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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姚平仲按兵观虎斗,韩世忠仗义救刘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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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安城外杀声震天,血流成河。

距离统安城不足七十里的姚平仲大营,却是一片死寂。

风卷着黄沙打在帐篷上,发出扑簌簌的响声。

姚平仲坐在帅案后,手里捏着一封染血的求援信。

信皮上印着刘法的大印,边缘被血水浸透了。

张俊站在帐下,眉头紧锁。

“将军,刘相公被困统安城,危在旦夕,我看童枢密的目的也达到了,咱们也不必真的让刘法死了吧。”

姚平仲把信随手扔在桌上。

“本将看到了。”

“那咱们何时发兵?”张俊往前走了一步,他比姚平仲看的明白,今天他童贯能够这样对刘法,那明日有没有可能也这样对待你姚平仲啊。

这买卖不划算……

姚平仲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发兵?谁说要发兵了?”

张俊愣住了。

“将军,刘相公可是咱们西军的同袍!他被困死地,士卒已经死伤殆尽,回朝不死也得闹个发配,这还不够吗?咱们岂能见死不救?”

姚平仲冷笑一声,把茶盏重重磕在桌上。

“同袍?他刘法平日里自视甚高,何时把咱们姚家军放在眼里过?”

“可是将军,唇亡齿寒啊!”

张俊有点后悔自己当初对姚平仲立场的支持,奈何他后悔,姚平仲不后悔,一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样子,他在这里动嘴皮子没有用处。

姚平仲站起身,走到帐门处,掀开一条缝看着外面的风沙。

“未得童帅将令,不可擅动。”

“将军!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七十里地,骑兵半日便可赶到!”张俊急了。

姚平仲转过身,眼神冰冷。

“张俊,你平时挺聪明,今日怎么糊涂了?”

他走回帅案,压低了声音。

“你以为刘法是怎么陷入死地的?”

张俊瞳孔一缩。

“此乃童帅之意。”姚平仲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童帅要借西夏人的刀,杀西军的人,你我不救,别人未必不会救,但是谁去救了,就跟着一起都别回来了。”

“这……”张俊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等只需坐山观虎斗即可。”姚平仲拍了拍张俊的肩膀,“等刘法死了,这西军的天下,就是咱们姚家的。”

张俊低下头,不再说话。

他的手死死攥着腰间的刀柄。

现在他真心想给这个上司来上两刀啊……

另一边,刘延庆的大营。

刘延庆手里拿着两封信。

一封是刘法的求援血书,另一封是童贯派人送来的密令。

刘光世站在一旁,探着脖子看。

“父亲,童枢密怎么说?”

刘延庆把密令递给儿子。

“童帅说,西夏主力已出,命咱们立刻后撤,保存实力,不得与敌纠缠。”

刘光世看完密令,眼睛亮了。

“父亲,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好事?”刘延庆皱着眉头,“刘法还在统安城苦战,咱们要是撤了,他必死无疑,到时候第一责任人就是咱们,朝廷查起来你我父子怎么办。”

“他死他的,关咱们什么事?”刘光世满不在乎。

“咱们毕竟都姓刘,同属刘家将……而且这责任谁来担任啊……”

刘光世现在也有点后怕,他怕童贯这个老阉人玩一出卸磨杀驴,把刘法坑死之后再把责任安在他脑袋上……

“父亲!”刘光世打断了他,“咱们这刘家将,不过是外人瞎叫的。咱们跟他刘法有半点血缘关系吗?”

刘延庆没说话。

“童枢密可是手握尚方宝剑,咱们要是抗命去救刘法,那就是跟童枢密作对!”刘光世凑近了些。

刘延庆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童贯那阴柔狠毒的眼神,心里一阵发毛。

“可若是日后朝廷追究起来……”

“朝廷追究有童枢密顶着!密令白纸黑字写着让咱们后撤!”刘光世指着那封密令。

刘延庆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传令下去!”

“全军拔营!后撤百里!”

“父亲英明!”

不到一个时辰,刘延庆的大营就空了。

连一粒粮食都没留下。

风雪中,一骑快马跌跌撞撞的冲了过来。

马背上的骑士浑身是血,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卷刃的钢刀。

正是从统安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李孝忠。

他没有和刘法一起撤退,而是强行突围,去寻找援军去了。

他一头栽下马背,在雪地里滚了几圈。

“刘将军……救命……”

李孝忠挣扎着爬起来,抬起头。

眼前是一座空荡荡的营寨。

没有旌旗,没有帐篷,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只有几个熄灭的火堆,还在冒着几缕青烟。

李孝忠愣住了。

自己应该没走错地方,这里就应该是刘延庆的大营啊!

