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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瑾收欧陆讯,朝堂起波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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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九,北京城热得像个蒸笼。

靖海王府的书房里却反常地门窗紧闭,四个角落摆着冰盆,丝丝凉气混着檀香,勉强压住夏末的燥热。

苏惟瑾披着件单薄的葛布道袍,赤脚站在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里捏着三封颜色各异的信。

第一封是信鸽带来的,巴掌大的薄纸,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但内容惊心:“七月初五抵里斯本,遇伪伯爵女设宴下毒,已破。”

“修道院地窖现六十四尸,皆近二十年失踪探东方者。”

“疑‘圣殿遗产会’所为。——光启”

送信的是只纯黑雨点鸽,腿上还带着伤,飞到王府时几乎力竭,是门房眼尖从天上接下来。

第二封厚实些,是半月前一艘葡萄牙商船带到月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获名册,‘播种者’半年前已赴明。”

“第八星盘或在紫禁城。”

“里斯本王室清洗内鬼,允设商站、赠海图。”

“然‘金雀花会’追杀不止,改道佛兰德斯。——光启八月朔”

这封信送来的当天,苏惟瑾把自己关在书房两个时辰,出来时眼睛布满血丝,第一道命令是:“查,嘉靖三十九年十月至今,所有从西洋归国人员名录,一个不漏。”

第三封今早刚到,走得是最曲折的路线——从安特卫普到威尼斯,经奥斯曼帝国商队带到撒马尔罕,再转西域商人进嘉峪关,最后用锦衣卫密道送到北京。

信纸是特制的羊皮,用明矾水写过,需在烛火上烤才能显形。

内容最长,也最骇人。

苏惟瑾此刻正举着这张纸,在烛焰上方三寸缓缓移动。

褐色的字迹一点点浮现:

“……安特卫普发现‘金雀花会’实验室,培养鼠疫、天花、肺痨等菌株,标签标注‘供月港、广州、泉州试验区’。”

“实验日志载:‘气融传播率七成’‘若成功,三月内明国人口减半’。”

“此非军事威胁,乃灭族之谋。”

“学生已取样,正追击三艘运毒船,船往白令海峡。”

“然敌有拦截,恐难全功。”

“万请老师早做防备,东南沿海港口,凡西洋来货,尤以‘药品’‘种子’为名者,必严查!——光启八月初五夜”

最后一个字显出时,羊皮纸边缘已微微焦黄。

苏惟瑾放下纸,闭上眼。

超频大脑全速运转。

葡萄牙的刺杀、修道院的尸骨、里斯本的清洗、安特卫普的实验室、运往白令海峡的毒船……

还有之前的情报:蒙古“白狄”与巴特尔汗结盟,日本对马岛的黑巫师替身,东南豪商串联抗税,奥斯曼帝国流传的“明国威胁论”……

一条条线索,在大脑中疯狂碰撞、连接、重组。

一炷香后,他睁开眼。

瞳孔深处,是冰冷的了然。

“原来如此。”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疾书:

“金雀花会战略推演——”

“一、军事骚扰:蒙古犯边、日本滋扰,皆为牵制边军,使朝廷无暇南顾。”

“二、经济破坏:勾结东南豪商抗税,动摇改革根基,制造内部矛盾。”

“三、舆论攻击:在奥斯曼散布谣言,阻挠西进,同时试探反应。”

“以上三者,皆为佯动或辅助。”

笔锋一顿,墨汁在纸上洇开一个黑点。

“四、绝杀:生物战。以此世无法理解之细菌病毒,投于人口稠密之东南港口。”

“瘟疫一起,社会崩溃,改革夭折,纵有百万雄师,亦难防无形之敌。”

“配合‘血月仪式’对国运之削弱……”

他写到这里,笔尖竟将纸张戳破。

深吸一口气,继续:

“敌之目标非征服,乃灭绝。以瘟疫清空土地,而后‘圣殿骑士’登陆,建‘上帝之国’于东方废墟之上。”

“此非国战,乃……文明灭绝之战。”

最后一个字落下,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王爷,”

老管家苏福的声音传来,“内阁诸位大人已到前厅,费阁老、孔阁老也来了。”

“知道了。”

苏惟瑾将刚写好的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燃成灰烬。

然后换了身朝服——不是正式的麒麟补服,而是二品锦鸡常服,推门而出。

前厅里,气氛有些微妙。

兵部尚书杨博端着茶盏,眼皮耷拉着,看似昏昏欲睡,可手指无意识敲着扶手——这是老将军焦虑时的习惯。

户部尚书王杲倒是精神,正跟工部尚书赵贞吉低声抱怨:“……江南那帮子豪商,简直无法无天!”

