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小皇帝启蒙,师徒情深种(2/2)
太监惊愕:“陛下,这……”
“照做。”孩子语气坚定,竟有几分威仪。
消息传到苏惟瑾耳中,他沉默良久,提笔写下一行字:“仁德初显,孺子可教。”
但随即又添上一句:“然帝心早熟,福祸难料。”
他知道,金雀花会的阴影下,皇帝越早表现出明君潜质,就越可能成为靶子。
十一月底,文华殿“全球战略”课。
这是苏惟瑾每月亲自讲授的两堂课之一。
今日黑板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这是编译馆根据西洋地图、结合大明海商见闻新绘制的,虽不精确,却已勾勒出七大洲四大洋的轮廓。
朱常洛站在地图前,小手从北京划到欧洲:“王爷,泰西诸国,为何要漂洋过海来大明?”
“为利。”苏惟瑾言简意赅,“他们的货物不如大明精美,便想买我们的丝绸、瓷器、茶叶。”
“但银子不够,就想用枪炮抢。”
“那为何要学他们的文字?”孩子想起徐光启教的拉丁文单词,那些弯弯曲曲的字母让他头疼。
“知己知彼。”苏惟瑾指着地图上的荷兰、西班牙,“陛下看,这些国家虽小,却船坚炮利,更有一套精密的算学、机械之术。”
“我们学他们的文字,才能看懂他们的书,学会他们的长处。”
“同时,也要知道他们的短处——比如宗教倾轧,内部不和。”
“如此,方能驾驭,而非被驾驭。”
“驾驭?”孩子似懂非懂。
“就是让他们为我所用。”苏惟瑾微笑,“比如荷兰人擅造船,我们就雇他们的工匠,学他们的技术,造出更好的船。”
“等我们的船比他们的还快还稳,他们就不敢来抢了。”
朱常洛眼睛亮了:“就像练拳!学别人的招式,然后打得过他!”
童言稚语,却道破了本质。
苏惟瑾大笑:“陛下圣明。”
课后,他带皇帝参观电报局总控室。
满墙的线路图、滴滴作响的发报机、来往穿梭的译电员,让朱常洛看得目不转睛。
他指着墙上一幅线路图问:“这个红点是什么?”
“天津卫。”值班主事恭敬答道,“半个时辰前发来急报,说海河冰情。”
“冰情也要报?”
“要报。若冰封严重,漕船就得改道,京城粮价就会波动。”苏惟瑾解释,“陛下,这就是‘信息’。”
“早一刻知道,早一刻应对。”
孩子若有所思。
十二月初,西山机器局。
这是皇帝第一次看到真正的蒸汽机。
巨大的气缸轰鸣作响,连杆带动飞轮旋转,力量感扑面而来。
朱常洛忘了帝王仪态,追着工匠问:“为什么烧煤就能让轮子转?”
“这个阀门是做什么的?”
“能不能造个小的,装在马车上?”
工匠被他问得满头汗,苏惟瑾却含笑旁观。
回宫的马车上,孩子仍处于兴奋中:“王爷!朕以后要造一种车,不用马拉,自己就能跑,从北京到南京,一日便到!”
“陛下有志气。”苏惟瑾温声道,“但造车之前,得先懂原理。”
“明日让徐师傅给陛下讲讲‘热力学’可好?”
“好!”
看着孩子亮晶晶的眼睛,苏惟瑾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
皇帝越是对这些新事物感兴趣,金雀花会就越可能从这方面下手。
编译馆失窃的典籍、铁路上的金色绒毛、医科院的神秘血字……都在警告:对方对“知识”和“技术”的渗透,无孔不入。
腊八那夜,苏惟瑾在军机处值房审阅各地密报,忽有太监匆匆来报:皇帝梦呓,连喊了三声“王师父”。
苏惟瑾怔住。
自他担任摄政王、帝师以来,皇帝当面称他“王爷”“摄政王”,私下偶尔叫“先生”,从未叫过“师父”。
这声梦呓里的“王师父”,透着孩子全然的信赖和亲近。
他提笔,在纸上缓缓写下:“君是君,臣是臣。情不可逾矩,心不可失防。”
墨迹未干,陆松疾步闯入,脸色铁青:“王爷!慈宁宫急报——太后臂上金斑,已蔓延至肩颈!”
“更骇人的是,太医在太后寝殿香炉的灰烬里,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心,是一小撮淡金色的、金属质感的绒毛。
与西山矿井、铁路铁轨上的,一模一样。
而绒毛中央,裹着一粒极小的、已经干瘪的……种子。
腊月初十,太医院御医在苏惟瑾的默许下,冒险用银刀划开太后肩颈一处金斑。
刀刃划破皮肤的瞬间,没有流血,反而涌出一小股金色粘液!
粘液落地后迅速凝固,变成几片极薄的金色“羽片”,羽片上天然纹路清晰可见——正是金雀羽毛的形态!
几乎同时,文华殿伺候皇帝的太监惊恐发现:小皇帝朱常洛近日习字用的墨锭中,不知何时被人混入了一些金色粉末!
磨出的墨汁在纸上写出的字,初时无异,可隔夜后字迹会隐隐浮现出淡金色的雀形暗纹!
苏惟瑾闻讯冲进皇帝书房,抓起那些字纸对着烛火细看,浑身冰凉——每一张纸上的雀形暗纹,都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朝着同一个方向“生长”,仿佛要拼凑出一幅完整的图案。
而那个图案的轮廓,赫然与西山矿井挖出的那块雀纹矿石,一模一样!
难道金雀花会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太后,而是要将年幼的皇帝,也变成“雀种”的宿主?
而皇帝每日习字用的“金墨”,就是他们精心设计的慢性寄生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