元官至国相后,他力劝元昊扩大对宋战争,攻取陕西关中之地,进而东向中原,同时联络契丹让其攻打河北诸路,使宋朝受到两面夹击,这位在宋朝始终不能一展抱负的人对于宋朝恨之入骨,所以张元始终以灭宋为志,所以当李元昊打算议和时,张元是百般劝阻,希望他能改变想法,但他只是一个谋士,李元昊要是不听那就没有任何用了,张元知道其理想无法实现,于是郁郁不乐,在夏天授礼法延祚七年病逝。

尽管如此的后人因为当年张元为西夏的贡献,始终在西夏的待遇都是很好的。

但此时的张彪依然觉得,自己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

听着城外的惨叫声越来越弱,张彪只是感觉这一场仗他打得胜之不武。

统安城后方。

李孝忠看着粮仓烧的差不多了,大吼一声:“撤!去天狼关救刘相公!”

他带着剩下的一百多个死士,拼死杀出重围,往天狼关赶。

刚跑到关前,迎面撞上了一队正在外围游弋的铁鹞子。

“杀过去!”

李孝忠端着牛头叉,单枪匹马冲进骑兵阵里。

一个西夏偏将挥舞着长枪迎上来。

李孝忠手里的牛头叉上下翻飞。他知道今天活不成了,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两人在乱军中厮杀。

四十个回合过去。

那西夏偏将一枪刺空,李孝忠抓住机会,牛头叉的股杈死死锁住枪杆,用力一绞,直接把枪杆绞断。顺势一叉往前送,捅穿了偏将的喉咙。

李孝忠拔出带血的钢叉,环顾四周。

铁鹞子太多了。他们像一堵铁墙,死死的挡在天狼关前。

李孝忠带着人左冲右突,浑身是血,却怎么也扎不进去。

天亮了。

风雪停了。

天狼关下,尸骨成山,血流成河。暗红色的血液冻结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五千宋军将士,伤亡殆尽。

焦安节的肺管子像塞了一把碎冰,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浓重的腥甜。

面前是四个西夏“步拔子”,厚重的冷锻甲罩着全身,像四堵移动的铁浮屠。他们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粗重的皮靴一步步把焦安节的腾挪空间挤死。

“杀!”焦安节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腰背猛然发力,手中白蜡杆长矛如毒蛇般攒刺出去。

“铛!”枪尖扎在当先一人的护心镜上,火星迸溅,却只在铁甲上留下一个白点。枪杆被反震得弯成了一张弓,虎口震得发麻。

太近了。三柄开山大斧带着风声交错劈下,长矛的长度反成了累赘,根本抽不回来。

焦安节眼底凶光乍现,双手不仅不退,反而借着前扑的惯性,猛地把枪杆往前死死一送,随即撒手。

“噗嗤!”枪头顺着那步拔子面甲的下沿,硬生生攮进了脆弱的脖颈。那西夏兵高举着斧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后栽倒。

兵器脱手,焦安节就地一个翻滚,避开劈碎了积雪的两柄大斧。再起身时,双手已从后腰抽出了两柄浑铁打制的蒜头骨朵。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贴身的玩命。

左边那步拔子合身撞来,焦安节不躲不避,左手骨朵抡圆了,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狠狠砸在对方胸甲上。

“咚!”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像砸在了一口破钟上。那西夏兵胸甲凹陷,口鼻瞬间喷出血雾。可这重甲步兵简直像没有痛觉的怪物,硬扛着震碎内脏的重击,借着冲势一头撞在焦安节怀里,手中短刀顺势扎向焦安节的左肋。

甲叶破裂,利刃入肉。焦安节闷哼一声,牙关咬得渗出血来。他没有退,反而往前顶了一步,右手骨朵自下而上,狠狠倒撩在那人的下巴底端。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那步拔子的下颌骨连同颈椎被砸得粉碎,颈部诡异地折断,烂泥般瘫软下去。

还剩两个。

焦安节的视线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模糊,左肋的剧痛随着每一次呼吸疯狂撕扯着神经。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呼出的白雾瞬间在铁面颊上结成冰霜。手里的骨朵越来越沉,像坠着两座山。

两柄大斧一左一右封死了退路。焦安节索性放弃了防守,他像一头濒死的老狼,迎着右边的利斧合身扑上。

“哧——”斧刃劈开了他肩头的铁甲,深深切入锁骨,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半边身子。

焦安节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竟用锁骨的骨头死死卡住那柄大斧的斧刃,任凭鲜血狂飙,双手的骨朵如狂风骤雨般疯狂砸落。第一击砸碎了对方的护臂,第二击砸瘪了肩甲,第三击,他咬碎了牙齿,将全身几十斤的力气连同铁骨朵,狠狠楔进了那步拔子的头盔正中。

红白之物顺着铁缝滋了出来。

最后一个西夏兵被这同归于尽的惨烈打法震慑了,动作有了半息的迟疑。

焦安节拔出嵌在骨头里的斧子,踉跄着转过身。他腿一软,单膝重重跪在了被鲜血浸透的雪泥里。

那西夏兵见状,咆哮着举起战锤冲来。

焦安节低垂着头,在那战锤即将砸碎他天灵盖的瞬间,他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如鬼。他没有用手,而是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像一头发疯的野猪,一头撞在敌人的膝盖上。

那步拔子重心一失,庞大的身躯栽倒在地。焦安节顺势翻身压上,右手死死攥着骨朵的短柄,一下,两下,三下……疯狂地砸向对方的面甲。

铁皮凹陷,鲜血四溅。直到身下的人彻底没了动静,直到那面甲被砸成了一块糊满血肉的废铁。

风雪中,焦安节拄着滴血的骨朵,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浑身是血,左肋和右肩的伤口正往外翻卷着皮肉。他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夹杂着冰雪的空气,看着地上的四具重甲尸体,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了脚下的残肢上。

“西军在,西北在!”

