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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欧陆密使至,“圣殿”伸黑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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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昌八年四月初一,澳门港。

这地方真是个怪胎——北边是香山县的稻田桑林,南边是葡萄牙人建的城墙炮台,东边渔村的妈祖庙香火鼎盛,西边圣保禄教堂的十字架直指苍穹。街上走着穿长衫的华人,披斗篷的葡萄牙人,裹头巾的阿拉伯商人,偶尔还能看见几个黑如炭的昆仑奴,推着小车叫卖刚捞上来的鲜鱼。

码头附近有家叫“濠江春”的酒楼,三层木楼,飞檐翘角,看着是中土样式,可里头卖的却是葡萄牙红酒、西班牙火腿,跑堂的伙计能说半生不熟的广东官话和葡萄牙语。

今日三楼雅间“观海阁”被包了。

包场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华人,穿一身绸缎衣裳,十个手指头戴了六个戒指——正是江南商会会长钱广进。他坐在主位,身后站着两个彪形大汉,手一直按在腰间的短铳上。

对面坐着个洋人。

这洋人三十出头,金发碧眼,面容俊朗得像个戏台上的小生。他穿的不是教士黑袍,而是一身威尼斯贵族常穿的暗红色天鹅绒外套,领口袖口镶着精致的蕾丝,腰间挂着一柄装饰华丽的细剑。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瞳仁是浅灰色的,看人时像能把人心里那点小算盘都看透。

“若望修士,”钱广进拱手,脸上堆着商人特有的圆滑笑容,“远道而来,辛苦了。”

若望——这是他的教名——微微一笑,用流利的南京官话回道:“钱会长客气了。能在这东方明珠与阁下会面,是我的荣幸。”

这话说得字正腔圆,连那股子南京腔都学了个七八分。

钱广进心里咯噔一下。来前他打听过,这个若望是威尼斯贵族出身,在罗马学过神学,在巴黎学过法律,据说精通拉丁文、希腊文、法文、西班牙文、葡萄牙文——现在看,连中文都说得这么溜。圣殿遗产会派这么个人来,所图不小啊。

酒菜上齐,屏风拉上。

若望也不绕弯子,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摊在桌上。

“钱会长,这是我们枢机主教亚历山德罗大人的亲笔信。”他手指点着信末那个火漆印章——印章图案是剑与十字架交错,周围缠绕着荆棘,“主教大人很欣赏您和江南商会的魄力。”

钱广进接过信,上面用拉丁文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他看不懂,若望就在一旁翻译。

大意是:圣殿遗产会愿意提供三百万两白银的低息贷款,分三年拨付,助江南商会掌控大明的银行、铁路、电报等命脉产业。同时,派遣一个三十人的“顾问团”来华,协助训练商会私兵——顾问团成员都是欧陆战场的老兵,精通火器使用、阵型指挥。

条件呢?

钱广进咽了口唾沫:“若望修士,不知贵会想要什么回报?”

若望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大明开放全部通商口岸,废除《外商管理条例》,允许我会商人自由贸易,关税不得高于百分之五。”

“第二,”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奇异的光芒,“允许天主教在大明全境自由传教,各地官府不得阻挠。我们可以在各省建立教堂、开办学校、设立医院。”

钱广进手一抖。

第一条还好说,商人逐利,开放口岸对江南商会也有好处。可第二条……这可是捅马蜂窝啊!自道历年间起,朝廷对洋教的态度就是“可用其技,不可信其教”。允许自由传教?礼部那些老夫子怕是要集体撞死在大明门前!

