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抢先机暗度汴梁城，呈血书惊破金銮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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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登州西返青州的官道上，旌旗蔽空，数万梁山主力大军踏着春末的尘土稳步前行。
中军前方的钩镰枪营里，金枪手徐宁骑在一匹高头黄骠马上，手中提着那杆祖传的纯金钩镰枪，正仔细校正两翼步卒持枪推进的步法。只是每当操练间隙、队伍停下饮马歇息时，这位原东京八十万禁军金枪班教头便会不自觉地勒马转向西方，望着汴梁城的方向出神，浓眉深锁，连鬓角何时渗出了冷汗都浑然不觉。
这一切，早已落在了中军华盖下李寒笑与闻焕章的眼中。
当日傍晚，大军在昌乐驿馆外扎下连营。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亲卫端上热腾腾的羊肉汤饼，李寒笑特意命人将徐宁请进了帐中。
徐宁刚一入帐，见只有李寒笑与闻焕章二人在座，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没有落座，而是撩起战袍下摆，单膝跪倒在地，抱拳沉声道：“主公，末将有一事隐瞒至今，心如油煎，今日不敢不报！”
李寒笑放下手中的汤碗，亲自起身走下帅案，伸手托住徐宁的双臂：“徐将军但说无妨，可是为了东京城内的尊夫人与幼子？”
徐宁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李寒笑，眼中满是惊愕：“主公……主公如何得知？”
闻焕章在旁捻须微笑道：“徐将军乃重情重义之人，当初在蒙阴城下，将军宁作客将而不肯受职，便是因为家小尚在汴梁，投鼠忌器。后来在穆陵关前，将军感于戚威将军忠烈与我家主公仁义，慨然认主，又在青州城下当众现身劝降守军。当时慕容彦达、刘豫、宋江、吴用皆在城头，亲眼见到了将军归顺我军的一幕。”
徐宁脸色愈发苍白，咬牙道：“军师说得正是！前夜登州城破，刘豫与宋江乘破船从海路逃脱，依那刘豫毒辣的性子，一旦在沧州或河北登岸，必会以八百里加急向东京枢密院与高太尉呈送奏章！届时末将降了梁山的消息传回殿前司，高俅那厮焉能饶过末将留在金枪班营巷内的浑家与六岁孩儿？末将斗胆，恳请主公准我单骑乔装，连夜昼夜兼程赶回东京，拼死也将妻儿救出虎口！”
“将军如今乃天榜有名的朝廷钦犯，东京城门盘查何等森严？你单骑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李寒笑拍了拍徐宁的肩膀，引他到案前坐下，随后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笺，递到徐宁手中：“将军且安心吃面。你只管在阵前为我练兵破敌，家眷之事，岂需将军亲自涉险？算算时辰，此刻尊夫人与令郎，应当已经出了东京城门了。”
“什么？！”
徐宁霍然起身，双手颤抖着拆开那封信笺。
只见信纸上乃是“旱地忽律”朱贵的亲笔字迹，上面清楚写着：早在大军刚刚攻破青州城、尚未发兵东征莱州与登州的那天夜里，李寒笑便已料到刘豫和宋江若逃脱必会向东京告密，当即便传下密令，命留守后方执掌梁山南北情报网的朱贵，会同刚在青州西门立功的“鼓上蚤”时迁，并调拨武艺精湛、曾走南闯北熟知京畿官道的悍将马汴，率领二十名精挑细选的细作好手，带着徐宁昔日在蒙阴入营时登记的家眷住址，以及呼延灼将军亲笔所写的一封殿前司旧部密信，提前五日从青州出发，走曹州捷径昼夜兼程直奔东京汴梁！
“主公……您早在五日之前，便替徐某想到了这一步，还派了朱头领、时迁兄弟与马汴将军去东京救人？！”
徐宁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虎目之中瞬间涌出滚烫的热泪。
他在东京殿前司当差十余年，见惯了高俅、童贯之流将麾下将校当牛马驱使，有功则上司冒领，有过则拿将校满门顶罪；何曾见过有一位统帅，在下属自己都还没顾得上开口求救的时候，就已经跨越千里，将下属妻儿的性命放在了心尖上！
徐宁再也抑制不住胸中激荡，撩袍双膝重重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哽咽道：“主公待徐某恩同再造！今生今世，徐宁这条命便是主公的！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李寒笑双手将他扶起，温言道：“入了梁山，便是生死与共的兄弟，岂能让兄弟在前方流血，家眷在后方流泪？且看今夜东京方向的动静吧。”
……
同一时刻，八百里外的东京汴梁城。
暮色四合，御街之上华灯初上，樊楼里的丝竹管弦之声顺着春风飘出数里，一片歌舞升平的繁华景象。大宋的达官显贵们还在推杯换盏，全然不知京东八州天翻地覆的惊雷已在来路之上。
内城东北角，殿前司金枪班家属营巷。
这里是禁军军官家眷聚居的官巷，巷口设有一座木制更铺，两名殿前司的看街虞候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条凳上，一边剥着五香花生米，一边喝着小酒闲聊。