焦安节拖着一条断腿,手里杵着一把从地上抓起从断刀,站在尸体堆里,剩余的臂力都不足以他抓住两柄骨朵了。

他身上中了六处重伤。前胸被划开一道大口子,左臂被长枪贯穿,右腿被马蹄踩断两处,后背还插着两支冷箭。

他浑身是血,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几个西夏步兵围着他,却不敢上前。

“大宋西军!死战不退!”

焦安节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一声嘶吼,挥起断刀,砍翻了最前面的一个西夏兵。

随后,十几杆长枪同时刺穿了他的身体。

焦安节没有倒下。他死死的瞪着眼睛,用身体卡住那些长枪,像一尊血色的雕像,立在风雪中。

城楼上。

刘法看着城下的惨状,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

五千弟兄,全打光了。

“相公!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亲兵死死拽住刘法的胳膊。

刘法一刀逼退张彪,看着城下那堆积如山的尸体,仰天长啸。

“童贯!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转过身,带着仅存的几十个亲兵,顺着城墙的另一侧,且战且退。

城外,李孝忠浑身是伤,手里的牛头叉已经卷了刃。

他看着城墙上退下来的刘法,大喊一声:“相公!这边!”

刘法带着残兵,拼死杀透重围,和李孝忠汇合。

两人背靠着背,站在满地的尸骸中间。

西夏人的铁骑正在慢慢收拢包围圈。

刘法抬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

他握紧了手里沾满碎肉的钢刀,刀尖上的血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刺眼的红坑。

西夏人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刘法深吸了一口气,把刀横在胸前。

铁鹞子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最前面那匹黑马的鼻息喷在半空中,化作一团浓重的白雾。

李孝忠吐出一口血沫,双手死死攥住牛头叉的木柄。

刀光闪过,黑马前蹄高高扬起,巨大的阴影瞬间将两人完全笼罩。

刘法没有闭眼,他迎着那砸下来的狼牙棒,一步跨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撕裂。

钢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惨白的弧线。

血花在半空中绽放。

刘法和李孝忠的身影被黑色的铁骑彻底淹没。

满地的残旗在寒风中发出“啪啦”的声响,旗杆断裂处,那半截“宋”字被暗红的冰雪死死冻在泥土里。

一双穿着西夏皮靴的脚踩在那半截旗帜上,靴底的铁钉深深扎进泥里。

靴子的主人弯下腰,伸手去捡地上那把卷了刃的钢刀。

刀柄上,还死死黏着半截断指。

西夏士兵用力掰开那半截断指,把刀抽了出来。

他站起身,把刀插进腰间的刀鞘。

远处,统安城的城门缓缓关上。

沉重的木门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最后一点缝隙合拢。

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火光,随即被彻底切断。

只剩下满地的死尸,和呼啸的风声。

一只食腐的乌鸦从天上盘旋而下,落在焦安节那僵硬的肩膀上。

它偏着头,用尖锐的喙,啄了一下焦安节头盔上的红缨。

红缨上的冰碴簌簌掉落,砸在冻的邦硬的雪地上。

乌鸦拍了拍翅膀,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

叫声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传出很远。

雪,又开始下了。

细小的雪粒落在血泊里,化开,又冻结。

慢慢的,把一切都盖成了白色。

白茫茫的一片。

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那把插在雪地里的牛头叉,还在风中微微晃动。

叉尖上,一滴血,要落不落。

风一吹。

那滴血,终于落了下去。

砸在雪地上,晕开一朵小小的红花。

红花瞬间被新落的雪花覆盖。

再也找不到痕迹。

天地间,只剩下风声。

呜呜的吹着。

那把牛头叉,孤零零的立着。

木柄上的血手印,已经变成了暗黑色。

风吹过,牛头叉发出轻微的嗡鸣。

嗡……

声音很低。

很沉。

像是一声叹息。

很快就被风声掩盖了。

一只冻僵的手,突然从雪地里伸了出来,死死的抓住了那把插在地上的卷刃钢刀。

雪层松动。

一个满脸是血的人,从雪窝子里爬了出来。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瞬间消散。

他看着周围白茫茫的雪原。

看着那座紧闭城门的天狼关。

他咬着牙。

用那把卷刃的钢刀撑着身体。

一步一步的。

朝着南方走去。

他的身后,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脚印。

脚印里,渗出了暗红色的血水。

他没有回头。

他一直往前走。

他停下脚步,钢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锐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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