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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大西洋风起,光启遇险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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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历十年六月初七,大西洋好望角以东三百里。

海是铅灰色的,天也是铅灰色的,海天交界处模糊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破浪号”巨大的黑色船身在涌浪中起伏,龙骨发出沉闷的呻吟——这艘巨舰离开大明海域已经三个月了。

徐光启站在前甲板上,手里端着那台改良六分仪,镜片后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不对……这绝对不对。”

他嘴里念叨着,手指在海图上来回比划。

按照靖海王传授的洋流知识,这个季节这段航线应该是顺风顺水——赤道暖流南下,本格拉寒流北上,两股洋流在此交汇形成稳定的海流带,航速至少能提三成。

可事实上呢?

“破浪号”这三天,净跟逆风较劲了。

风从西边来,硬生生顶着船往东偏;好不容易转个向,风也跟着转,跟故意作对似的。

船速从十二节掉到七节,照这个速度,猴年马月才能到里斯本?

“大人,测好了。”

随船的格物学士李之藻凑过来,脸色也不好看,

“星位显示咱们现在的位置,比海图标注偏北十五里。”

“而且……您看这个。”

他递过一张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和洋流矢量图。

徐光启接过,只看一眼就倒吸口凉气:

“洋流方向变了?”

“变了。”

李之藻苦笑,

“本格拉寒流应该从南往北,可现在实测是……从东北往西南。”

“这不合理,除非……”

“除非海底地形突然改变,或者有大规模地动。”

徐光启接话,心往下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海图是靖海王亲自校订的,汇集了大明水师十年远航的所有数据,按理说不可能出错。

洋流知识更是靖海王“梦中所学”——那位王爷身上太多秘密,但就航海这一项,从月港到锡兰,从马六甲到印度洋,哪一次不是精准得吓人?

可这次,真邪门了。

“大人!有情况!”

瞭望哨的喊声撕破海风。

徐光启抬头,见桅杆顶端的哨兵正拼命打旗语:西北方向,不明船只!

“全体戒备!”

护卫官孙传庭的声音从船艉传来,

“炮窗半开!火枪队上甲板!”

一百名虎贲营精锐哗啦啦涌上船舷,燧发枪在阴沉的天色下闪着冷光。

水手们则熟练地调整帆索,炮手们蹲在炮窗后,眼睛死死盯着西北海面。

徐光启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一艘三桅帆船正随着涌浪上下起伏。

船不大,估计也就两三百吨,样式是典型的葡萄牙卡拉维尔型,但……

“帆全破了。”

李之藻在旁边低声道。

确实。

那船的三面主帆破烂得跟乞丐衫似的,在风里胡乱飘荡。

船身倾斜,吃水线歪得厉害,一看就是进了不少水。

最诡异的是——船上没人。

甲板空荡荡,舵轮兀自转动,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操控。

“幽灵船……”

一个老水手哆嗦着说,

“大西洋上常有这种船,漂着漂着就没了,邪门得很……”

“闭嘴!”

孙传庭瞪他一眼,

“再妖言惑众,军法处置!”

话虽狠,可这位年轻将领的手,也不自觉地按住了刀柄。

徐光启放下望远镜,沉吟片刻:

“靠过去看看。”

“孙将军,派一队人乘小艇先登船探查。”

“记住,若有不妥,立刻撤回。”

“是!”

两艘小艇放下,二十名精锐划着桨,在铅灰色的海面上犁出两道白痕。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他们靠近那艘破船,抛缆绳,登舷梯……

时间仿佛凝固了。

约莫一刻钟后,小艇打回旗语:安全,可登船。

徐光启这才松了半口气,带着李之藻和四名护卫,乘第三艘小艇过去。

登上那艘“幽灵船”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扑面而来——不是腐臭,不是霉烂,而是……甜腻中带着铁锈味,有点像放久了的糖浆混着血腥。

甲板湿漉漉的,踩上去吱呀作响。

徐光启蹲下身,用手指抹了把木板——粘稠的暗红色,已经半干了。

“血?”

