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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入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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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雍五年,癸亥猪年。

凤州。

三月初,萧弈眺目远望,秦岭上方的积雪褪了些。

城郊河滩冰面消融,显出碎石。

自去岁冬月起,中原精兵便汇聚凤州,营帐沿河谷展开,一眼望不到头。

「陛下,东路的消息到了!」

「回帐吧。」

近来萧弈终於去了衮服,穿上熟悉的盔甲,外罩鹤氅。仿佛感到沉重的公务稍卸,自在了许多。

大帐中,诸将分列。

伐蜀兵马分两路,东路水师以王承诲为峡州行营招讨使,统兵从峡州溯长江而上,先攻夔门。

待水师先行,之後萧弈则自领大军,穿秦岭入金牛道,以高怀德为前军都部署,曹彬为行营副部署,随他中军。

在凤州整备了数日,消息终於传来。

「东路奏报,王承诲已率舟师拔锚,溯江西上,往夔门进发。」

「知道了。」

萧弈罢,环顾诸将,道:「高怀德,你率前军先行,沿途细察,敌军栈道、关隘作何处置,皆要报来。」

「末将遵旨!」

高怀德出列,一抱拳,战意冲天。

萧弈把军中诸事分派。

出兵时辰、号旗、烽燧,沿途粮草接应等,曹彬已打理得井井有条。

「最後再一句,王师所过之处,诸军所至,敢有掳掠、奸淫、焚舍者,军法从事。」

「末将等谨记!」

萧弈自江南归来,在开封宫城又坐了两年,心知四海既定,往後再亲御六师出征的机会不多了0

战一次少一次。

想到王昭远以诸葛亮自比,他虽不曾在史料上听过此人,却也打算好好地战上一场。

大军迤逦入秦岭,沿蜀道蜿蜒。

入山数日,前方便是栈道。

悬崖峭之上,连路都修不了,只能在岩石上打孔,把木板铺在上面。

千里栈阁、一线鸟道。

这种路,旁人畏之如虎,萧弈不仅有武替的经历,还数次穿太行险陉,如履平地。

「陛下稍待。」

曹彬行事稳重,思虑道:「王昭远竟未焚毁蜀道,凡据蜀而守,自古少有把栈道留下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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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守兵只需一把火,把凌空的木梁烧断,王师就要在深山里进退失据。

这是蜀中最省事的守法。

萧弈道:「曹卿忘了?蜀地铁钱还想流入中原套利,岂能把路毁了?」

「臣担心陛下安危,不可不防。」

曹彬神色依旧凝重道:「不焚栈道,要麽是王昭远不知守蜀之要。然此人名盛於蜀,断不至如此庸懦,故而担心————他是有意留路,诱王师深入。」

换做以往,萧弈早都过去了。

如今身份不同,文武群臣的前途富贵系於他,此事不分辨明白,断是不依的。

「栈道千里,我军一入,便如长蛇入管,首尾不能相顾。」曹彬思忖道:「若他据险设伏,择一处而击之,断我粮道,我军深入无继,不战自乱。」

萧弈点点头。

如果换他守蜀,也会这麽做。

「然而,前军没探查到端倪。」

「回陛下,这正是蹊跷之处。」曹彬道:「昔张合入巴西,张飞敛兵示弱,诱其追入木门狭道,山道迫隘,首尾不相救,一举破之。王昭远自比诸葛,三国之史,他断无可能不知。」

「嗯。」

道理确实是这样。

王昭远怎麽都该知道要烧路,可没烧。

那具体是何情形,却不得而知了。

「陛下万金之躯,不可不察,臣请先行,多遣哨探,逐段确认栈道、山谷无伏,道路可恃,陛下大军再行不迟————」

忽然。

前方有哨探回来了。

「报!」

「启禀陛下,前面道路已通。」

曹彬问道:「高将军到何处了?」

「已至兴州以北,沿途栈道完好,乾渠渡、万仞寨、燕子寨各处关隘虽有蜀兵,却不曾焚毁栈道!」

萧弈终於踏上了那狭窄的凌空栈道。

木板咯吱作响,缝隙很大。

脚下就是万丈悬崖。

山风吹来,却让他心旷神怡,感慨天地山川之雄奇。

入蜀的第一个口子在兴州以北的乾渠渡。

乾渠渡依山临水,蜀军在渡口筑寨,据了地利。

「高将军到渡前,并不列阵,只令骑兵下马,亲率步卒持盾而上,寨中蜀兵仓促之下,大乱,将军炸开寨墙入寨,蜀兵丢盔卸甲,四散而逃————」

「初战告捷,当酬高卿之功。」

萧弈与曹彬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与担忧。

蜀地这情形,若非是真以为王师只有水师一路西进,那就是藏着大阴谋。

两日之内,万仞寨、燕子寨相继而下。

萧弈到了渡口,高怀德已令人把战场清扫乾净,献上首级、俘虏。

「陛下,臣不负圣望,请陛下阅俘。」

高怀德脸上十分沉稳,眉目间隐约还带着与生俱来的藩镇子弟的傲气,又道:「臣斗胆,请陛下在渡口暂驻,臣请率前军,先克兴州。」

「允。」

拿下兴州便可因粮於敌,也可从容备船转运後方粮草。

萧弈也要看看,蜀军葫芦里卖的是什麽药。

当夜,他与诸将在大帐中看着地图分析战情。

「兴州距渡口仅八十里。」

曹彬侃侃而谈,道:「城中守军,精兵五千,另有民壮,兴州刺史蓝思绾,此人久在北边,周世宗收秦、凤时,曾在黄花谷击败过他。」

韩熙载也道:「劣钱走私案,臣以为必与他有关。」

「朕听兴州仓储备极厚,有至少三十余万斛军粮?」

「是,蓝思绾乃经济之才。」

「但不知他守城如何啊。」

正着,萧弈耳尖,远远听到了马蹄声狂奔而来。

不一会儿,信马奔回。

「报!」

「兴州捷报!」

「蓝思绾畏惧我军火药之利,不敢固守城池,已弃城退保西县!高将军已拿下兴州!」

八十里路,一日城破。

换言之,高怀德是率骑兵直奔兴州,大军未至城下,蓝思绾就逃了。

萧弈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问道:「城中存粮如何?敌军可有烧粮?」

「回陛下,仓廪俱在!」

入兴州城一看,官仓还真是满满当当。

开仓清点,得粮四十余万斛,绢帛、盐茶堆积如山。

萧弈入城之後事情很忙,先是安抚官吏百姓,收户籍、理田政。

忙了数日,是日,他正听张昭敏汇报兴州仓的情况,战报又至。

「朕在此过问後勤,由得高怀德进取,只怕始终跟不上他了。」

「陛下,这是好事。」

果然,来的依旧是捷报。

这次是西县大捷。

「报陛下,蓝思绾与兴元方向来援的韩保正合兵於西县,依山结阵。高将军督阵推进,蜀军再败,擒韩保正!」

竟是如此轻易就擒了韩保正。

萧弈知道下兴州之後,该沿嘉陵江而下,直趋三泉。

那是金牛道要冲,由山南节度使韩保正率蜀军数万,依山背城而守,算是蜀军在剑门之外最大一路兵马。

眼下,韩保正意外被擒。

萧弈果断下了令。

「传令下去,前军直趋三泉!」

「喏!」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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