人呢?兵呢?

他拖着带伤的腿,一步步走进空营。

“有人吗!”

“刘延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营地里回荡,被风声撕碎。

没人回答。

李孝忠走到中军大帐的位置。

地上只有一堆凌乱的马蹄印,一直向南延伸。

跑了。

刘延庆带着几万人马,跑了。

李孝忠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喉头一甜。

“噗!”

一口黑血喷在雪地上。

他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他想起统安城下那些饿着肚子拼死搏杀的弟兄。

想起刘法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西军手足之情,竟薄如纸!”

李孝忠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如鬼。

“刘延庆!”

“你枉为人!”

他用拳头狠狠砸着结冰的地面,砸的鲜血淋漓。

哭够了,骂够了。

李孝忠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泪。

“不能死……相公还在等我……”

他挣扎着站起来,找了一匹被遗弃的瘸腿老马。

翻身上马,继续往南走。

他要去找救兵。

哪怕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风雪越来越大。

李孝忠趴在马背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车轮的“吱呀”声。

一队押运粮草的队伍迎面走来。

“有敌人!”

经过多日厮杀和长途跋涉,李孝忠的神经已经过于敏感,此时看见军兵,下意识还以为是敌人。

但是随着他们在风雪里面靠近得越来越近,他发现这些人好像穿的是宋军的盔甲。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的偏将。

他生得虎背熊腰,满脸的络腮胡子,手里提着一杆亮银枪。

正是刚从后方调上前线的韩世忠。

“什么人!”韩世忠勒住马,长枪一指。

李孝忠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是泼韩五啊,救命……救刘相公……”

韩世忠现在在宋朝虽然寂寂无名,但是在西军之中却是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星,很多人都知道他。

韩世忠翻身下马,几步走上前,把李孝忠扶起来。

“你是何人?刘相公怎么了?”

李孝忠死死抓住韩世忠的甲叶。

“我是刘法相公帐下副将李孝忠……统安城被围……珠固峡丢了……五千弟兄快死绝了……”

韩世忠脸色大变。

“刘延庆呢?姚平仲呢?他们离得最近,为何不救?”

“跑了……刘延庆跑了……姚平仲不知道为何,到现在都不发兵啊……”李孝忠咳出一口血沫。

韩世忠浓眉倒竖,双眼圆睁。

“直娘贼!一帮软骨头!”

他一把将长枪插在雪地里。

“弟兄们!”韩世忠转头看着身后的百余名押粮兵。

“刘法相公乃我西军柱石,如今深陷重围,那些当大官的怕死不救,咱们救不救!”

“救!”百余名汉子齐声怒吼。

“好!”韩世忠拔出长枪,“把粮车全卸了!把拉车的马都解下来!会骑马的都上马!”

一个老卒走上前。

“韩将军,咱们这是押运粮草的差事,丢了粮草,按军法可是要杀头的!”

韩世忠冷笑一声。

“杀头?刘相公要是死了,西军的魂就没了!老子宁可掉脑袋,也不干这见死不救的窝囊事!”

他一把将李孝忠拉上马背。

“李将军,你指路!”

“韩将军,就咱们这一百来人,去了也是送死啊。”李孝忠咬着牙。

韩世忠眉头一皱。

“姚平仲的大营离这里多远?”

“不足三十里。”

“走!先去姚平仲大营!老子就是绑,也要把他绑去统安城!”

一百多骑丢下粮车,在风雪中狂奔。

姚平仲大营。

辕门紧闭,拒马横在门外。

韩世忠一马当先,冲到辕门前。

“开门!我要见姚将军!”

守门的军士见他们一身杀气,赶紧进去通报。

不多时,姚平仲披着大氅,带着张俊走了出来。

“何人在营外喧哗?”姚平仲站在辕门内,打着官腔。

韩世忠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拒马前。

“末将韩世忠!刘法相公被困统安城,危在旦夕,请姚将军速发救兵!”

姚平仲看了看韩世忠,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李孝忠。

“原来是韩将军和李将军。”

姚平仲叹了口气,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本将也接到了求援信,心急如焚啊。”

“那将军为何还不发兵!”韩世忠厉声问。

韩世忠这个“泼韩五”的名号可不是盖的,历史上年轻的时候在西军里面因为功劳被抢而怒怼童贯,后来因为岳飞之死又质问秦桧,性情之刚烈是有目共睹的,更不惧得罪上级。

姚平仲脸色一沉。

“韩将军,你这是在质问本将吗?你可还有上下尊卑!”

“末将不敢!只是军情如火,耽搁不得!”

