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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瑾王定假死,局中有深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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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昌八年四月十五,西苑澄心堂里的药味浓得化不开。

吴又可收回搭在苏惟瑾腕上的手指,那张老脸上每道皱纹都往下耷拉。他沉默着,沉默得像口枯井。芸娘、赵文萱、王雪茹、沈香君四个女人围在床边,眼巴巴看着他,谁也不敢先开口问。

最后是陆清晏憋不住了——她性子最急,又是将门出身,没那么多弯弯绕:“吴院判,您倒是说句话啊!”

吴又可长长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人心都凉了半截。

“王爷这病……”他声音发涩,“下官无能。心脉损伤已入膏肓,寒气侵骨深入骨髓,加上这些年殚精竭虑,心血耗空……最多,最多还能撑三个月。”

“三个月”三个字,像三把锤子砸在心上。

芸娘身子晃了晃,赵文萱赶紧扶住。王雪茹别过脸去,肩膀耸动。沈香君手里的佛珠“啪嗒”掉在地上,滚到炭火盆边。

床上的苏惟瑾却笑了。

他脸色白得像宣纸,可那笑容竟还有几分生气:“三个月……够了。”

“什么够了?”芸娘扑到床边,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你别胡说,咱们找更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

“没用的。”苏惟瑾摇摇头,“我这病,治不好。但死,可以死得有价值。”

这话说得屋里人都愣了。

吴又可眉头紧皱:“王爷的意思是……”

“假死。”苏惟瑾吐出两个字。

满室死寂。

窗外春雨敲打着窗棂,噼里啪啦,像是在给这话伴奏。

“假……假死?”芸娘声音发颤。

“对。”苏惟瑾撑着坐起来些,芸娘赶紧在他背后垫上枕头,“太医配合,宣布病故,秘不发丧。真身转移至海外基地——琉球或澳洲,我在那儿都有布置。借‘葬礼’引出所有潜伏的敌人,一举清除。同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以此考验皇帝与朝局,完成最后的权力交接。”

“不可!”徐光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这位格物大学总办刚被紧急召来,官服都没换,胸口补子上的白鹇被雨打湿了半边翅膀。他几步冲到床前,急声道:“王爷,此计太险!若局面失控,若陛下压不住,若那些牛鬼蛇神真掀翻了天……”

“那就掀。”苏惟瑾平静道,“光启,你记住,大明这栋房子,有些梁柱该换了。我活着,他们不敢动;我‘死’了,他们才会跳出来换梁换柱——正好,咱们看看哪些梁柱是朽的,一起换掉。”

这话说得霸气,可徐光启听得心惊肉跳。

“王爷,新政八年,根基尚浅。万一……”

“所以我才留了锦囊。”苏惟瑾看向陆松,“三只锦囊,还记得么?”

陆松重重点头:“第一只,王爷病故时开;第二只,朝中生变时开;第三只,外敌入侵时开。”

“现在可以告诉你们了。”苏惟瑾咳嗽了几声,芸娘忙递上温水,他抿了一口,“第一只锦囊里,写的就是‘假死计划’的详细步骤,以及各人的任务分配。”

他从枕边摸出一张纸,摊开。

纸上字迹潦草,显然是病中勉强写的,可条理清晰得像兵部作战图:

“一、太医署宣布病故,停灵澄心堂,秘不发丧。”

“二、真身由陆松带外卫精锐护送,经天津港出海,至琉球奄美大岛基地——那里有咱们的人,有完善医疗设施。”

“三、徐光启在朝中表现软弱,示敌以弱。凡新政事宜,皆言‘需请示摄政王’,制造改革派群龙无首假象。”

“四、周大山虽病,但其子周铁柱可掌部分京营。陆松暗中指挥外卫,监控所有异动。”

“五、皇帝朱常洛处,不透露实情。让他真以为我死了,看他如何应对——这是最重要的考验。”

一条条,一件件,把“死”后的事安排得明明白白。

徐光启看得目瞪口呆:“王爷……您这是……什么时候谋划的?”

“从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开始。”苏惟瑾笑了笑,“我这脑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多想想。”

他说得轻松,可屋里没人笑得出来。

这计划太大胆了,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万一有个闪失,新政崩盘,朝局动荡,甚至可能改天换日。

“最重要一点,”苏惟瑾望向窗外雨幕,“我那个皇帝徒弟,该学会独自面对风雨了。我护了他八年,够了。是龙是虫,是明君是庸主,总得自己走一遭。”

芸娘眼泪又下来了:“可万一陛下……压不住呢?”

“压不住,说明他不是那块料。”苏惟瑾淡淡道,“那我正好在海外看着,等乱到一定程度,再‘活’过来收拾残局——虽然麻烦点,但总比留个庸主祸害江山强。”

这话说得冷酷,可细想却是深谋远虑。

君王是什么?是天下的主心骨。主心骨不硬,房子盖再高也得塌。苏惟瑾这是要用自己的“死”,逼朱常洛长大,逼他真正担起江山。

“那……那我们呢?”王雪茹红着眼圈问,“我们这些女眷……”

“你们要真哭。”苏惟瑾看向四个妻妾,“哭得越伤心越好。尤其出殡那天,要哭晕过去几个——让所有人都相信,苏惟瑾真死了。”

沈香君苦笑:“这倒不用演。”

她是真伤心。跟了这个男人二十多年,从当年那个清倌人到如今的诰命夫人,这一路风雨,早把命都系在他身上了。

“还有件事。”苏惟瑾对吴又可道,“吴院判,您得帮我配副药。”

“什么药?”

“一种能让人进入‘龟息’状态的药。”苏惟瑾解释,“心跳呼吸降到最低,脉搏微弱到几乎摸不着,看起来跟死人一模一样——但能维持七天不死。”

吴又可倒吸口凉气:“这……下官只在古籍上见过记载,‘龟息散’,传说是道家秘方,可使人假死三日。七日……闻所未闻。”

“所以得让格物大学化学所帮忙。”苏惟瑾看向徐光启,“光启,你亲自督办。用咱们这些年研究的提纯技术、剂量控制,改良古方。要快,一个月内必须成功。”

徐光启重重点头:“下官明白。”

“剂量要精确。”苏惟瑾补充,“吃少了,假死变真死;吃多了,醒不过来。最好先找死囚试验——陆松,锦衣卫大牢里应该有几个秋后问斩的吧?让他们‘将功折罪’。”

陆松领命:“是!”

一场惊天棋局,就在这病榻上,布完了最后一子。

屋里烛火跳动,映着每个人凝重的脸。

苏惟瑾交代完所有事,疲惫地靠回去,闭上眼睛。胸口的金纹在衣襟下微微发光,那行倒计时已经变成“一”,但此刻似乎停滞了。

“都去准备吧。”他轻声道,“记住,这戏要演真。从今日起,澄心堂闭门谢客,太医一天三趟往这儿跑,药渣倒得满院子都是——让那些探子都闻见。”

众人含泪领命,陆续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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