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毁浮桥半渡截西军,破叠阵双锤震八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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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七,白马渡南岸,官军桥头大营。
清晨的河风吹过黄土高坡,将营盘上方那十几面绣着“王”、“韩”、“徐”字样的节度使帅旗吹得猎猎作响。
中军大帐之内,年逾六旬的河南河北节度使王焕按剑立于木制地形沙盘前,花白的浓眉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在他身旁,站着上党节度使徐京、京北节度使王文德以及云中节度使韩存保;而刘豫、宋江、吴用、秦明、曹荣一伙人,则满脸得意地坐在下首客席上喝茶。
“诸位将军,老夫昨夜三更亲率百余亲骑向南哨探至十五里外的五里坡,越看越觉得这白马渡南岸的局势有些不对劲。”
王焕用马鞭指着沙盘南面那片茂密的树林与纵横交错的河汊,声音沉稳而凝重:“昨日关胜与林冲退兵之时,阵列齐整,连一面丢弃的军旗都没有;今日拂晓,安山镇方向飞鸟惊起数次,尘烟隐而不散,分明是大队人马在林间调动埋伏的征兆!老夫已于方才修书一封,派快船渡河禀报童大帅与高太尉,请大帅暂缓主力过桥,先等我军在南岸加固营垒、肃清两翼后再图南进。”
“王老将军未免太过谨慎了!”
老将话音刚落,下首客席上的京东协防使刘豫便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放下茶盏道:“老将军在西北打惯了西夏人,不知这山东草寇的虚实!李寒笑不过是个仗着火器偷袭起家的泥腿子,如今他手下八万人马被我军在十八处渡口牵制得首尾难顾,昨日关胜、林冲被韩将军与老将军杀得抱头鼠窜,哪里还有什么伏兵?依下官看,安山镇的烟尘,定是梁山贼寇正在焚烧粮草、准备弃城逃往泰山深处罢了!”
吴用也摇着鹅毛扇附和道:“刘大人所言极是!兵贵神速,如今我军浮桥已经合拢,三万西军与河东精锐尽在南岸,正是趁胜追击、一举拿下安山镇、逼近梁山泊老巢的千载良机!若是缩在滩头高坡上迟疑不前,反倒给了李寒笑喘息调兵的工夫!”
坐在首座的云中节度使韩存保年轻气盛,昨日与关胜战了个旗鼓相当、又亲眼见梁山军主动后撤,心中正自傲气冲天,此时听刘豫与吴用这般说,也抱拳对王焕道:“王老将军,末将以为此言有理!我西军与河东将士百战余生,结起叠阵来连西夏铁鹞子都冲不破,岂惧他一群山东草寇?即便安山镇真有埋伏,凭我三万精锐,也足以将其正面碾碎!”
王焕还想再劝,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背插令旗的枢密院传令官大步闯入帐中,单膝跪地,高声宣读军令:
“童大帅与高太尉钧令:白马渡浮桥已成,后续两万禁军即刻过河!命王焕、韩存保、徐京、王文德四位节度使,连同刘协防使、秦总管,即刻拔营南进二十里,务必于今日午时之前攻克安山镇,为大军开辟驻营之地!违令怯战者,以军法从事!”
“老将军,您听见了?童大帅的将令已下,岂容再拖!”刘豫得意地站起身,冲着秦明、曹荣一挥手,“走!随本官与四位节度使南下破贼!”
王焕看着那道火漆钧令,长叹一口气,知大帅既已严令,身为偏将唯有一战。他当即抓起头盔扣在头上,转身对徐京、王文德、韩存保喝道:
“既然大帅严令进兵,诸位将军切记不可大意!留五千兵马由副将守住滩头营寨与浮桥南端;其余两万五千步骑,由老夫与徐京居中,韩将军率三千河东重骑居左,王文德将军领五千西军强弩居右,列成‘三才叠阵’,步步为营向南推进!一旦遇敌,立刻结阵死守,万不可散了队形!”
众将齐声领命。
辰时三刻,两万五千名官军精锐拔起寨栅,如同一片移动的赤色铁云,离开白马渡高坡,浩浩荡荡地向南面安山镇方向压了过去。
与此同时,黄河北岸,童贯与高俅站在观城高台之上,见南岸王焕等人的大军已经拔营南进,当即下令颍州节度使梅展、琅琊节度使李从吉率领两万京畿禁军与五百辆粮草辎重车,踏上那座由一百二十艘大船、碗口粗铁索连接而成的巨型浮桥,向南岸源源不断地开进!
……
上午巳时初刻,白马渡以南十里,五里坡平原。
这里地势平坦开阔,唯有左右两侧各有一道生满杂草灌木的低矮土冈,正适合大兵团列阵交锋。
王焕、韩存保率领的两万五千大军刚行至五里坡中央,前方安山镇方向突然战鼓雷动,号角齐鸣!
只见正南面的官道尽头,两面巨大的梁山玄色帅旗迎风升起——左面大刀关胜骑赤兔胭脂兽,横刀立马;右面豹子头林冲挺丈八蛇矛,杀气冲霄!两人身后,整整两万名披坚执锐的齐鲁天武军步骑摆开严整的锋矢阵,稳稳截住了去路!
“哈哈哈哈!关胜、林冲,昨日手下败将,今日竟还敢送上门来!”
云中节度使韩存保大笑一声,五十六斤龙吞口方天画戟一指前方,便要催动三千河东重骑冲锋。
“韩将军且慢!看左右两翼土冈!”
老将王焕久经沙场,眼毒如鹰,一眼瞧见五里坡东西两道土冈后面隐隐有无数寒光闪烁,当即厉声大喝:“两侧高坡必有重兵埋伏!全军听令——变阵!结‘西军八门叠阵’!”