李之藻声音发紧。

“不像。”

徐光启摇头,

“血干了是褐色的,这是红的……而且太粘。”

他起身,走向船长室。

门虚掩着,一推就开。

里面景象更诡异:桌子上摆着吃了一半的面包、喝了一半的葡萄酒,刀叉整齐地放在盘子两边,仿佛用餐者只是临时离开。

壁炉里还有余烬,手摸上去温的。

“这……”

李之藻毛骨悚然,

“人刚走?”

徐光启没说话,目光落在桌角那本航海日志上。

羊皮封面,烫金边角。

他小心翻开,最后一页的日期是:“主历1587年6月30日”——换算过来,正是七天前。

日志最后一行字,是用拉丁文潦草写成的,墨迹很深,几乎划破纸背:

“他们来了……金雀花开……上帝啊,原谅我们……”

徐光启手一颤。

“大人!”

护卫突然惊呼,

“您看这墙!”

徐光启抬头,只见舱壁的橡木板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号。

不是文字,更像是某种扭曲的图腾:盛开的花枝缠绕着长剑,花瓣滴着血,剑尖刺穿一个模糊的人形……

“金雀花与剑……”

李之藻失声道,

“利玛窦神父提过!这是欧洲一个极端教派的标志,被罗马教廷定为异端,百年前就该灭绝了!”

徐光启强迫自己冷静:

“把符号拓下来。”

“还有,仔细搜,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护卫们翻箱倒柜。

很快,在船长床铺的暗格里,找到了一枚银质徽章——七颗星环绕金雀花,与靖海王锦囊上的火漆印一模一样。

此外,还有半张被撕毁的信纸。

上面用葡萄牙语写着几行断句:

“……七星归位之仪式……需东方‘钥匙’……大西洋上的‘门’已准备好……当血月升起……”

信纸边缘有焦痕,像是被人匆忙烧毁,又抢救出来。

“大人,底舱有发现!”

一名护卫气喘吁吁跑上来,

徐光启心头一紧,立刻下到底舱。

昏暗的灯光下,一具穿着船长制服的尸体蜷缩在角落。

死状极惨:双眼被挖,胸口有个碗口大的空洞,心脏不翼而飞。

但诡异的是,尸体周围没有血迹,伤口边缘整齐得像刀切,而且……

“尸体没腐烂。”

李之藻蹲下仔细查看,

“按说七天,在这种湿度下早该……”

他没说下去,因为所有人都闻到了——那股甜腻的铁锈味,正是从尸体上散发出来的。

“封舱。”

徐光启当机立断,

“把所有发现的东西带回‘破浪号’。”

“这船……拖在咱们后面。”

“大人,这会不会……”

“王爷说过,”

徐光启看着那具诡异的尸体,

“金雀花会做事,必有深意。”

“这艘船出现在咱们航线上,绝不是偶然。”

回到“破浪号”,已是黄昏。

徐光启把自己关在船长室,对着拓下的符号、那枚徽章、半张信纸苦思冥想。

超频大脑赋予的过目不忘和逻辑推演能力此刻运转到极致,可信息还是太少。

“七星归位”、“东方钥匙”、“大西洋上的门”……

这些词,与靖海王交代的“七星大阵”明显有关联。

可大阵的核心阵眼在北京啊,怎么又扯到大西洋了?

还有“血月”——他记得靖海王讲过,月全食时月亮会呈暗红色,叫“血月”。

下一次血月是什么时候?

他翻出航海天文历,快速推算。

手指停在一个日期上:道历十年八月十五,中秋。

正是七星大阵启动之日!

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难道金雀花会在大西洋还有后手?

东西方同时启动,遥相呼应?

“大人!起雾了!”

瞭望哨的惊呼打断他的思绪。

徐光启冲出船长室,只见海面上不知何时涌起浓雾,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到五十丈。

“破浪号”仿佛被裹进了棉花堆,连拖在后面的“幽灵船”都看不见了。

“减速!所有帆半收!”

孙传庭在指挥台上大吼,

“测深!注意礁石!”

水手们手忙脚乱。

这种突然起雾在大西洋并不罕见,可偏偏在这时候……

“砰——轰!”

船身猛地一震,刺耳的刮擦声从船底传来,像有无数只巨爪在抓挠龙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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