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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入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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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彬想话,被萧弈抬手一挥,止住。

他知道曹彬在担心什麽。

战事太顺了,顺到诡异,容易让人怀疑是有埋伏。

但,哪有把一路大军的主帅以及主力送上来当饵的道理?

如同萧弈所料,王师径直攻下三泉,拿下了金牛道要冲。

数日後,至三泉行辕,萧弈亲自提审韩保正、蓝思绾。

「罪臣,拜见陛下!」

「陛下万岁,恳请陛下恕罪。」

萧弈淡淡问道:「弃城而降、轻援受缚,你二人为何如此?」

「回陛下。」蓝思绾叩首,一脸诚恳道:「陛下神威,罪臣不敢冒犯宸严。」

韩保正则道:「罪臣以为,冥冥中,天意如此。」

「蜀地大军如今屯在何处?」

「回陛下,王枢密————王昭远领大军屯在利州。」

「他没令你等烧了栈道?」

「王昭远言,中原兵马远来,利在速战,我军只需坚清野,以逸待劳,待其粮尽,自可一鼓成擒。」

蓝思绾着,似反应过来,话锋一转,又道:「此狂言也!臣不欲助纣为虐,故不领命,备了粮草已待迎陛下,奈何被麾下裹挟至西县啊。」

「臣亦如此。」韩保正道:「臣领大军欲北上归顺,奈何高将军勇猛,不待臣明言心意,便率兵杀来,将臣擒了啊!」

萧弈皱了皱眉。

「陛下,臣有一计,助王师过金牛道。」

「。」

「王昭远不知臣已弃暗投明,以为汉中还要固守,臣请回书让他放松警惕,让王师速过金牛道!」

」

萧弈遂用韩保正之计,算是与王昭远交了一次手。

过三泉,便入了金牛道。

金牛道更险。

所幸,王师行进极快,蜀军当没料到北面守军败得这麽快、倒戈得这麽快,不仅没有滚木镭石,也没有断桥焚栈。

一路急行,过朝天峡,便是葭萌关。

葭萌关控扼嘉陵江渡口,号「蜀北锁钥」,中军才到关下,只见关门大开。

曹彬谨慎,眼前尘烟大作,当即策马到萧弈马前,呼道:「保护陛下!」

「让开。」

萧弈知曹彬是表忠心,可凭他的武力,哪里需要旁人保护。

他早看清了,城头上竖的是大虞的旗帜。

「怎麽回事?」

「报陛下,高将军先行至葭萌关,利州城中的王昭远见王师杀来,当即收兵退守剑门。」

「退守剑门?」萧弈疑惑道:「集中兵力?」

「末将也不知,王昭远大军一退,葭萌关、利州守将便归降了。高将军当即马不停蹄,追蜀军去了!」

看不懂。

萧弈回头,目光扫过,诸将眼中都泛起不解之色。

这次,连曹彬都不话了。

「俺知道哩!」

倒是张满屯开了口,道:「王昭远这厮自比诸葛,一定是收缩兵力,把我军的战线拉长,他再凭藉剑门关天险死守。」

「解释不通啊,利州城中粮草还在。」

「有多少?俺猜,那必是让王师放松警惕。」

「八十万斛,就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

「啊。」

张满屯惊得张了张嘴,末了,喃喃道:「大手笔,诸葛亮守蜀,也是这般守的吗?啧啧。」

三月未过,大军已推进到剑门关下。

前方山势愈发奇峻。

大剑山、剑山横亘在前,峭千仞。

两对峙,其状如门。

马蹄前,道路尽头,一线鸟道自门中穿过,两侧群峰连绵,云雾缭绕。

「真是天险!」

一片片感慨声中,萧弈驻马。

他立於高坡,远远望去,关城就卡在石门之间,关上旌旗密布。

「陛下,探马打探了,蜀军营寨自关前一直铺展到山脚,连营二十余里。」

「还算像样。」

大军紮营。

中军议事,高怀德既率前军先至,早有腹案,当先开口。

「陛下,臣看过了,剑门确是天险,正面仰攻关楼,纵能拿下,伤亡也不轻。」

「计将安出?」

高怀德道:「臣已差人在附近寻了几个猎户,探知有一条路,唤作来苏路,自剑门东山绕道,可渡嘉陵江,出剑门之南,约莫二十里,有一处青强店,与大路相合。臣请派一支偏师,由径绕到关後,大军自正面攻关,前後夹击,剑门可下。」