“本将也想救,可是童帅有令,未得将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调动兵马。”姚平仲摊了摊手,“本将也是身不由己啊。”

李孝忠在一旁听的眼角崩裂。

“姚平仲!你放屁!”

他指着姚平仲的鼻子破口大骂。

“刘相公在前面拿命拼,你在这里拿童贯的狗屁将令当挡箭牌!你分明就是坐观成败,想踩着刘相公的尸体往上爬!”

姚平仲脸色铁青。

“李孝忠!你敢辱骂本将!”

“老子骂的就是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李孝忠一口血沫吐在地上。

韩世忠一把拦住李孝忠。

他死死盯着姚平仲的眼睛。

“姚将军,你当真不发兵?”

姚平仲冷哼一声,转过身去。

“没有童帅将令,本将一兵一卒也不会动。”

“好!好一个不擅动!”韩世忠怒极反笑。

他猛的拔出腰间的佩刀。

“咔嚓”一声。

他将刀锋狠狠砍在辕门的木柱上。

“你不救,老子自己去救!”

韩世忠转头看着李孝忠。

“走!咱们去统安城!”

一百多骑调转马头,头也不回的冲进风雪里。

姚平仲站在辕门内,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他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将军,就让他们这么走了?”张俊在一旁问。

姚平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们想去送死,本将成全他们。”

他转过头,看着张俊。

“张俊。”

“末将在!”

“你带五百精骑,抄小路绕到他们前面。”

姚平仲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一个不留。”

张俊心头一颤。

“将军……他们毕竟是去救人的……”

“他们若是真把刘法救出来了,童帅怪罪下来,你我担待得起吗?”姚平仲眼神如刀。

“去!做干净点!”

张俊咬了咬牙,抱拳领命。

“遵命!”

统安城方向。

喊杀声已经渐渐微弱。

风雪中,刘法拄着那把断了一半的钢刀。

他的铁甲已经残破不堪,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顺着战袍滴落,在雪地上结成暗红色的冰棱。

他身边,只剩下不到百名亲兵。

每个人都成了血人。

西夏人的铁鹞子已经在他们周围围成了一个铁桶。

黑压压的骑兵,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李察哥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站在包围圈外。

他看着被困在中央的刘法,眼神里透着一丝敬佩。

“刘法,你是个真正的勇士。”李察哥大声喊道,“只要你肯降,本将保你荣华富贵!”

刘法抬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

他没有理会李察哥。

他转过头,看向南边。

那是延安府的方向,也是姚平仲大营的方向。

没有援军。

连一个影子都没有。

他知道,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

他被自己的主帅,被自己的同僚,彻底抛弃了。

刘法惨笑一声。

笑声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透着无尽的悲凉。

“童贯……姚平仲……刘延庆……”

他把这些名字在嘴里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我刘法,瞎了眼,与尔等为伍!”

他猛的举起手里的断刀。

刀锋直指李察哥。

“大宋西军,只有战死的鬼,没有投降的狗!”

百名亲兵齐齐发出一声怒吼。

“死战!”

李察哥叹了口气,缓缓举起右手。

“全军突击。”

号角声再次响起。

黑色的钢铁洪流,带着死亡的阴影,朝着那仅存的百人方阵碾压过去。

刘法没有退缩。

他迎着冲在最前面的铁鹞子,一步跨了出去。

狂风卷起地上的积雪。

迷了所有人的眼。

刀剑相交的声音,骨肉碎裂的声音。

在珠固峡的豁口处,奏响了最后的绝唱。

远处的高坡上。

张俊带着五百精骑,静静的潜伏在雪地里。

他看着下方正在艰难跋涉的韩世忠和李孝忠。

他的手,慢慢摸向了弓箭。

弓弦拉满。

箭头,对准了韩世忠的后心。

风声呼啸。

张俊的眼神闪烁不定。

他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微微一松。

箭矢带着死亡的呼啸,射入了风雪之中。

韩世忠猛的转过头。

他看到了那支破空而来的冷箭。

也看到了雪坡上,那五百名张弓搭箭的西军骑兵。

韩世忠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手里的长枪,猛的挑起一捧白雪。

雪花在半空中炸开。

掩盖了所有的视线。

风,更大了。

吹得人睁不开眼。

只有那冰冷的杀意,在雪原上肆意蔓延。

韩世忠死死盯着那个方向,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举起长枪,枪尖在风中微微颤抖,拨打雕翎。

“有埋伏!”

韩世忠大喊一声。

风雪漫天,白毛风刮得人睁不开眼,韩世忠这一声喊,并没有传出很远的距离。

高坡之上,张俊冷冷地看着下方的韩世忠。

他握着佩刀的手,慢慢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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