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大西洋风起,光启遇险礁(2/2)
所有人都站不稳,徐光启差点摔出去,被李之藻一把拉住。
“触礁了?!”
孙传庭眼都红了,
“测深员!水深多少?!”
“三、三丈!”
测深员声音发颤,
“可海图上这一片都是深水区啊!不该有礁石!”
“左满舵!右舷炮准备——万一是敌船,给我轰!”
“破浪号”艰难转向,船底刮擦声不断。
徐光启扑到海图桌前,手指在上面飞速移动——没错,这一片标注水深超过二十丈,根本不该有礁石群!
除非……海图是错的。
或者,礁石是刚出现的。
“大人,咱们可能闯进暗礁区了。”
李之藻脸色惨白,
“这种雾天,一旦……”
话没说完,船身又是剧烈一震。
这一次更狠,整艘船都倾斜了,舱里没固定的东西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报告损伤!”
孙传庭吼。
“右舷第三、第五炮位进水!”
“底舱发现裂缝,正在堵漏!”
“蒸汽机管道震裂了一根,明轮转速下降!”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徐光启强迫自己冷静。
他走到舷窗边,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雾——浓得化不开,像有生命般涌动着。
这雾起得太巧了,巧得……像是人为的。
金雀花会?
他猛地想起靖海王给的锦囊。
“若遇危难,或见‘金雀花’徽记,方可拆看。”
现在两样都占了。
徐光启从贴身衣袋里取出锦囊,手有些抖。
撕开火漆,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笺。
展开,第一行字就让他瞳孔骤缩:
“若遇海图不符之礁,向西偏南十五度,行三十里,可见补给岛。”
“该岛乃葡萄牙早期探险者所建,现已废弃。岛上有淡水井、瞭望塔,可暂避风浪。注意:岛东南角石崖下,藏有东西,取之可破迷障。”
落款是熟悉的笔迹:“苏惟瑾,道历九年腊月。”
徐光启手一颤,纸笺差点脱手。
国公爷……竟连这都算到了?!
三个月前,在万里之外的北京,靖海王就预判到“破浪号”会在大西洋某处遇到海图没有标注的暗礁群,还给出了精确的逃生路线和……破局之法?
这不是人能有的算计!
“孙将军!”
徐光启冲出船长室,把纸笺塞给孙传庭,
“照这个方向,全速前进!”
孙传庭看了一眼,也傻了:
“大人,这……这靠谱吗?”
“万一前面是更大的礁石群……”
“没有万一!”
徐光启斩钉截铁,
“执行命令!”
“是!”
“破浪号”在浓雾中艰难转向,蒸汽机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船底还在漏水,但所有人都拼了命——不拼就是死。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三十里,在平时也就半个时辰的事,可在这浓雾弥漫、暗礁密布的海域,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走。
测深员的报数声越来越紧:“两丈五!”“两丈!”“一丈八!上帝啊,还在变浅!”
“继续前进!”
徐光启咬牙。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撞上暗礁时,前方浓雾突然……散了。
不是慢慢散开,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一道口子。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一片黑黝黝的陆地上。
岛屿。
不大,估计周长也就十来里。
岛中央有座破败的石塔,月光下像根瘦骨嶙峋的手指。
岸边是白色的沙滩,再往里是密林。
最神奇的是,岛屿周围的海域,风平浪静,浓雾在离岸百丈处就止步不前,仿佛有堵透明的墙。
“老天……”
李之藻喃喃道,
“这岛……在雾里开了个洞?”
“靠岸,抛锚。”
徐光启深吸一口气,
“派一队人上岸探查,重点搜索东南角石崖。”
他握着那张纸笺,掌心全是汗。
国公爷,您到底……还预判了多少?
半个时辰后,上岸的护卫队传回消息:东南角石崖下,发现一个隐蔽山洞。
洞里有个铁箱,箱子里是……
“大人,您最好亲自来看。”
回来报信的护卫脸色古怪,
“那东西……我们不敢动。”
徐光启带着李之藻和孙传庭,乘小艇上岸。
山洞在石崖根部,入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
进去后,空间不大,也就一间屋子大小。
正中果然摆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箱,没上锁。
徐光启示意护卫打开。
箱盖掀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口凉气。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三样东西:
一本羊皮书,封面烫金拉丁文:《海洋与星辰的对话——破解大西洋磁暴异常指南》。
一具……青铜罗盘。
不是指南针,是更复杂的玩意,上面密密麻麻刻着星图、洋流线、还有各种看不懂的符号。
以及,一卷用油布包裹的崭新海图——图上清晰标注着这片海域所有暗礁的位置、洋流异常区、甚至还有……几条用虚线画的“安全通道”。
李之藻拿起那本羊皮书,翻了几页,眼睛越瞪越大:
“这、这是葡萄牙王室秘藏的航海文献!”
