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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蜀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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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昉听懂了,道:「陛下之意,灭蜀易,治蜀难?」

「嗯。」

萧弈沉吟道:「诸将论起攻蜀,都是头头是道,曹彬还想到了申军律、禁剽掠。可实话,没到朕心坎里。」

李昉起身,郑重一揖,道:「陛下既不放心,臣愿为监军,随军入蜀。」

「明远兄?」

「战阵之事,听於将帅。」李昉道:「至於地方、赋税、纳降、绥民,臣来做。」

萧弈想了想,最後摇头,道:「行军打仗,最忌权责不明,号令不一,互相掣肘。若文武分

治,将帅掌兵,监军掌民,到了阵前,是攻是守,是剿是抚,是听主帅的,还是听监军的?」

「文武双全的统帅,既能统兵破关,又能下马治民,军、政归於一手。若真有这样的人,陛下敢放他在蜀地久任吗?」

萧弈苦笑。

李昉道:「当年,孟知祥入蜀平乱,受命为西川节度使,先逼明宗封他为蜀王。明宗一死,他便在成都登基,做起了皇帝。」

着,李昉摇头,感慨了一句。

「蜀地那等去处,唉。」

这一声叹,让萧弈心里浮起一个念头。

可他也知道这念头不妥,一旦出口,便要牵动整个朝廷、千万兵马。

只得把它重新按了下去。

「朕再想想吧。」

这日散了灯火,回到後宫,反比平日早了许多。

夜里了雪,宫道上薄薄一层白,踩上去咯吱作响。

李昭宁的寝殿却暖,炭火融融,隔着窗纸,透出一团昏黄的光。

她正坐在灯下看书,听得脚步声,抬起头来,眼中浮起喜色,搁了书卷,迎上来,替萧弈解下

沾了雪的大擎,又顺手拂去他肩头的碎雪。

烛光映在她娇好的脸上,她眉眼温婉,皮肤莹润,比未出阁时更添几分少妇韵致。

「陛下今日回来得早些,想来是西川行营的人选定下了?」

「没。」

萧弈随口道:「此事再考虑考虑,不急着定。」

李昭宁将手炉塞进他手里取暖,目光柔柔看来,道:「陛下心里有事。」

「明显吗?还以为我已经练到喜怒不形於色了。」

「旁人看不出来,臣妾却看得出来。」

「还看出什麽了?」

李昭宁俏皮地笑了笑,道:「陛下这两年日夜盼的就是四海一统,如今伐蜀都定了,反倒在一个统帅的人选上,迟迟不决,若要臣妾猜啊————」

她故意顿了顿,微微偏着头,如从前般可人。

「臣妾猜,陛下莫不是想御驾亲征?」

萧弈看着她,半晌,自嘲一笑,叹道:「御驾亲征,只怕是不能了。」

「是谁拦着陛下不成?」

「也不是,朕若心意已决,谁又拦得住?」

话出来,萧弈也想明白了,道:「是我自己也觉得,劳师动众的不太好。」

李昭宁静静看着他。

灯火在她眸子里晃动,竟带着几分宠溺之色。

她温柔笑了笑,道:「臣妾今日读史,总看到唐天子出奔成都,僖宗幸蜀,一住就是数年。那来,成都也没甚去不得的,玄宗、僖宗逃命去的,陛下为天下一统,拨乱反正,如何去不得?」

萧弈看着她,问道:「蜀道艰险,战场刀箭无眼,我若去了,你就不担心?」

「担心。」李昭宁道,「可臣妾也担心陛下想做的事没做成,若陛下顾全了大局,按下了心思,回头却又放不下,在这殿里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臣妾只会更心疼。」

萧弈微微一怔。

李昭宁这回没再用尊称,恢复初次时「主人」的语气。

「我还不知道你吗?提剑闯荡,最难受的是心里那口气憋着,比亲自走一趟更熬人。」

萧弈心头沉甸甸的东西,似被她一句温软的话托住了。

他最後叹息了一声。

「还是你懂我。」

李昭宁垂下眼,脸颊上浮起一层浅浅红晕。

她却不吃萧弈这套,撒娇道:「对每个人都这般,才不信你。」

「旁人可不敢她是我的主人。」

「我才没。」

李昭宁轻嗔了一声,萧弈遂知要好好哄哄她了。

数日後。

伐蜀的主帅人选悬而未决,朝臣也开始催了。

各路军伍、粮草、舟师,都在调集,大军不可无帅,再拖下去,恐耽误了军期。

但这回,萧弈没在朝会上直接宣读他的决断。

他先单独召见了几个宰相,第二个就是范质。

范质病已大好了,眼神清明。

见礼之後,萧弈缓缓开了口。

「有桩事,朕若直,想来范卿必要反对。」

「陛下何出此言?」范质道:「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也好,朕事先与你通个气。」萧弈顿了顿,道:「伐蜀之事,朕————有意亲征。」

话音下,范质却没反应。

他也许是怔住了,竟久久没有出一个字来。

萧弈等了半晌,不由微微苦笑。

「就知道,范卿必定要反对。」

「陛下误会了。」

范质却是一撩衣袍,端端正正又行了一礼。

萧弈忙上前相扶,道:「范卿这是何意?」

「陛下能在明诏颁行之前,先将这等大事私下与臣商议,足见陛下是把臣当心腹看待。臣————

须先谢陛下信重!」

「何必如此?」

「臣为前朝旧臣,今陛下以心腹待臣,臣岂能再以虚词报陛下?」

着,范质咬了咬牙,因病而清瘦了许多的脸上浮起坚定之色,道:「御驾亲征虽难,臣必为

陛下办妥。」

萧弈有些讶然,道:「范卿所言当真?」

「臣不敢瞒陛下,陛下之所以不能择帅,之所以想亲征,个中原因,臣明白。」范质道:「陛下要的,是一个能灭蜀又能治蜀的人,却怕这样的人在蜀地久握大权,成了另一个孟知祥。」

闻言,萧弈心中一暖。

他本以为,御驾亲征,朝里反对的声浪,必会铺天盖地。

如今虽然还是反对的声浪铺天盖地,可至少,有人理解他,愿与他站在同一个立场。

这就足以坚定他的决心。

「好,既如此,待开春,朕亲伐蜀地。」

「臣谨奉诏。」

是日,朝议结束已是傍晚。

时雍四年也到了尾声,官员们出了宫,便要准备年节休沐了。

萧弈独留在高高的殿台上,看着他们鱼贯而去,之後,目光看到西南方向更远处。

他又想到了孟昶的那个问题,问他能否保两川安定三十年。

看他了。

他的志向,是至少三百年的安定繁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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