不得不说,王焕、徐京、王文德与韩存保这四位节度使治军确实极有章法!
随着王焕令旗挥舞,两万五千名西军与河东精锐在短短半盏茶的工夫内,便如同一台精密无比的钢铁机器般迅速收缩变形——
最外围两千名身高力大的西军“铁壁重盾手”,将高达五尺、包着熟铁皮的巨型方盾斜插进泥土里,盾牌之间用铁钩死死扣连,盾缝之间探出三千杆长达一丈八尺的西军斩马长枪,枪尖斜指天空,如同一圈密不透风的钢铁刺猬;
盾阵内侧第二层,五千名西军精锐“神臂强弩手”半跪在地,三人为组,一人张弩、一人上箭、一人瞄准,寒光凛凛的三棱破甲重箭透过盾牌上方的射击孔锁死了四面八方;
最核心的内层,则是王焕、韩存保、徐京、王文德四位节度使率领的五千河东重骑兵,以及被护在阵心之中的刘豫、宋江、吴用与秦明、曹荣!
整座大阵方圆三里,首尾相顾,进可攻,退可守,宛如一座平地拔起的钢铁堡垒!
东西两道土冈之上,骑在北海飒露紫背上的李寒笑,看着下方瞬间结成铁桶阵的官军主力,眼中也闪过一抹赞许:“王焕老将果然老辣,临危不乱,这西军叠阵,比青州、凌州的官军强了不止一筹。”
军师闻焕章羽扇轻摇,看向北面黄河方向,微笑道:“他步阵虽稳,却忘了自己背后还有一条命门!算算时辰,李宝大都督与单廷珪、魏定国二位将军,也该动手了!”
……
闻焕章话音未落,十里之外的黄河白马渡水面上,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炸开!
此时,北岸梅展、李从吉率领的两万后续禁军与数百辆粮车,正浩浩荡荡地行进在那座宽达四丈、横跨四里黄河水面的铁索浮桥之上!北岸的童贯与高俅,正站在望楼上得意地捋着胡须,等着看两军合兵一处、踏平山东。
童贯老奸巨猾,吸取了此前将陵渡被火船焚毁的教训,特意在白马渡浮桥上游两里处,横江拉起了三道碗口粗的生铁链,又打下了两排密密麻麻的尖头防撞木桩,自以为万无一失。
然而,他低估了梁山水军与莱州三山岛矿工的手段!
上游三里外被茂密芦苇丛遮蔽的大清河入黄口内,水军大都督李宝与活阎罗阮小七、阮小二、阮小五,早已率领整整一百艘战船潜伏多时!
随着南岸安山镇方向升起三颗代表总攻的赤色信号火炮,李宝手中令旗猛然挥落!
“破障船——出击!”
只见最前排二十艘从运河征调来的大型平底运粮漕船,船舱里装满了沉重的河滩巨石与上万斤黑火药,船头包着三层厚铁板,如同一座座浮在水面上的钢铁山峰,借着黄河暴涨的急流与顺风之势,以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动能,顺流狂飙而下!
“轰隆隆——!!!”
二十艘满载巨石的破障漕船狠狠撞在了童贯布置在上游的第一道拦河木桩与铁链之上!
碗口粗的防撞木桩在数千吨的巨力撞击下如枯枝般寸寸折断,生铁链被崩得笔直,紧接着船舱里的黑火药引信燃尽——
“轰!轰!轰!轰!”
接连二十声地动山摇的巨响在水面上炸开,滔天水柱冲起十余丈高,三道拦河铁链连同两岸固定的铁牛石墩竟被硬生生炸飞上天!
紧接着,水底之下,浑身涂满鱼油、口衔芦苇管的“活阎罗”阮小七,带着两百名精通水性的梁山水鬼,顺着湍急的暗流潜游到了那座巨型铁索浮桥的底部!
水鬼们两人一组,将特制的防水牛皮火药筒紧紧绑在浮桥中段数十艘大船的连接铁索与船底龙骨之上,拉燃防水火绳,迅速潜入深水避开!
“砰!砰!轰隆——!”
浮桥中段的河水猛然炸开一团团赤红火球,连接浮桥的碗口粗铁索被炸得寸寸断裂,十几艘承重巨船船底破开大洞,灌满黄水迅速下沉!
正走在浮桥中央的五千余名京畿禁军与上百辆粮草大车,连人带马发出凄厉的惨叫,随着断裂倾覆的浮桥木板成片地栽进了滚滚黄河深水之中!
“神火营——放火船!烧断它!”
浮桥上游,早已按捺不住的“神火将”魏定国与“圣水将”单廷珪,站在旗舰船头同时挥舞令旗!
八十艘装满干柴、硫磺、焰硝与三百大桶猛火油的蒙冲火船,顺着被炸开的航道直冲而下,狠狠撞进了断成两截的浮桥船队之中!
“轰——!”
火借风势,油浮水面,短短半盏茶的工夫,白马渡四里宽的黄河河面便化作了一片绵延数里的滔天火海!浓烟蔽日,烈焰焚天!
北岸望楼之上,枢密使童贯与太尉高俅看着瞬间断裂燃烧的浮桥,以及在滔天黄水中拼命挣扎却被急流卷走的数千禁军,吓得魂飞魄散,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浮桥……浮桥断了!那王焕、韩存保、徐京、王文德四位节度使和三万西军精锐,全被截在南岸了!”
高俅面无人色,一把抓住童贯的蟒袍袖子尖叫道:“童枢密!快!快调北岸所有小船去救人!”
“救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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