“上面记载了大西洋几处‘磁暴异常区’,说这些地方罗盘会失灵,洋流会紊乱,甚至会出现‘海市蜃楼’般的假岛屿……”
他猛地抬头:
“咱们遇到的逆风、暗礁,可能都是磁异常造成的幻觉!”
“那这罗盘和海图?”
孙传庭问。
“罗盘是特制的,能抵抗磁干扰。”
徐光启拿起那具青铜罗盘,指针果然稳稳指向北方,
“海图……标注了真正的航道。”
他展开那卷新海图,手指沿着一条虚线划过——从他们现在的位置,绕过暗礁群,直通好望角。
太巧了。
巧得让人脊背发凉。
“大人,”
李之藻声音发颤,
“这些东西……是谁放在这儿的?”
“看铁箱的锈蚀程度,至少放了十几年了。”
“难道十几年前,就有人算到咱们今天会遇险,特意留了后手?”
徐光启没说话。
他拿起羊皮书,翻到扉页。
那里有一行娟秀的汉字,墨迹已经褪色,但还能辨认:
“赠后来者。望此物助你破迷雾,见真章。——一个不愿留名的同行,嘉靖三十五年春。”
嘉靖三十五年?
那是二十年前!
徐光启手一抖,书差点掉地上。
二十年前,大明还没开放海禁,靖海王还是个孩子,金雀花会的阴谋都还没影儿……
就有人在这大西洋孤岛上,留下了破解今日危局的东西?
“同行……”
他喃喃重复这两个字。
什么样的“同行”,能有这般未卜先知的本事?
或者说……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冒出来:难道靖海王苏惟瑾,并不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拥有“超前知识”的人?
海图、洋流、磁异常、金雀花会、七星大阵、二十年前的留书……
这些线索像无数碎片,在徐光启脑中疯狂旋转,却始终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他小心翼翼收好三样东西,走出山洞。
月光下,大西洋的浓雾还在远方翻滚,像一堵白色的高墙。
而“破浪号”静静泊在港湾里,船身的刮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传令,”
徐光启声音低沉,
“今晚在岛上休整,修补船只。”
“明日一早,按新海图航线,继续西行。”
“那艘幽灵船呢?”
孙传庭问。
“拖着。”
徐光启望向浓雾深处,
“我有预感,那船上的秘密……还没完。”
他怀里,那枚金雀花徽章突然微微发烫。
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徐光启凭借苏惟瑾的预判和神秘遗留物化解危机,但“二十年前同行留书”的谜团让局势更加扑朔迷离。
几乎在同一夜,岛上值守的护卫惊恐发现:那艘拖在后面的“幽灵船”竟然……消失了!
缆绳被整齐割断,船体不翼而飞,只在海面上留下一串诡异的血色泡沫。
更骇人的是,八月十五清晨,当“破浪号”修复完毕准备启航时,李之藻在观测星象时突然尖叫——北斗七星中的“开阳”星,在晨光中竟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且星光轨迹直指……他们所在的这座孤岛!
而随船携带的、从山洞获得的青铜罗盘,指针开始疯狂旋转,最终死死钉向岛屿密林深处。
孙传庭带人搜索,在密林中央发现了一座残破的石祭坛,坛上刻满与“幽灵船”舱壁一模一样的金雀花符号,祭坛中央的凹陷处,还残留着未干涸的暗红色粘液——与“幽灵船”甲板上的液体完全一致!
难道这座看似救星的补给岛,实则是金雀花会布下的另一个陷阱?
徐光启猛然惊觉:靖海王锦囊中“取之可破迷障”的指示,究竟是助他们脱困的良策,还是……引导他们踏入更深阴谋的诱饵?
大西洋上的迷雾,才刚刚开始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