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瑾收欧陆讯,朝堂起波澜(2/2)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今日之言,出我口,入尔耳。”
“若传出去引发恐慌,唯诸位是问。”
这话重了。
费宏第一个起身:“老夫以首辅之名担保,今日厅中所议,绝不外泄。”
孔闻韶、杨博等人纷纷附和。
王杲犹豫片刻,也点了头。
“散了吧。”
苏惟瑾摆摆手,“三件事,明日我要看到章程。”
众人行礼退出。
脚步声远去后,书房里只剩苏惟瑾一人。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从安特卫普划过北海、挪威海,停在白令海峡那个狭窄的通道上。
徐光启在追。
苏惟山在堵。
但海太大了,船太多了。
三艘运毒船,若混在商船队里,怎么找?
超频大脑疯狂计算着洋流、风向、航速、可能的路线……
然后,他手指猛地一顿。
不对。
如果他是“金雀花会”,绝不会只走白令海峡一条路。
狡兔三窟。
“苏福!”
他扬声唤道。
老管家应声而入。
“传令月港,”
苏惟瑾语速极快,“即日起,所有入港商船,水手、乘客一律隔离三日观察。”
“若有发热、咳血、出疹者,全船扣留。”
“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发冷:“查最近半年,所有从西洋归国人员,特别是……自称遭遇海难、船只沉没、独自漂流归来的。”
苏福一愣:“王爷是怀疑……”
“我怀疑,”
苏惟瑾盯着地图,“毒,可能已经上岸了。”
夜深了。
苏惟瑾独坐书房,桌上摊着厚厚一摞名册——是锦衣卫刚送来的,嘉靖三十九年十月至今从西洋归国人员名录,共二百七十四人。
商人、水手、传教士、留学生……甚至有几个被海盗掳走多年,侥幸逃回的。
他一份份翻看。
超频大脑如同最精密的筛子,过滤着每一条信息。
张三,隆庆二年随葡萄牙商船赴果阿,去年归国,现为广州某商行掌柜。
正常。
李四,嘉靖四十年在马六甲被荷兰人俘虏,今年初赎归,现居泉州。
正常。
王五……
翻到第七十三份时,苏惟瑾手指一顿。
姓名:沈默
籍贯:苏州府吴县
经历:嘉靖三十八年随传教士赴罗马留学,攻读神学、医学。
嘉靖四十年春归国,自称恩师病故,无心学业。
现于杭州开设‘普济医馆’,专治疑难杂症,颇有声名。
备注:归国时乘热那亚商船,途中遭遇风暴,船只损坏,漂流月余方抵满剌加。
同船二十七人,仅九人生还。
留学罗马,攻读医学,归国开医馆。
遭遇海难,同船死十八人。
时间:嘉靖四十年春——正是“播种者”赴明的时间点。
苏惟瑾盯着这份档案,许久。
然后他抽出下一份,眼神一凝。
姓名:陈洪范(附画像)
籍贯:福建泉州
经历:嘉靖年间东南走私巨枭,二十三年被剿后失踪。
锦衣卫南洋暗桩报,此人现居佛兰德斯安特卫普,为当地华商首领。
近日与徐光启使团有接触,助其脱险。
备注:自称愿捐半数家产资助格物学堂,求回国。
陈洪范……
苏惟瑾想起这个人了。
当年在福建,是他亲自下令剿的。
没想到跑去了欧洲,更没想到,会帮徐光启。
是真心悔过?
还是……另有所图?
他继续翻看。
第一百二十一份:
姓名:赵文奎(附关系图)
身份:原沭阳县丞,赵文萱远房叔父。
嘉靖三十七年因贪腐罢官,流落南洋。
锦衣卫最新线报,此人三年前搭西班牙船赴墨西哥,下落不明。
备注:罢官前曾多次上书弹劾靖海王‘擅改祖制’,仇怨极深。
赵文奎。
这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让苏惟瑾眼皮跳了跳。
如果“播种者”需要在大明朝中有内应,需要一个熟悉他、恨他、又有能力搞破坏的人……
赵文奎,很合适。
可他在墨西哥。
苏惟瑾放下名册,揉了揉眉心。
线索太多,太乱。
沈默的医学背景、陈洪范的突然相助、赵文奎的失踪、还有使团内部可能存在的内鬼……
还有那个最核心的问题:
第八个星盘,到底藏在紫禁城哪里?
血月仪式,需要东西方八个阵眼共鸣。
西方七个他已大致摸清,东方这个,必然在皇宫大内,且与地脉相连。
会是哪里?
奉先殿?
太庙?
还是……嘉靖当年炼丹的登仙台旧址?
他正沉思,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嗒”一声。
像瓦片被踩了一下。
苏惟瑾瞬间熄灯,闪到窗边阴影里。
夜色中,一道黑影从屋顶掠过,轻功极高,几个起落就消失在王府外的街巷里。
不是来刺杀的。
是来……送信的?
苏惟瑾低头,看见窗台上多了个东西。
是个小小的、用油纸包着的方块。
他小心打开。
里面是张字条,只有一句话:
“播种者在京,身份贵重,八月十五子时,地坛祭台。”
字迹工整,用的是最普通的松烟墨,最普通的宣纸。
没有落款。
苏惟瑾盯着这张字条,良久。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冷。
“终于……忍不住了么?”
神秘字条直指“播种者”将在八月十五子时现身地坛祭台!
是陷阱?
还是有人暗中报信?
几乎同时,书房门被急促敲响,苏福声音发颤:“王爷,杭州八百里急报——”
“‘普济医馆’大夫沈默,三日前接诊一发热咳血病人,昨日该病人暴毙,全身黑斑!”
“今日医馆内已有两名学徒出现相同症状!”
“杭州知府已封馆,但……已有十七名就诊者归家,散布全城!”
鼠疫,真的来了!
时间点如此巧合,就在苏惟瑾刚查到沈默档案的第二天爆发!
是沈默就是“播种者”?
还是有人借他之手投毒?
而距离八月十五,只剩六天了。
地坛之约去不去?
杭州疫情管不管?
双线危机同时爆发,苏惟瑾该如何破局?
那个送信的神秘人,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