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阉竖计陷西军府,好汉怒投水泊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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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那西军大营之中,风雪依旧,只是没了喊杀之声,平添了几分死寂。童贯的中军大帐内,四个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将帐内烘得温暖如春,与帐外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姚平仲与刘延庆二人,此刻正襟危坐于帅案之下,脸上带着几分谄媚的笑意,与帐外那肃杀的气氛格格不入。
童贯捏着一盏描金的茶盏,用盏盖轻轻撇去浮沫,尖细的声音在帐内响起。
“刘法一死,西军之中,便再无人敢与本帅叫板了。”
姚平仲连忙起身,拱手道:“全赖枢密相公神机妙算,运筹帷幄!此番大捷,皆是相公之功!”
刘延庆也附和道:“正是!末将等能为相公效力,实乃三生有幸!”
童贯闻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那张白净无须的脸笑起来,褶子都堆在了一处。
“二位将军也是功不可没。”
他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说道:“刘法虽死,但种家那老匹夫还在,西军之中,仍有不少顽固不化的刺头。若不尽数拔除,终是心腹大患。”
姚平仲眼中寒光一闪。
“相公的意思是?”
“本帅已又拟好一份奏疏,连同这‘大捷’的捷报,一并八百里加急送往东京。”
童贯从案上拿起一卷写满了蝇头小楷的奏章,在二人面前晃了晃。
这是童贯第二次伪造的战报,大体内容就是他在敌人撤退之后再度率军追击,斩敌无数,再度获胜。
实际上这完全子虚乌有根本就是没有的事情,凭空捏造。
“这上面,可都是平日里与种师道、刘法二人沆瀣一气的将领名单。”
他冷笑着说:“本帅在奏疏里参他们一本,说他们平日结党营私,战时畏缩不前,不听调遣,以致大军失利。官家见了,龙颜大怒,定会严惩不贷。”
“至于折家,这次倒是没有跳出来干什么,就先留着,以观后效吧,至于刘仲武,刘将军,都是刘家将,日后你统领他吧,看样子,这家伙知道轻重……”
刘延庆听得心惊肉跳,暗道这阉竖好毒的手段,这是要把西军的中坚力量一网打尽啊!
但他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异色,反而故作惊喜道:“相公英明!如此一来,西军上下,便再无人敢不听号令了!”
童贯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那奏疏小心翼翼地放入一个锦盒之中,交给亲信。
“此事,还需二位将军在旁敲打一二。”
他看着姚平仲和刘延庆,眼神阴冷。
“待朝廷旨意一下,西军之中,便以二位将军马首是瞻了。”
姚平仲与刘延庆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之色,连忙跪倒在地。
“我等,愿为相公效犬马之劳!”
半月之后,东京汴梁,瑞雪初霁。延福宫内,暖香袅袅,宋徽宗赵佶正披着一件鹤氅,兴致勃勃地欣赏着新得的一幅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
大太监杨戬捧着一个朱漆描金的托盘,碎步走了进来。
“启禀官家,西北八百里加急,童枢密大捷奏报!”
“哦?”
赵佶闻言,放下手中的画卷,脸上露出喜色。
“快快呈上来!”
杨戬将锦盒中的奏疏取出,恭敬地递了上去。
赵佶一目十行地扫过,当看到“大破西夏铁鹞子,斩敌数千”的字样时,更是龙心大悦,抚掌大笑。
“好!好一个童贯!真乃我大宋的擎天玉柱!”
“昔日唐玄宗时,身边有个高力士能一骑独闯承天门,现在我身边也有这样的人才,好啊,好啊!”
宋徽宗这边说,杨戬在旁边伺候着,也应声附和,把宋徽宗的“龙屁”拍的那是舒舒服服的。
可当他看到后面弹劾刘法与西军诸将的内容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转为勃然大怒。
“砰!”
他一巴掌拍在御案之上,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笔都跳了起来。
“这些匹夫!死有余辜!竟敢贪功冒进,坏朕大事!”
他又指着奏疏上那一长串西军将领的名字,怒道:“还有这些个骄兵悍将,平日里拥兵自重,目无朝廷,朕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杨戬跪在地上,连连叩首。
“官家息怒,童枢密也是为了我大宋江山社稷着想啊。”
“着想?”
