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特辑］两个世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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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界的中秋，月是极好的。

清知峰后山有一处观月台，崖边伸出一块平整的青石，三面悬空。站在这里，整个祈月宗尽收眼底，七座峰头的灯火在夜色里明灭不定。头顶那轮圆月大得不讲道理，近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黎知许靠在池易卿肩上，手里捏着半块咬过的月饼。姚宁书的手艺没得说，五仁馅里搁了灵果脯，甜得恰到好处。他吃得急，嘴角沾了一点碎屑。

池易卿偏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伸手用拇指给他蹭掉了。

“阿池。”

“嗯。”

“修仙界的月亮比现代的大。”

池易卿想了想：“嗯，灵气足。”

黎知许噗地笑出声：“你这话说得好像月亮是充气的。”

池易卿没接话，手指顺了顺他被夜风吹乱的头发。月亮升到中天，清辉把整片山崖照得如同白昼。远处山下隐约传来弟子们的笑闹声，大概是也在赏月吃酒。

黎知许靠着池易卿的肩，忽然觉得眼皮沉得厉害。他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阿池……”

池易卿握住他的手紧了紧：“阿许？”

白光来得毫无征兆。

刺目的灯光。

音响调试的低频轰鸣。

人声嘈杂，脚步声急促，对讲机里传来的指令声。黎知许猛地睁开眼，视野里是一面巨大的化妆镜，镜子里映出一张带妆的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手腕上一道弯月胎记还在，但手腕上空空的，没有池易卿送他的那枚碧玉扳指。

“知许！知许！发什么呆呢！”程白白的声音从镜子反射里传进来。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过来，一手拿着流程卡，一手拿着水杯。

“白白姐。”黎知许的声音有些沙哑。

“嗓子怎么了？不舒服？”程白白皱起眉，“马上要上台了，中秋联欢晚会，你独唱，第四个节目。现在第三个节目快结束了，你还有——”她看了一眼手表，“八分钟。水喝一口，润润嗓子。”

黎知许接过水杯，手指有些发僵。他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脑子里一片空白。中秋联欢晚会。独唱。第四个节目。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个行程。

“白白姐，”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要唱什么来着？”

程白白愣了一下，瞪他：“你逗我呢？《但愿人长久》啊，你自己定的。彩排也过了两遍了，你现在问我唱什么？”

黎知许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但愿人长久》。好在这首歌他确实会，不至于把一切搞得那么糟糕。

他深吸一口气，对程白白露出一个“我开玩笑的”笑容：“吓唬你一下，看你还记不记得。”

程白白松了口气，在他肩上轻拍了一下：“这种时候还闹！马上到你了，补个妆。”

化妆师拿着粉扑扑上来的时候，黎知许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程白白瞥了一眼：“给池易卿发消息呢？快点，发完消息给我，上台前放我这儿。”

黎知许应了一声，点开微信飞快地打字：

「你在家？」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在家，你呢？」

黎知许盯着屏幕上那四个字，眼眶忽然就热了。打字的手指顿了一下，删删改改，最后只发了一句：

「你马上就能在电视上看到我了。」

对面停了几秒。

「哪个台。」

黎知许差点笑出来。

「就那个中秋联欢晚会，我在后台，马上了。」

池易卿回了一个字：

「好。」

又过了两秒，追加了一条：

「我打开电视了。」

黎知许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按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程白白在旁边喊他：“知许，手机给我，补好妆了，去台侧候场！”

他把手机递给程白白，站起身。腿有点软，但走路还算稳。化妆师最后帮他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程白白把他往台侧的方向推了推：“去吧，状态找回来。”

台侧的幕布后面，黎知许深吸了一口气。舞台的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昏暗的侧台地面上画出一道刺眼的白线。主持人的声音从幕布外面传来，带着节日特有的喜庆。

白光之后，他在这里。而池易卿在家，打开了电视。

黎知许站在台上，灯光打下来的一瞬间，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顶流的肌肉记忆让所有的不真实感都被一种近乎本能的职业素养压到了意识最底层。他的嘴角扬起来，眉眼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

前奏响起来。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嘴唇已经自动贴上了第一句词。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声音出来的时候，耳返里导播的声音停了半拍，大概是没想到他今晚的状态这么好。黎知许听不见那些，他只是在唱。每一个转音都干净利落，每一个气口都踩在情绪上。

唱到副歌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一个画面。清知峰后山，池易卿靠在那块青石上，月光把侧脸勾出一道银白的轮廓。他当时说：“师尊，你以前唱过歌吗？”池易卿说：“没有。”他说：“那你听我唱一首。”然后他在修仙界的月亮底下哼了一首歌，没有伴奏，没有话筒，只有风吹过竹梢的声音。

池易卿听完了，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听”。

那是他们在修仙界过的第一个中秋。

他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观众席上有掌声响起来，比前几个节目热烈。

他鞠了一躬，往台侧走的时候，腿又开始发软。

下台之后程白白迎上来，一脸惊喜：“今天状态怎么这么好！一点没走音，情感还特别饱满，导演刚才跟我说你这段可以剪进宣传片里。”

黎知许笑了笑，接过她递来的水和手机。手机屏幕亮着，有一条未读消息。

池易卿：「看到了。」

隔了几秒，又来了一条：

「你最后那句唱得跟以前不一样。」

黎知许停在走廊里，握着手机，看着那行字。

他打字：「哪句？」

池易卿：「‘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黎知许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鼻子酸得厉害。他赶紧眨了两下眼，把那股上涌的酸意压回去。

程白白在旁边喊他“先回休息室”，他应了一声，跟在后面走，边走边打字：

「你等我，我收工了马上回去。」

池易卿：「好。」

又发了一条：

「慢慢来，不急。」

群访结束已经快十一点了。黎知许从采访间出来的时候，程白白正在走廊里接电话，看到他出来，冲他比了个“稍等”的手势。

“车到楼下了，今天中秋，司机也赶着回家团圆，咱们快点。”

黎知许点头，跟着程白白从侧门出去。保姆车果然等在楼下，他钻上车，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车里暖风开着，窗外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他摸出手机，给池易卿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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