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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黑石峪义释西军将,姚平仲计穷陷重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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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光阴荏苒,日月如梭,不觉已是半月有余。

这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一伸手便能触到那冰冷的潮气。

官道之上,一队长长的队伍正自缓缓而行,卷起漫天黄土,直教人睁不开眼。

队伍的正中,是十几辆简陋不堪的囚车。

那些个囚车用粗糙的木料钉成,四面透风,车轮滚过坑洼不平的冻土,发出“吱呀吱呀”的哀鸣,如同鬼哭。

车中,锁着数十名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汉子。他们身上穿着残破的西军衣甲,脸上、手上满是干涸的血迹与污泥,脖颈与手脚之上,皆套着沉重得吓人的铁镣,关节处无一不红肿,甚至溃烂。

铁链随着囚车的颠簸,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官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这些人,正是那从西军大营之中,被童贯以“作战不力”之罪名,押解往沙门岛的一众将领。

为首的,便是那在统安城下血战余生的李孝忠、杨惟忠,更有那在雪崩中侥幸活命的韩世忠。

队伍的前后,簇拥着三千余名禁军精锐。这些兵卒一个个盔明甲亮,气焰嚣张,与囚车中那些败军之将形成了鲜明得对比。领军的主将,正是那姚平仲。

他骑在一匹高大的西域大宛马上,身披一副金线缝制的锁子连环甲,腰间悬着一口镶金嵌玉的宝刀,手中拿着一条铁方槊,马鞍桥上挂着一张雕花硬弓,当真是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他斜眼瞥了一眼囚车中的韩世忠,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韩将军,往日里在老种经略相公帐下,你可是眼高于顶,何曾将我姚某人放在眼里?”

姚平仲催马靠近囚车,用马鞭的鞭梢,不轻不重地点了点韩世忠脸上的伤疤,“怎么今日,倒成了这般丧家之犬的模样?”

囚车之中,韩世忠缓缓抬起头,他那双眸子在乱发之下,依旧亮得惊人,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

“呸!”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狠狠地吐在了姚平仲那擦得锃亮的马靴之上。

“姚平仲,你这卖友求荣的无耻之徒!有娘养没爹教的狗东西!也配与我说话?”

要不是现在韩世忠身上被一百二十斤的铁叶大枷锁锁住了,以他的脾气,这会儿早扑上去和姚平仲拼命了。

“你!”姚平仲勃然大怒,扬起马鞭便要抽下。

“怎么?被说中了心事,便要恼羞成怒,动手打人了吗?”

囚车里,李孝忠拖着沉重的铁链,挣扎着站起身,他隔着木栏,死死盯着姚平仲,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你与那童贯老贼狼狈为奸,坐视刘法将军五千袍泽惨死!如今还有脸在这里耀武扬威!你的良心,可是被狗吃了!”

“就是!你这等不忠不义,不仁不孝的畜生!也配称西军将领?”

“我西军没有你这等贪生怕死,背信弃义的软骨头!”

一时间,十几辆囚车之中,骂声四起。那些身陷囹圄的西军将领,一个个挺直了腰杆,指着姚平仲的鼻子破口大骂。他们虽然身披枷锁,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勇之气,却丝毫不减,骂得是酣畅淋漓,直指本心。

姚平仲被骂得脸色铁青,一阵红一阵白,握着马鞭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本想在这些昔日的同僚面前,显摆一番自己如今的威风,杀一杀他们的锐气,却不曾想,竟捅了马蜂窝,反被众人骂得狗血淋头。

真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啊!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阴冷的笑容。

“好,好,好!一群死到临头的阶下囚,嘴巴倒是还硬得很!”他用马鞭指着众人,声音尖利,“本将不与你们这些将死之人一般见识!等到了沙门岛,有的是苦头给你们吃!到时候,看你们还如何嘴硬!”

说罢,他猛地一甩马鞭,在空中发出一声脆响,便要催马前行。

就在此时,队伍行进的前方,出现了一道狭长的隘口。那隘口两山夹峙,中间只有一条仅容三四匹马并行的官道,地势极为险要。道旁怪石嶙峋,枯藤缠绕,一眼望去,便知是藏兵设伏的绝佳之地。

这,便是黑石峪。

姚平仲看着眼前的地形,眉头微微一皱。他久经战阵,自然看得出此地的凶险。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斥候前出十里,探明前方有无埋伏!”