“松江府今年夏税,竟有三成未缴,说什么‘新法不公’!”

“依我看,就该派兵……”

“派兵?”

赵贞吉冷笑,“王大司徒,江南是赋税重地,逼急了他们真敢罢市。”

“到时候漕运一断,京城百万张嘴吃什么?”

“那就由着他们抗税?!”

两人声音渐高。

坐在上首的费宏轻咳一声。

这位六十五岁的首辅须发皆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只这一声,厅里顿时安静。

孔闻韶坐在费宏下首,手里捻着串念珠,眼观鼻鼻观心,像尊泥塑。

但熟悉他的人知道,这位衍圣公越是平静,心里转的念头越深。

苏惟瑾走进来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坐。”

他摆摆手,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今日急召诸位,是为欧陆之事。”

杨博率先开口:“王爷,可是蒙古那边有变?”

“昨日宣大总督来报,巴特尔汗已集结五万骑,秋高马肥之时,必有一战……”

“蒙古是疥癣之疾。”

苏惟瑾打断,“今日议的,是心腹之患。”

他示意侍从将三封信的抄本分发给众人——当然,隐去了最核心的生物战细节。

众人传阅,脸色渐变。

王杲看完,眉头皱成疙瘩:“这‘圣殿遗产会’……听都没听过。”

“欧陆蛮夷内斗,与我大明何干?”

“王大司徒,”

费宏缓缓开口,“信中说,此会二十年杀害六十四名探索东方者。”

“他们怕的,正是欧陆与东方的交流。”

“那又如何?”

王杲不以为然,“海禁开了才几年,咱们跟葡萄牙、西班牙做点生意罢了。”

“难不成他们还能跨海来打大明?”

“他们不用跨海来打。”

苏惟瑾声音平静,“他们只需要……送些东西过来。”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诸位可还记得,嘉靖二十八年,苏松一带突发鼠疫,死者三万?”

厅里一静。

那场瘟疫很多人都记得,来势凶猛,苏惟瑾当时还是浙江巡抚,紧急调集药材、隔离病患,用了三个月才扑灭。

事后查源,是艘暹罗商船带来的死老鼠。

“王爷的意思是……”

杨博脸色变了。

“我的意思是,”

苏惟瑾一字一句,“若有人故意将瘟疫之种,伪装成货物,投于我东南港口。”

“届时,死的就不是三万,是三十万、三百万。”

王杲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是户部尚书,管钱粮也管人口,太知道瘟疫的可怕了。

赵贞吉迟疑道:“王爷,这……是不是过虑了?”

“瘟疫乃天灾,岂是人力能操控?”

“能。”

苏惟瑾斩钉截铁,“格物学堂医学科已证实,鼠疫、天花、霍乱,皆由微不可见之‘病菌’引致。”

“此菌可培养、可保存、可播散。”

“若心怀叵测者有意为之……”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够了。

厅里死寂。

几个阁臣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读四书五经出来的,对“病菌”这种概念半信半疑。

可说话的是苏惟瑾——这位靖海王用十年时间,把蒸汽机、铁路、电报这些“奇技淫巧”变成现实,他的话,没人敢全当臆测。

“王爷,”

一直沉默的孔闻韶忽然开口,“若真如此,该当如何?”

“三件事。”

苏惟瑾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即日起,东南所有港口严查入境货物,凡西洋来源,尤以‘药品’‘种子’‘教会捐赠物资’为名者,开箱验货,可疑者一律扣押。”

王杲忍不住:“这会得罪洋商……”

“得罪洋商,总比死百万百姓强。”

苏惟瑾看他一眼,“第二,太医院牵头,联合格物大学医学科,成立‘防疫司’。”

“整理历代瘟疫档案,制定应急预案,储备药材,培训郎中。”

“第三,”

他转向杨博,“八百里加急传令南洋水师提督苏惟山:水师全体进入战备,巡查南海至东海航线,凡形迹可疑之外洋船只,一律拦截检查。”

“若遇抵抗……可击沉。”

“击沉?”

杨博倒吸冷气,“王爷,这恐引发战端……”

“战端已经开始了。”

苏惟瑾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烈日下的北京城,“只不过,敌人用的不是刀剑,是瘟疫。”

“我们还在争论该不该查货,他们的毒船,可能已经过了白令海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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