“这……”钱广进面露难色,“若望修士,传教之事,牵涉太广。能否……”

“不能。”若望打断他,笑容依旧温和,可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味道,“钱会长,您要明白,我们提供的不是普通的商业贷款。三百万两白银,足够您买下半个江南的产业。三十名军事顾问,能帮您训练出一支不逊于朝廷卫所的私兵。”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而我们要的,只是打开一扇门——一扇让上帝之光普照东方的门。这笔交易,很公平。”

钱广进额角冒汗。

他身后的两个保镖互看一眼,手按得更紧了。

这时,雅间门被轻轻叩响。一个伙计端着盘葡式蛋挞进来,放下后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就在门开合的瞬间,钱广进瞥见走廊尽头站着两个洋人,都是一身黑衣,手一直揣在怀里——显然,若望也带了人。

“钱会长还在犹豫什么?”若望拿起一个蛋挞,优雅地咬了一口,“据我们得到的情报,摄政王苏惟瑾……活不过今年夏天了。”

钱广进心头一震。

“您想想,”若望继续道,“苏惟瑾一死,朝中那些清流文官必然反扑。他们视商人为贱民,视新政为祸水。到时候,您这些年积累的财富、产业,恐怕一夜之间就会化为乌有。”

这话戳中了钱广进的痛处。他想起赵承业那帮人看商人时那种毫不掩饰的轻蔑眼神。

“可……可就算摄政王不在了,还有徐光启、杨博他们……”

“树倒猢狲散。”若望冷笑,“徐光启是个学者,杨博是个武夫,都不懂权谋。您呢?您在朝中有人——”他报出几个名字,都是钱广进这些年重金喂饱的官员,“在地方有钱,手下有伙计上万。再加上我们的火器顾问和白银支持……”

他放下蛋挞,擦擦手:“何愁大事不成?”

钱广进呼吸急促起来。

三百万两啊!有了这笔钱,他就能吞并那些小商号,垄断江南的丝绸、茶叶、瓷器贸易。再加上火器顾问训练的私兵……到时候,朝廷要动他,也得掂量掂量!

“还有一件事,”若望又抛出一颗重磅炸弹,“为了确保计划顺利,我们已与漠西蒙古的瓦剌残部、日本某些有实力的藩主达成默契。”

“什么?!”钱广进霍然起身。

“别紧张。”若望示意他坐下,“不是要打仗,只是……施压。时机成熟时,瓦剌会在北边制造些骚乱,日本会在东海搞些摩擦。让大明朝廷内外交困,无暇顾及江南这边。等他们缓过劲来……”

他微微一笑:“您已经掌控了经济命脉,到时候就不是朝廷说了算了。”

钱广进坐回椅子,手都在抖。

这计划太大,太险。可诱惑也太大——掌控一国经济,成为幕后真正的“无冕之王”,这是每个商人梦寐以求的巅峰!

窗外传来码头的汽笛声,一艘葡萄牙商船正在离港。

若望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海面:“钱会长,时代在变。欧陆的战火迟早会烧到东方。与其等着被时代的浪潮淹没,不如……成为弄潮儿。”

他转过身,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脸上投下阴影:“如何?签,还是不签?”

钱广进盯着桌上那卷羊皮纸,半晌,狠狠一咬牙。

“签!”

协议是用拉丁文和密码双重书写的。

羊皮纸的正文是拉丁文,写满了冠冕堂皇的“促进东西方文化交流”、“加强贸易合作”之类的套话。真正的条款,是用一种复杂的密码写在夹层里的——这种密码以但丁《神曲》为母本,只有圣殿会高层和少数心腹才懂解密方法。

钱广进看不懂,但他留了个心眼,让若望当场用中文写了一份“备忘录”,只记录核心条款:贷款数额、顾问人数、开放口岸名单。这份备忘录他贴身收好,羊皮纸原件则交给若望保管。

双方签字、按手印、盖私章。

当火漆印章“啪”地按在羊皮纸上时,钱广进忽然觉得心慌——像是把自己和整个江南商会的命运,都押上了一场豪赌。

“合作愉快。”若望伸出手。

钱广进握住那只手,冰凉冰凉的。

“对了,”若望忽然想起什么,“为表诚意,我先透露个消息。我们在西山的人发现,苏惟瑾昏迷的真正原因,可能不是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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