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查贪反制胜,顾氏倒台急(2/2)
“那就好。”苏惟瑾抽出一份关于府库银两的证据,“把这份,‘不小心’让杨涟的人看到。”
张居正会意,笑了。
三日后,南京都察院。
杨涟拿着那份抄录的证据,手都在抖。
不是气的,是兴奋的。
他是清流不假,可清流也分派系。
顾宪成占着江南清议领袖的位置太久了,压得他们这些后进喘不过气。
如今……
“大人,”一个心腹御史低声道,“这证据来得蹊跷,会不会是……”
“管他蹊跷不蹊跷!”杨涟眼中闪着光,“只要是真的就行!”
“顾宪成啊顾宪成,你也有今天!”
他连夜起草弹章。
七日后,弹章送到北京。
都察院左都御史一看,头都大了——弹劾的是顾宪成!江南士林领袖!
可证据确凿,他又不能压着,只好硬着头皮呈上去。
乾清宫里,小皇帝朱载重看着那封《劾南京礼部侍郎顾宪成纵亲属牟利疏》,眨巴着眼睛,问旁边的费宏:“首辅,这是真的吗?”
费宏苦笑:“陛下,都察院既然敢弹劾,想必是有凭据的。”
“那……顾先生真的……”
“人非圣贤。”费宏说得含蓄。
朱载重点点头,提起朱笔,批了四个字:“着其回奏。”
南京顾家大宅,顾宪成接到旨意时,脸都白了。
他连夜写自辩疏,洋洋洒洒三千字,核心意思就一个:“家人经营,实不知情。”
“臣一生清廉,唯知读书讲学,何曾过问商事?此必有人构陷……”
疏文写得很漂亮,引经据典,慷慨激昂。
写完,他长舒一口气,觉得应该能过关。
可他不知道,这份自辩疏送到北京时,苏惟瑾已经在朝会上等着了。
八月十四,大朝会。
奉天殿里,文武百官齐聚。
顾宪成的自辩疏被当众诵读。
读完,几个顾宪成的门生故旧纷纷出列:
“顾公高风亮节,岂会贪财?”
“此必新政推行不利,有人挟私报复!”
“请陛下明察,勿使忠臣寒心!”
气氛一边倒。
苏惟瑾一直没说话,等那些人说得差不多了,才缓缓走出班列。
“陛下,”他躬身,“顾侍郎自辩,说‘家人经营,实不知情’。”
“臣有一问:若真不知情,那隆盛钱庄的利银,每月送入顾府后宅,是谁收的?”
“顾允成强买强卖,逼死小商户,闹出人命,顾府会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顾侍郎口口声声‘为民请命’,却连自家人都管不好,如何取信于民?”
满殿寂静。
苏惟瑾继续道:“清丈是否扰民,商税是否苛政,非凭口舌,当以事实论。”
“臣请陛下派钦差,赴江南彻查顾氏家产,并随机走访百姓,问新政利弊——若顾氏果真清廉,新政果真扰民,臣愿辞官谢罪。”
这话重了。
小皇帝朱载重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百官,又看看苏惟瑾,脆生生道:“准奏!”
钦差团当天就定了:户部右侍郎、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再加两位致仕的老臣——都是跟顾宪成没什么交情、甚至有过节的。
这阵容,摆明了要动真格的。
十日后,钦差团从江南回京。
带回来的调查结果,让满朝哗然:
顾宪成名下田产一千二百亩,这倒正常。
可顾宪明、顾允成名下的商铺、宅院、船队、钱庄,折合白银高达八十万两!远超顾家田租收入的十倍!
而随机走访的一百户百姓,七十户说清丈后田租减轻了;十五户说没变化;只有十五户(全是地主或商人)抱怨税重。
数据摆在面前,顾宪成那些门生故旧,全哑巴了。
“陛下,”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当殿呈上奏报,“经查,顾宪明确有利用其兄影响力,低息揽储、高息放贷,并与抗拒清丈的豪绅勾结,挪用府库银两。”
“顾允成垄断棉布运输,强买强卖,致小商户张氏投河自尽,证据确凿。”
“顾宪成纵容亲属,难辞其咎。”
朱载重小脸绷得紧紧的,盯着跪在殿中的顾宪成:“顾先生,你还有何话说?”
顾宪成跪在那儿,浑身发抖。
他想辩解,想说这些都是诬陷,可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最后,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拖下去。”小皇帝摆摆手,“革职下狱,家产抄没。”
“顾宪明、顾允成,依律严惩。”
圣旨一下,江南震动。
树倒猢狲散。
那些跟着顾宪成反对新政的士绅、商人,一夜之间全改了风向。
补税的补税,撤诉的撤诉,一个个恨不得把“拥护新政”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清流阵营,土崩瓦解。
文渊阁里,苏惟瑾看着那份抄家清单,目光却落在最后几行:
“查获顾宪成书房密室,得私人信札一箱。”
“其中数封,与已故方士邵元节往来,提及‘西苑丹料’、‘海外奇菌’等语。”
“另有一银盒,内藏干枯花瓣八枚,形似金雀花……”
他拿起一枚花瓣,对着光看。
花瓣已经枯黑,可脉络里,依稀能看到一丝诡异的绿。
跟西苑那绿雾的颜色,一模一样。
“王爷,”张居正匆匆进来,“周大山从松江急报:他们在搜查周顺昌别宅时,发现一间地下密室,里头……有一尊丹炉,炉壁上刻着八瓣花图案。”
“炉底还有些残渣,吴医官初步检验,成分与西苑绿雾相似!”
苏惟瑾猛然站起。
顾宪成、周顺昌、邵元节、西苑丹毒、金雀花……
“备马!”他抓起披风,“去西苑!现在!”
西苑裂缝处,吴又可正带人尝试挖掘。
当铁锹挖到三丈深时,突然触到硬物——是八个青铜基座围成的一圈,中央赫然放着一尊与周顺昌密室里一模一样的丹炉!
炉盖紧闭,可缝隙里正不断渗出绿雾。
几乎同时,那枚从顾宪成处查获的干枯花瓣,在苏惟瑾手中突然自燃,化作一缕绿烟,直扑裂缝!
绿雾瞬间暴涨,将整个挖掘坑笼罩!
坑中传来兵士的惨叫,以及一个苍老而疯狂的笑声——那笑声,竟是从丹炉中传出的!
吴又可嘶声大喊:“王爷快退!这炉子里……有活物!”
而此刻,西方天空,血月正缓缓升起。
距离八月十五子时,仅剩最后半个时辰!
真正的“园丁”,难道一直就藏在西苑地下?
那第八朵金雀花,莫非……就是这尊丹炉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