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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少年帝立志,瑾许“未来”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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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历九年的秋老虎来得猛,文渊阁四角的冰盆换了两茬,那热浪还是从窗缝里一股股往里钻。

苏惟瑾坐在案前批着南洋的奏报,额上却一滴汗没有——这得归功于格物大学新制的“手摇风扇”,两个小太监在屏风后轮流摇着,铜叶片呼呼转着,竟真能送出几缕凉风。

正批到苏惟山请求增设巽他海峡瞭望塔的折子,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王先生!王先生!”

十一岁的朱载重猫着腰溜进来,身后跟着个面生的小太监,两人都穿着寻常青布衫,看着倒像是哪家书童溜出来玩耍。

苏惟瑾搁下笔,抬眼笑了:“陛下今日又‘微服出巡’了?”

“嘘——”

朱载重竖起手指,眼睛亮晶晶的,“朕跟曹大伴说头疼要歇午觉,这才溜出来的!”

他凑到案前,目光立刻被桌上那幅南洋海图粘住了,“王先生,这就是苏提督新探的海路?从巽他海峡往西,真能到红毛夷的老家?”

“能到。”

苏惟瑾用朱笔在海图上虚画了一条线,“经古里、波斯湾,若走陆路转地中海,便是欧罗巴。若继续往西绕非洲……”

“绕‘好望角’!”

朱载重抢着说,声音里透着兴奋,“徐光启给朕讲过!说那边风浪极大,葡萄牙人叫它‘风暴角’,后来才改叫‘好望角’,意思是过了那儿就有好指望了!”

这孩子记性真好。

苏惟瑾心中暗赞,面上却不动声色:“陛下怎么对这些感兴趣了?”

“朕……”

朱载重脸一红,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硬壳本子——那是格物大学特制的“航海日志”仿品,封皮上龙飞凤舞写着五个字:航海小总督。

翻开内页,密密麻麻记着东西:某日某时,东南风几级,宜出航;某日潮汐时刻;各型战舰载炮数量……甚至还有歪歪扭扭的舰队阵型草图。

“这都是朕自己查的!”

孩子挺起胸脯,“徐光启给朕讲《泰西水法》,朕就问了船的事;苏提督上次进京述职,朕拉着他问了整整两个时辰!王先生您看——”

他翻到一页,上面画着个怪模怪样的船型:“这是朕想的‘飞剪船’,船头尖,船身长,跑得快!徐光启说理论上可行,就是费木料……”

苏惟瑾接过本子,细细看着。

超频大脑瞬间调出后世飞剪船的流体力学模型,与这稚嫩草图比对——还真有几分神似。这孩子,确有天赋。

“陛下画得不错。”

他合上本子,正色道,“但造船不是画画,需算龙骨强度、帆面受风、载重吃水……这些都是格物之学。”

“朕学!”

朱载重脱口而出,随即声音低下去,“可……可严师傅说,天子当学经史治国,这些奇技淫巧,非圣人之道。”

来了。

苏惟瑾眼神微冷。

严嵩那老狐狸,自从南洋大捷、苏惟山晋从二品后,便似被踩了尾巴。明面上不敢再硬顶,暗地里却总在小皇帝耳边吹风。什么“重商轻农非国本”、“水师靡费甚巨”、“欧罗巴乃蛮夷之地,何须通航”……一套套的。

“严师傅说得对。”

苏惟瑾忽然道。

朱载重一愣。

“治国确需经史。”

苏惟瑾话锋一转,“但陛下可知,永乐年间三宝太监下西洋,带回来的不只有香料宝石,还有各国舆图、海路水文、异邦政情?若无这些,朝廷如何制夷?如何通商?如何防患于未然?”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热风裹着市井声涌进来——远处隐约有货郎叫卖,近处是文渊阁外松涛阵阵。

“陛下听这声音。”

苏惟瑾侧耳,“市井买卖,是民生;松涛如海,是天地。治国如航海,既要知民生细微如浪花,也要察天下大势如潮汐。只会读死书,就像只在池塘划船,永远不知真正的大海是什么模样。”

朱载重似懂非懂,但眼睛越来越亮。

“那朕……朕该怎么做?”

“学。”

苏惟瑾转身,“经史要学,格物也要学。农耕水利、工商市舶、兵甲舰船,都要懂。待陛下亲政那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您便是这艘名为‘大明’的巨舰的舵手。舰队去向何方,取决于您想让大明成为怎样的国家。是固守祖宗基业,在内河池塘里打转,还是扬帆远航,去拥抱那万里波涛、天下财富?”

这话太重了。

重得连屏风后摇扇的小太监手都停了。

朱载重站在那儿,小脸绷得紧紧的。夕阳从西窗斜照进来,给他镀了层金边。许久,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清亮如雏凤初鸣:

“朕要大明舰船,遍布四海!”

“朕要让天下财富,汇聚中华!”

“朕要……像王先生一样,做一番前无古人的大事业!”

稚嫩,却斩钉截铁。

苏惟瑾望着这孩子,仿佛看到多年前在沭阳破屋里、对着一碗薄粥发誓要出人头地的自己。他整了整衣袍,忽然单膝跪地——这是武臣见君的礼。

“臣苏惟瑾,愿以此残生,为陛下,为大明,铸就劈波斩浪之舰,培养远航四海之才。”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待陛下亲政之日,臣必还您一个更强大、更开阔的大明。四海之内,凡日月所照、舟楫所至,皆为我大明藩屏!”

“王先生快起!”

朱载重慌忙来扶,眼圈却红了,“朕信您!朕都信!”

这一扶一跪,夕阳拉长了影子,在青砖地上叠成交错的图案。

然而这般“君明臣贤”的画面,在某些人眼里,却刺眼得很。

三日后,常朝。

严嵩父子果然发难了。

起因是工部奏请拨银三十万两,用于扩建月港船厂、试造新式“飞剪船”。折子刚念完,严世蕃就出列了。

这位严家麒麟儿如今已是工部右侍郎,顶着个“精通实务”的名头,实则专盯着苏系人马咬。今日他穿着崭新绯袍,腰束玉带,往那一站,先朝御座上的小皇帝躬身,再斜睨了苏惟瑾一眼,才开口:

“陛下,臣以为此议不妥。”

声音不高,却让满堂安静下来。

“哦?”

小皇帝如今也有些天子架势了,“严卿说说。”

“谢陛下。”

严世蕃挺直腰板,“其一,三十万两非小数,去岁北疆修长城才用了二十五万两。如今国库虽丰,亦不当如此靡费。”

“其二,‘飞剪船’之名,臣闻所未闻。工部凭几张草图便要试造,若不成,这三十万两岂非打了水漂?其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苏惟瑾:“臣听闻,此船之议,源于某位‘航海小总督’的戏作。军国大事,岂能儿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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