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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北上佛兰德斯,商埠遇故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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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望角的计划终究没能成行。

倒不是徐光启改了主意,而是“破浪号”刚驶出里斯本湾不到五十里,瞭望哨就传来急报——西南方向海面上,那三艘黑帆快船竟然去而复返,而且这次不是三艘,是六艘!

呈扇形包抄过来,船速快得邪门。

“大人,打还是跑?”

孙传庭手按刀柄。

徐光启站在船头,举着望远镜观察片刻,忽然笑了:“跑?往哪跑?”

“去好望角要往南,它们从西南来,正好截住去路。”

他放下望远镜,超频大脑飞速运转。

对方显然预判了他的预判,这说明什么?

说明内鬼不仅存在,而且级别不低,能第一时间知道航线变更!

“传令,”

徐光启转身,声音冷静得可怕,“调转船头,北上。”

“北上?”

赵虎愣住,“那不就回欧洲了?”

“对,回欧洲。”

徐光启望向北方海面,“但不是回葡萄牙。”

“我们去佛兰德斯——安特卫普港。”

孙传庭眼睛一亮:“声东击西?”

“对。”

“他们以为我们要南下绕远路,我们偏要北上走最近的商路。”

“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已经在安特卫普补充完给养,直接穿英吉利海峡进北海,从挪威海绕道北冰洋——”

“北冰洋?!”

几个军官倒吸冷气。

“对,北冰洋。”

徐光启目光如刀,“那条路虽然冷,但圣殿遗产会绝对想不到。”

“等咱们穿过白令海峡进入大明海疆……就是八月十三了。”

时间,刚刚好。

七日后,安特卫普港。

当“破浪号”缓缓驶入斯海尔德河口时,船上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河面上,密密麻麻的帆船桅杆像一片森林。

荷兰的平底货船、英国的盖伦船、汉萨同盟的柯克船、葡萄牙的卡拉维尔船……各国旗帜在风中哗啦啦响。

码头上起重机吱呀呀转动,搬运工喊着号子,一捆捆羊毛、一箱箱鲱鱼、一桶桶葡萄酒被装船卸船,空气里混杂着鱼腥、酒香、马粪和汗臭味。

岸上更是热闹。

石砌的仓库一栋挨一栋,商铺招牌从荷兰语、法语到拉丁语应有尽有。

穿绸缎的商人挺着肚子讨价还价,穿破衣的水手蹲在路边赌钱,修女抱着募捐箱匆匆走过,几个街头艺人正表演杂耍,围观的人扔出铜币叮当响。

“乖乖,”

赵虎咂舌,“这地方比月港还热闹!”

徐光启倒是淡定。

他前世在史料里读过,十六世纪的安特卫普是欧洲第一商港,号称“世界仓库”。

只是亲眼见到,还是被这种野蛮生长的商业活力震撼了。

使团在港口附近找了家“金锚旅店”住下。

店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佛兰德斯人,叫汉斯,会说几句生硬的葡萄牙语,听说徐光启是大明使臣,眼睛瞪得溜圆:“东方?茶叶的国度?”

“正是。”

徐光启微笑,“店家可有上房?”

“有有有!最好的房间给您留着!”

汉斯搓着手,满脸堆笑,“不瞒您说,小店去年还住过一位东方商人,姓陈,也是大明来的,那派头……”

话音未落,楼梯上传来一个带着闽南口音的声音:“汉斯,又在嚼我舌根?”

徐光启转头,看见楼梯上走下个人来。

四十出头,身材发福,穿着件宝蓝色绸缎长袍,外罩貂皮坎肩,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

脸圆乎乎的,笑起来眼睛眯成缝,像个慈祥的土财主。

但徐光启瞳孔骤然收缩。

这人他认得——不,是在靖海王给的东南海商资料里见过画像。

陈洪范。

嘉靖二十年前纵横东南海上的大走私头子,曾垄断福建到琉球的私盐、生丝贸易,手底下养着上百亡命徒。

嘉靖二十三年被刚上任福建巡抚的苏惟瑾铁腕打击,船队被剿,本人侥幸逃脱,从此销声匿迹。

没想到,竟然跑到欧洲来了!

“这位是……”

陈洪范走到近前,打量着徐光启,忽然一拍大腿,“哎呀!这不是徐光启徐大人吗!”

“格物大学堂的高材生,靖海王的得意门生!”

“我在《大明报》上见过您的画像!”

他说得热络,伸手就要来握。

徐光启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拱手:“陈老板,久仰。”

气氛微妙起来。

汉斯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识趣地缩回柜台后面。

陈洪范也不尴尬,哈哈一笑:“徐大人别紧张,陈某现在是正经商人,在安特卫普做点丝绸、瓷器转口的小买卖。”

他压低声音,“当年的事……还得谢谢靖海王手下留情。”

“要不是他赶我走,我哪能跑到欧洲发财?”

这话真假难辨。

徐光启盯着他的眼睛:“陈老板在此多年,想必对欧洲局势了如指掌?”

“不敢说了如指掌,但消息还算灵通。”

陈洪范眼睛一转,“徐大人远道而来,陈某该尽地主之谊。”

“今晚我在‘银鲑鱼酒馆’设宴,还请大人赏光?”

当晚,“银鲑鱼酒馆”二楼包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洪范确实会享受,桌上的菜有烤乳猪、炖鹿肉、奶油焗蜗牛,酒是波尔多产的陈年葡萄酒。

作陪的还有几个华商,都是早年下南洋又辗转来欧洲的,个个锦衣华服,但言谈举止总透着股草莽气。

“徐大人,”

一个姓林的商人举杯,“咱们这些海外游子,能在佛兰德斯见到朝廷使臣,真是……真是祖坟冒青烟啊!”

“对对对,”

另一个姓王的接口,“以后咱们做生意,腰杆也能挺直了!”

“看那些佛兰德斯佬还敢不敢克扣货款!”

众人七嘴八舌,说的都是生意经。

徐光启含笑应着,心里却门清——这帮人表面热情,实际都在探他的口风:朝廷对海外华商什么态度?

以后能不能光明正大回国?

海禁会不会再收紧?

酒至半酣,陈洪范挥退陪客,包间里只剩他和徐光启两人。

“徐大人,”

他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压低声音,“您这次来欧洲……不只是为了友好通商吧?”

徐光启放下酒杯:“陈老板何出此言?”

“我在安特卫普混了八年,黑白两道都熟。”

陈洪范身子前倾,“您前脚到里斯本,后脚葡萄牙就抓了一大批人,都是什么‘圣殿遗产会’的。”

“这手笔,不像寻常外交使节,倒像是……”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锦衣卫。”

徐光启面不改色:“陈老板想多了。”

“是不是想多,大人心里清楚。”

陈洪范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我也不绕弯子——安特卫普这潭水,比里斯本深十倍。”

“尼德兰人跟西班牙人斗了三十年,新教和旧教杀得血流成河,这还不算完,还有个‘金雀花会’……”

徐光启心头一跳:“金雀花会?”

“本地人对圣殿遗产会的叫法。”

陈洪范冷笑,“这帮人藏得深,专挑乱局下手。”

“上个月,安特卫普市政厅有三个官员突然暴毙,查来查去说是‘突发疾病’。”

“可巧了,这三人都是主张对西班牙强硬的。”

他凑得更近:“还有件事——最近港口来了一批‘医疗物资’,说是意大利教会捐赠的防疫药品。”

“可谁家防疫要雇二十个雇佣兵看守仓库?”

“而且那仓库……我的人半夜路过,听见里面有动物叫,还有股怪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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