然而,他的将令还未传下。

“轰隆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前方的谷口传来。紧接着,地动山摇,只见那谷口两侧的山壁之上,无数磨盘大小的巨石,裹挟着泥土与枯枝,轰然滚落。

不过眨眼的工夫,便将那狭窄的谷口,堵得是严严实实,再无半点缝隙。

队伍最前方的几十名禁军骑兵躲闪不及,连人带马被巨石砸成了肉泥,惨叫声瞬间便被淹没在滚滚的烟尘之中。

“不好!中计了!”姚平仲脸色大变,猛地勒住缰绳,心中警铃大作。

他急忙调转马头,冲着身后的军士大吼:“后队变前队!速速后撤!”

可是,已经晚了。

他的话音刚落,队伍的后方,同样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又是无数的巨石滚落,将他们来时的道路,也彻底封死。

前有巨石拦路,后有绝壁断魂。

整支三千人的队伍,连同那十几辆囚车,竟被尽数困死在这狭长的黑石峪之中,成了一支瓮中之鳖。

“结阵!全军结阵!弓箭手准备!”

姚平仲到底是员悍将,虽惊不乱,他迅速拔出腰间的宝刀,嘶声力竭地指挥着慌乱的士卒。

尽管他是西军的叛徒,但是他依旧是西军之中的能战者,水平并不差。

那些禁军精锐也非寻常兵卒可比,在短暂的慌乱之后,迅速在将官的呵斥下,结成了圆阵。刀盾手在外,长枪兵在内,弓箭手则引弓搭箭,警惕地望着山谷两侧。

就在此时。

“咚!咚!咚!”

沉闷而有力的鼓声,如同死神的脚步,从山谷两侧的高地之上传来。

紧接着,山风呼啸,只见那两侧的山坡之上,忽然竖起了上百面迎风招展的大旗。旗帜之上,赫然绣着四个龙飞凤凤舞的烫金大字——替天行道!

旗帜之下,人影绰绰,刀枪如林。无数身披铁甲的梁山好汉,如同从地底下钻出来一般,密密麻麻地出现在山坡之上,将整个山谷围得是水泄不通。

一股肃杀之气,瞬间笼罩了整个黑石峪。

山谷正前方的一处高坡之上,人群缓缓向两侧分开。

只见一骑神骏的紫色宝马,缓缓踱步而出。马上端坐着一位身披亮银雁翎甲,头戴紫金吞云冠的年轻将领。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手中倒提着一杆造型奇特的三尖两刃刀,刀锋在阴沉的天色下,依旧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此人,正是水泊梁山之主,李寒笑。

在他的身后,左侧是“青面兽”杨志,手持一口磨快的泼风大刀;右侧是“九纹龙”史进,肩扛一杆三尖两刃四窍八环刀。二人皆是杀气腾腾,目光如电。

姚平仲看着山坡上那道年轻的身影,瞳孔骤然收缩。

替天行道大旗,三尖两刃刀兵器,又是在济州府的地面上,方方面面都指向李寒笑……

但是姚平仲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梁山的反贼,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要费这么大的力气,来截他这支押送囚犯的队伍。

梁山和西军八竿子打不着,他救这些人是做什么啊?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一个洪亮的声音,借着一个铁皮制成的古怪喇叭,从山坡上传来,响彻整个山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山下的官军听着!”

“我乃水泊梁山之主,李寒笑!”

李寒笑端坐于北海飒露紫之上,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梁山泊好汉,今日兴兵至此,不为劫掠财货,只为搭救天下忠良!”

他的目光越过山谷中那些惊慌失措的禁军士卒,直直地落在了那十几辆囚车之上。

“放下囚车,打开枷锁,尔等或可活命!若敢顽抗,这黑石峪,便是尔等的葬身之地!”