“哎，老李，你说徐教头随着项元镇大帅去山东征剿梁山，这一去都快两个月了，怎地前些日子徐州那边传信回来，只说大军在蒙阴休整，却不见徐教头有家书捎回？”
“管他作甚！项大帅那是太尉爷跟前的红人，手握两万徐州精兵，打几个水泊草寇还不是手到擒来？上面只叫咱们哥俩在巷口盯着点出征将校的家属，别叫闲杂人等冲撞了，每月白拿两贯赏钱，这等清闲差事上哪儿找去！”
两名虞候正说得热闹，谁也没注意到，巷口大槐树浓密的树冠阴影里，一双贼亮如夜猫子般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而在巷子斜对面的一家杂货脚店门帘后，身穿绸缎掌柜服色、面带精明微笑的“旱地忽律”朱贵，正与一名身材魁梧、腰胯戒刀、扮作护院镖师的精悍汉子低声交谈。
那镖师打扮的汉子，双目有神，太阳穴高高鼓起，正是奉命随行护卫的猛将——马汴！
“朱头领，方才我已经去东水门和陈桥门踩过点了。”
马汴压低声音，沉稳说道：“东京城里还不知道青州和登州被咱们大都督端了的消息，城门守卫虽然照常盘查，但并未戒严。咱们备下的那两辆挂着开封府孝幡、谎称回陈留县祖坟安葬的青篷大马车，已经停在东水门内的黑骡子车行里；水门外通惠河码头上，咱们梁山四方客店的快船也已备妥，只要人在五更开城门时混出东水门，顺流而下入汴河、转济水，神仙也追不上！”
朱贵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天色：“算算日子，刘豫和宋江从登州海路逃到沧州，再发八百里加急进京，最快也就是明日清晨或晌午的事。咱们今夜三更必须动手，绝不能拖到天亮！”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转眼已是三更时分，御街上的打更声远远传来。
巷口更铺里的两名禁军虞候早已喝得东倒西歪，趴在桌案上鼾声大作。
大槐树上，一道瘦小轻灵的黑影如一片枯叶般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脚尖落地连半点灰尘都没惊起——正是“鼓上蚤”时迁！
时迁猫着腰摸到更铺窗下，从怀里摸出一截细竹管，凑到两名虞候鼻子底下轻轻吹了两口“醉仙迷魂烟”。那两名虞候吧嗒了两下嘴，脑袋一歪，睡得便是拿杀猪刀捅上一刀也不会醒了。
时迁回身打了个呼哨，朱贵与马汴立刻带着四名扮作仆役的精干军汉快步走进巷中，来到第三进挂着“徐宅”铜牌的院门前。
时迁双足在墙砖上一蹬，如壁虎游墙般翻过一丈高的青砖院墙，轻轻拨开门闩，将朱贵和马汴放了进去。
此时，正房堂屋里还亮着一盏孤灯。
徐宁的浑家徐娘子正抱着六岁的幼子坐在佛龛前垂泪祈祷，旁边站着两个贴身侍女和一个老管家。
突然，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老管家刚端起蜡烛走到廊下喝问：“甚么人深夜私闯禁军官宅？！”
马汴一个箭步上前，左手如闪电般探出，稳稳捂住老管家的嘴，右手亮出腰间雪亮的刀锋，低喝道：“莫叫！俺们是徐教头的朋友，特来救你们全家性命！”
堂屋内的徐娘子听见动静，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护住怀中幼子，颤声道：“你们……你们究竟是何人？我家官人乃是殿前司金枪班教头，外头便有太尉府的虞候看守……”
朱贵拱手走进屋中，满脸和气地从怀里取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一样是双鞭呼延灼随身佩戴的殿前司虎头象牙腰牌与亲笔信，另一样则是徐宁那杆纯金钩镰枪枪纂上独有的“双龙戏珠”赤金枪穗！
“尊嫂夫人莫慌，小人乃山东梁山李寒笑大都督麾下朱贵，这位是马汴将军与时迁兄弟。”
朱贵指着桌上的金枪穗与呼延灼书信，缓声道：“前番项元镇在蒙阴大败，弃军私逃，徐教头与呼延将军看清朝廷奸臣当道、害死忠良，如今皆已弃暗投明，拜入我家李大都督帐下，封为上将！只因青州与登州新破，败军之将刘豫随时会将消息报入东京，我家大都督恐高俅那厮加害尊嫂与小公子，特命我等昼夜兼程赶在朝廷驿马之前入京，接尊嫂一家前往山东团聚！”
徐娘子也是将门虎女出身，拿起那枚自己亲手替丈夫系在金枪上的赤金枪穗，又看了看呼延灼熟悉的字迹，心中已信了九分，不禁眼圈一红：“难怪这两个月音讯全无，原来官人已归了山东义军！只是……那李大都督竟如此仁义，连我孤儿寡母的性命都提前挂念着？”
马汴在旁瓮声道：“嫂夫人有所不知，我家大都督最重兄弟情义！如今八百里加急的朝廷报马怕是已经在来东京的路上了，迟则生变，还请嫂夫人速速收拾细软金银，随俺们趁五更开城门出京！”
徐娘子深知官场险恶，一旦丈夫归顺梁山的消息传到高俅耳中，自己和孩儿必死无疑，当即不再犹豫，带着侍女迅速将徐家祖传的枪谱、金银细软打包成两个包裹。
为免走漏风声，时迁又往屋里放了些迷烟，将院中几个不知情的粗使婆子迷晕过去，随后在堂屋照壁上留下一行墨字。
四更天刚过，两辆挂着白麻孝幡、伪装成出城送殡的青篷马车，载着换上一身麻衣孝服的徐娘子、幼子、老管家与两个侍女，在马汴和朱贵的护送下，顺利来到东水门内排队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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