赵佶冷哼一声,“若非童贯力挽狂澜,朕的西军险些毁于这帮匹夫之手!”
他越说越气,在殿内来回踱步。
“传朕旨意!追夺刘法所有封号,其家人,哼,念其已死,便从轻发落,发配三千里,永不叙用!”
“至于奏疏上这些个将领……”
赵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童贯说得对,不听调遣,结党营私,留着也是祸害!统统给朕革职查办!”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次日早朝,当这道旨意颁布之时,满朝文武皆是哗然。
御史中丞江公望出班奏道:“启禀官家,西军乃我大宋屏障,刘法将军更是西军柱石,虽有小过,但罪不至此啊!况且一次罢黜如此多的将领,恐边防空虚,于国不利!”
此人以直言敢谏著称,曾上书劝谏宋徽宗不要沉迷于养鸟等玩乐,应勤于政事,是当时为数不多的清流官员,当然,他只要一说话,那就会引起宋徽宗的反感。
话音未落,宰相蔡京便冷笑一声,出班反驳。
“江御史此言差矣!刘法贪功冒进,致使五千将士惨死,此乃大败,何来小过?至于那些将领,不听号令,形同谋逆,若不严惩,何以正军法,何以安天下?”
高俅也紧跟着附和:“蔡相所言极是!我大宋将士,当以忠君报国为先,似这等骄兵悍将,留之何用?”
眼见蔡京、高俅一党人多势众,颠倒黑白,一直默不作声的宿元景宿太尉终于忍不住了,他颤巍巍地走出班列,声如洪钟。
“官家!老臣有话要说!”
宿元景须发皆白,在朝中德高望重,他一开口,嘈杂的朝堂顿时安静了许多。
“西军将士,常年血战沙场,为国戍边,劳苦功高。童贯此番上奏,一口气便要罢黜三分之一的西军中坚将领,老臣敢问,这些人一去,谁来补缺?谁来抵御西夏虎狼之师?”
宿太尉一席话,掷地有声,问得蔡京等人一时语塞。
就在此时,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宿太尉此言,未免危言耸听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新科状元张邦昌手持玉笏,昂然出列。
他先是对着龙椅上的宋徽宗深施一礼,随即转身面向宿元景。
“太尉大人,我大宋天朝,幅员辽阔,人才济济,何愁无人可用?难道死了张屠夫,就要吃连毛猪不成?”
这个张邦昌确实也不是什么好人,在说岳里面他直接变成了北宋灭亡的幕后主使者,他勾结金人主动献出了国家,几次三番陷害岳飞,变成了一个完全没有仁义道德、形象刻板的坏人。
但是,在真实历史上,他也没太好到哪儿去,被金人推出来当了傀儡皇帝,张邦昌虽因金人的胁迫而权宜登位,却与日后刘豫主动投靠金人,出卖民族利益,甘为金人鹰犬有所不同。但身为社稷大臣,自为政以来,唯以固恩养位为得计,在民族面临生死存亡之际,贪生怕死,屈膝求和,目之为“社稷之贼”,诚不为过。
现在他也是想要迅速的巴结奸臣一党,从而快速的在朝廷里面获得自己应得的地位。
此言一出,朝中不少年轻官员纷纷点头称是。
宿元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邦昌骂道:“竖子!黄口小儿,安知军国大事!你当领兵打仗是纸上谈兵吗!”
宋徽宗对边疆军务本就一知半解,又素来妄自尊大,听了张邦昌的话,只觉得甚是悦耳,深合心意。
他摆了摆手,打断了宿元景的话。
“宿太尉不必多言,张爱卿所言,深得朕心。”
他又看了一眼张邦昌,赞许道:“张邦昌才思敏捷,见识不凡,即日起,升为礼部侍郎!”
“谢官家隆恩!”
张邦昌得意洋洋地叩首谢恩,挑衅似的瞥了一眼面色铁青的宿元景。
宋徽宗随即下旨。
“传旨!将王进、李孝忠、杨惟忠、韩世忠、朱定国、翟进、翟兴、杨可世、曲涣、郭成、赵明、孟林、王渊、苗履、刘正彦、张俊、刘镇等数十名西军将领,以‘作战不力、顶撞上官’之罪,革去官职,刺配流放!”