此言一出,山谷中顿时一片哗然。

那些禁军士卒面面相觑,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之色。而囚车之中的韩世忠、李孝忠等人,闻言却是精神一振,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反贼休得张狂!”姚平仲身边的一名偏将色厉内荏地大吼一声,壮着胆子下令道,“弓箭手!给我放箭!射死那为首的贼寇!”

“嗖!嗖!嗖!”

数百支羽箭,带着尖利的破空之声,如同一片乌云,铺天盖地地朝着山坡上的李寒笑射去。

面对这漫天的箭雨,李寒笑却是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他身后的杨志与史进齐齐上前一步,手中大刀舞成两团光影,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密集的脆响,竟将那射来的箭矢,尽数磕飞。

而李寒笑,只是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

刀锋,直指谷底的姚平仲。

却说那李寒笑于山坡之上,三尖两刃刀遥指谷底,声如龙吟,威震四野。

姚平仲见箭雨无功,反被对方轻易化解,心中已是骇然。他再看那山谷两侧,梁山泊旌旗招展,人头攒动,将这黑石峪围得如铁桶一般,便知今日若无奇计,断然难逃此劫。

“将军!贼人势大,我等已是瓮中之鳖,如之奈何?”身旁的偏将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声音都在发颤。

姚平仲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他乃西军宿将,平生最是自负,岂肯束手就擒,受这草寇的羞辱!

他环顾四周,目光如电,飞快地扫过两侧的山壁。

这黑石峪地势虽险,但左侧那面山坡,却并非是全然的悬崖峭壁,坡势稍缓,多有乱石树木可以借力攀爬。

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在他脑中闪过——擒贼先擒王!

那李寒笑自恃勇武,立于高坡之上,看似威风,实则已将自己置于险地!只要能组织一队精锐,不顾一切地冲上山坡,于乱军之中将其斩杀,这梁山贼寇,必将群龙无首,不战自溃!

此计虽险,却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思及此,姚平仲猛地勒转马头,面向身后那三千已然军心动摇的禁军士卒,厉声大喝:“弟兄们!事到如今,已无退路!降,是死!战,或可求得一线生机!”

他拔出腰间宝刀,刀锋在阴沉的天色下闪着寒光。

“那坡上为首的贼寇,便是梁山之主李寒笑!只要杀了他,贼众自散!我等便可杀出重围,官家面前,便是奇功一件!”

他用刀锋一指那处稍缓的山坡,声嘶力竭地吼道:“可有不怕死的弟兄,愿随我姚平仲,冲上此坡,斩了那反贼的头颅,博个封妻荫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这些禁军士卒也知晓,落入梁山贼寇手中,绝无好下场。当即便有数百名平日里受过姚平仲恩惠,或是亡命之徒的军士,红着眼高声应诺。

“愿随将军死战!”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好!”姚平仲见士气可用,心中大定。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一把丢给亲兵,自己则提着刀,一马当先,冲向那山坡。

“敢死之士,随我来!”

数百名禁军士卒,如同疯虎下山,呐喊着,嘶吼着,紧随其后,开始手脚并用地向那陡峭的山坡上攀爬而去。

山坡之上,李寒笑看着谷底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嘴角反而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来得好。”他低声自语,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他身旁的史进见状,急忙上前一步,请命道:“寨主!这撮鸟竟敢前来送死,待洒家下去,取了他的人头!”

“不急。”李寒笑摆了摆手,目光却投向了另一侧的山壁,“鱼儿既然已经主动跳出了鱼篓,也该是我们收网的时候了。”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动手!”

号令一下,只见在山谷的另一侧,那看似空无一人的悬崖峭壁之上,突然冒出了上百个矫健的身影!为首一人,面色青靛,手持一口泼风大刀,正是“青面兽”杨志!

只见杨志身后的一众梁山精锐,个个身手敏捷,他们熟练地将带着铁爪的绳索抛下山谷,那铁爪深深地嵌入岩缝与泥土之中。

“下!”

杨志一声令下,自己率先抓住一根粗大的绳索,双腿在崖壁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只灵巧的猿猴,飞速地向谷底滑去。

上百名梁山好汉,紧随其后,顺着数十条绳索,从天而降!

谷底的禁军士卒,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姚平仲那边的冲锋所吸引,哪里料到,真正的杀招,竟是从他们的头顶之上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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