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瑾献“治国策”,帝行冠礼时(1/2)
道历九年腊月,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积了薄薄一层雪。
文渊阁西暖阁里却热气蒸腾——不是炭火烧的,是吵架吵的。
“荒唐!”
“简直是荒唐!”
严世蕃把那本刚印出来的《治国策要》样书摔在紫檀桌上,封面上烫金的四个大字都被震得跳了跳。
这位严家二爷如今养得越发富态,绯袍玉带绷得紧紧,一张脸涨得通红:
“什么‘皇权与内阁、议政院协同理政’?”
“什么‘依法治国,限制君权’?”
“苏惟瑾这是要干什么?”
“要架空陛下吗?!”
暖阁里坐着六七个人,都是严党核心。
工部左侍郎赵文华捋着山羊须,阴恻恻接话:
“何止架空陛下?”
“这《治国策要》六篇十二卷,把未来二十年的路都定死了——工商为重,格物为先,水师扩军,海外拓殖……”
“照他这个法子,咱们这些读圣贤书出身的,还有立足之地吗?”
“关键是‘议政院’!”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鄢懋卿拍案而起,
“书中明写:议政院由各省推举‘贤达’入京,参与国策议定。”
“贤达?”
“什么贤达?”
“还不是他苏惟瑾在地方养的那些商会头子、工坊主、甚至……甚至匠户!”
最后两字,咬得格外重。
满屋人脸都青了。
匠户议政?
士农工商,匠排最末,这是要翻天啊!
严嵩一直闭目养神,此时才缓缓睁开眼。
老狐狸今年六十八了,须发皆白,脸上褶子深得能夹死蚊子,可那双眼睛依然精光内敛。
“吵有什么用?”
他声音沙哑,
“书是陛下让编的,冠礼大典上要当众献礼。”
“你们现在砸了这本,明日就有十本、百本印出来。”
“父亲!”
严世蕃急了,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看着?”
严嵩冷笑,
“老夫看了十年了。”
“从沭阳一个书童,到权倾朝野的靖海王;”
“从月港几艘破船,到掌控南洋的水师;”
“从格物学堂几十个学生,到如今遍布天下的新式学堂……”
“你们哪一次拦住了?”
众人哑然。
“这次不一样。”
严嵩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雪正密,把紫禁城染成一片素白,
“冠礼,亲政。”
“陛下十五岁了,不再是孩子。”
“苏惟瑾献《治国策要》,表面是总结新政,实则是要……定规矩。”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
“他要把这十年的做法,写成铁律,变成后世必须遵循的‘祖制’。”
“只要这本书在冠礼上被陛下接过,公之于众,那就是天子与靖海王的‘共治之约’。”
“往后谁再反对新政,就是违抗圣意,就是……悖逆。”
暖阁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良久,鄢懋卿颤声道:
“阁老,那……那咱们就……”
“等。”
严嵩坐回太师椅,重新闭上眼睛,
“冠礼大典,百官齐聚,万民瞩目。”
“陛下要接书,苏惟瑾要献书——这是阳谋,拦不住。”
“但接过书之后呢?”
“陛下会不会真按书里说的,再让苏惟瑾辅政五年?”
“会不会真设什么‘议政院’?”
“变数,还多着呢。”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老夫倒要看看,这本《治国策要》,是治国良策,还是……催命符。”
腊月十八,小年。
靖海王府的书房里,烛火亮了一夜。
苏惟瑾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的正是《治国策要》的最终定稿。
六篇十二卷,共三十万字,从内政到外交,从经济到军事,事无巨细。
这不是他一个人写的。
徐光启负责“科技篇”,苏惟山补充“军事篇”的海防部分,户部李春芳修订“经济篇”的数据,甚至月港、天津、广州的商会代表都提供了实务案例。
三个月,七易其稿。
超频大脑里储存的现代政治经济学、管理学知识,被巧妙转化为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表述。
“三权分立”变成“皇权、内阁、议政院协同”,“市场经济”化作“通商惠工,藏富于民”,“科技兴国”写成“格物致知,实学兴邦”。
每一句,都反复斟酌。
既要推进,又不能太超前;既要改革,又得尊重现实。
“王爷,该歇了。”
陆松端来参茶,轻声道,
“明日还要早起进宫。”
苏惟瑾揉了揉眉心,望向窗外。
雪还在下,庭院里的老槐树枝桠上积了厚厚一层,偶尔有雪块落下,噗的一声。
十年了。
从嘉靖元年那个寒冬,到今天这个雪夜。
“松伯,”
他忽然问,
“你说这本《治国策要》,后世会怎么评?”
陆松沉默片刻:
“老奴不懂大道理。”
“但老奴知道,这十年,京城米价没涨过,北疆没打过仗,江南水患死了不到百人,月港的商船多了十倍……”
“百姓日子,实实在在好了。”
他顿了顿:
“百姓念好,比史书上的评价,实在。”
苏惟瑾笑了。
是啊,百姓念好。
他想起上个月微服去通州运河码头,看见力工们排队领“工伤保险”——那是新《大明律》定的规矩,工坊主必须给雇工买保险,伤了病了有药钱。
一个老力工抹着泪说:
“活了五十年,头回听说做工伤了东家管治……”
又想起前日在城南蒙学堂,听见孩童朗朗读书声,念的不是“之乎者也”,而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那是新编的《蒙学千字文》,加了天文地理常识。
这些细微处的改变,比户部账册上三百万两岁入,更让他心安。
“备轿吧。”
苏惟瑾起身,
“进宫。”
腊月十九,冠礼大典。
太庙前广场旌旗如林,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
汉白玉台阶从庙门一直铺到广场尽头,两侧禁军盔明甲亮,在雪光映照下寒气森森。
辰时正,钟鼓齐鸣。
十五岁的朱载重穿着玄色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从太庙中缓步走出。
少年天子身量已长成,面容清秀,眼神沉静,行走间袍袖摆动,竟真有几分真龙气象。
赞礼官高唱仪程。
一加缁布冠,二加皮弁,三加爵弁……
繁琐的礼仪进行了整整一个时辰。
百官跪了起,起了跪,几个老臣腿都打颤了,可没人敢吭声。
终于,到了“聆训”环节。
按祖制,该由皇帝的老师或重臣上前,训诫勉励。
以往这都是走过场,说几句“敬天法祖,勤政爱民”的套话。
但今天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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