圣旨一下,再无转圜余地。
而那流放的地点,更是透着一股子阴毒。
沙门岛。
此岛位于山东登州府外,四面环海,岛上尽是盐碱之地,寸草不生。自古以来,便是朝廷流放重犯的死地,凡是被刺配到此处的犯人,十个里有九个半都活不过一年。
童贯的算盘打得极响,将这些人弄到沙门岛,那里是高俅等人的势力范围,到时候再神不知鬼不觉地逐一害死,岂不干净利落。
圣旨传到西北,西军大营之内,一片愁云惨雾。
钦差王禀手持圣旨,带着一队禁军,在种师道的府邸前宣读旨意,那尖利的嗓音,如同一把把刀子,戳在每一个西军将士的心上。
王进的名字,赫然在列。
更要命的是,因他当年得罪过高俅,圣旨上特意注明,将他刺配往泸州府。
王禀宣读完圣旨,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被押在阶下的王进。
“王教头,请吧。”
王进抬起头,脸上古井无波。
他早已看透了这腐朽的朝廷,老母新丧,孑然一身,再无牵挂,又岂会任由奸臣摆布?
当夜,延安府大牢之中,王进靠着墙角闭目养神。
三更时分,他猛地睁开双眼,精光四射。
只听“咔嚓”一声,他竟硬生生用内力挣断了手上的铁镣。
王进的武艺那也不是盖的,力量虽然比不起鲁智深,武松,那也仅仅逊色一点点而已,在西军这么多年他用的兵器是浑铁棍,重量也不轻,此刻弄断镣铐并不是什么难事。
“喝!”
王进到了这牢门前,吸了口气,硬生生的施展起来了一门独门绝技“缩骨功”,从缝隙里面钻了出去!
缩骨功这功夫可不是好练的,这得是童子功,非常辛苦,但是王进小的时候在老爹王升的指导下练过,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他如狸猫般窜到牢门前,从靴中抽出一根铁丝,三两下便捅开了牢门上的大锁。
开锁这手艺是自己西军这么多年里学会的,毕竟虽然赞赏安全,但他是个居安思危的人物,生怕哪一天出了事,所以留了一手……
狱卒正在打盹,被他一记手刀砍在后颈,哼都未哼一声便晕了过去。
王进换上狱卒的衣服,抄起那根摆在旁边的水火棍,大摇大摆地走出大牢。
风雪愈发紧了,如扯絮般从黑沉沉的天幕上往下倒。延安府大牢之外,火把的光在风中摇曳,将人影拖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王禀手按腰间佩刀,正领着一队亲兵巡查,忽闻牢中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是人仰马翻的混乱。他心头一凛,大喝道:“不好!有人越狱!”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从大牢的侧墙破口处窜出,几个起落便要冲出营门。
“哪里走!”王禀怒目圆睁,呛啷一声拔出腰间那口三尺六寸长的雁翎大刀,刀身在火光下映出一片瘆人的寒芒。他脚下发力,身形如猛虎下山,几个大步便拦在了那黑影之前。
来人正是刚刚越狱的王进。
他环顾四周,见退路已被截断,索性停下脚步,只顺手抄起了水火棍来。
那棍子乃是寻常的白蜡木所制,一头涂朱,一头染墨,是公人拿来维持秩序的家什,也叫水火无情棍,与王禀手中那口吹毛断发的宝刀相比,简直判若云泥。
王禀见王进手中只是一根寻常木棍,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他乃童贯麾下第一员心腹大将,刀法狠辣,沙场之上斩将夺旗,何曾将这等狱中囚徒放在眼里。
“王进!你死罪在身,还敢越狱顽抗!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在宗师级的人手里,飞花摘叶也可以伤人,即便是用木棍,也不是好惹的。
王禀暴喝一声,不再多言,双手握刀,一个箭步跨上前,手中大刀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劈下!这一刀势大力沉,卷起地上的积雪,化作一道白色的匹练,直取王进天灵盖。
要说王进的武艺,在如今的宋朝,那是宗师级别的,和老隐士陕西铁臂膀大侠周侗相比,那是差了点,虽然也打不过他的大徒弟河北“玉麒麟”卢俊义,但是和他二徒弟史文恭武艺在伯仲之间,可以开宗立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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