诸将闻言,纷纷点头。

曹彬沉吟道:「此计虽好,臣却不解。高将军一打探便知,蜀军不可能不知有来苏径,若王昭远早有防备,於山中设伏,偏师深入,只怕————」

高怀德道:「臣看关城守军排布,破绽不少,营寨虽长,却无主次。王昭远,不过泛泛之辈罢了,曹将军,何必如此重视?」

「正因关城守军排布漏洞百出,臣才担心啊。」

高怀德道:「眼下兵至关下,若不行此计,还能如何?屯兵不前,空耗粮草?」

萧弈抬手止了二人争执,道:「兵至剑门,没有不打的道理。曹卿所虑,也不无道理,多遣探马,仔细便是。」

他其实也看不清王昭远的布局,末了,还是交代了一句。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王昭远盛名在外,不可轻忽,务必稳紮稳打,休得贪功冒进。」

「臣等遵旨。」

布置妥当,是夜,萧弈如前些年领兵时一般,亲自巡营。

曹彬随行在侧。

夜色深沉,营火连绵。

萧弈颇习惯军中氛围,感受着夜风,不觉大战前的紧张,倒有些惬意。

走着走着,前方一顶大帐透出了喧譁声。

萧弈的脚步一顿,问道:「谁在营中聚会?」

曹彬侧耳听了,笑道:「陛下,当是高将军打了胜仗,在帐中议事庆功。」

「曹卿猜他们饮酒了吗?」

「臣以为,没有。」

「过去看看。」

萧弈脚一抬,向那边走去,帐外守兵脸色一变,正要掀帐通传,萧弈抬手止住了他。

此时,帐帘未曾掀开,高怀德的声音已传了出来。

「如何?我早过,破蜀地,轻而易举。」

「可笑王承诲那厮,在京中献策甚两路并举,高看了蜀军,殊不知将军才是真知灼见。」

高怀德淡淡道:「王殷家两个儿,我自幼便看不上他们。」

「将军真神勇也,只是以将军今时今日的身份,何必每回都亲冒矢石?这等厮杀事,交给末将等便是。」

「你们不懂。」

高怀德沉默了一下,再开口,声音低了些。

「陛下心里,不知是高看蜀人,还是轻视於我,竟要天子亲征。此事,我觉得万无必要,此番,我故意要让陛下从头到尾一点血都见不着,要让陛下觉得,亲征也无甚意趣————」

「将军慎言!」

「何苦与陛下置这等气?」

「嘿。」

高怀德轻笑一声,带着股执拗的憨气。

帐外。

萧弈听得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曹彬瞪了帐旁的兵士一眼,示意他们噤声,快步跟来。

「陛下,高将军胡言乱语,请陛下莫与他见怪,臣以为,他的意思是————」

「放心吧。」

萧弈道:「怪不得,这一路下来,连场像样的仗都看不到,原是高怀德憋着这股气。」

「他话得不对,心里还是尽心王事的。」曹彬忙道:「他身先士卒,战场流血,却无对陛下不敬之意。」

「朕还没气到这地步。」

萧弈笑了笑,道:「士气可用,正好一鼓作气,百姓少受些兵祸,没甚不好的。朕之所以亲征,不是因蜀地难攻,而是蜀地难治,这战场的意趣,便给高怀德独享又如何?」

曹彬一礼,道:「陛下宽宏。」

萧弈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转头看向远处高山的巍峨轮廓。

他离一统天下,就只隔着这一道剑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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