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石林里的脚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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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背崖的第十五日,存粮的洞见了底。<\/p>
那个洞本来就不大,是石壁下头凹进去的一个浅窝,能装的东西有限。洞里的粟子和块根干片一天一天少下去,人的手往里头摸,摸到的东西越来越薄。阿囤每天清早进去一遍,出来时脸色就沉一点。到第三日他出来时没有说话,只把手里那只空木节往地上一放,木节在地上滚了半圈,停住。<\/p>
当日午后,他把人叫到砂地中间,把账算了。他说,按现在的吃法,粮能撑十二日。十二日之后,只能吃草根,喝稀糊。孩子和老人不能靠草根过冬,一靠就撑不住。所以要出门去找,找活的东西。<\/p>
荒原上活的东西有三样。一是旱兽,二是石鼠,三是野草的根和一种埋在雪下的黑果。旱兽不好猎,可是旱兽有窝,有旧道,走过的地方都会留下痕迹。石鼠群居,藏在石堆底下的洞里,挖开洞就有,只是肉少,多数是骨头。黑果冻在雪底下,挖出来一串一串,嚼着有甜味,能顶几口粮。<\/p>
龙昊把这些分了分工。一队去猎旱兽,两人一组,带上较长的木杆和削尖的石块,找兽的旧道蹲着,等它们走熟路过的时候下手,只图放倒一头。二队去挖黑果,多是妇人和半大的孩子,从北面隐缝出去,在坡地上找那种叶子枯了还挂在枝上的矮丛,挖雪,刨根,一串一串地攒。三队守着背崖,看南口,看是望着坡地上的动静,不许松懈。<\/p>
猎旱兽这一趟,出去的是阿窑和一个叫石二的年轻人。他们走的是北面隐缝出去以后往西北的方向,那一带有一道旧兽道,是先前探路的时候看见过的,道上有不少踏裂的石壳。<\/p>
两个人蹲在那道兽道边上一块大石后面,从日头升到中天蹲到日头偏西。等到第三趟,兽道上终于有了动静。一头旱兽慢慢走过来,个头中等,走得懒,低着头在石壳上嗅。阿窑把木杆横握在手里,等它走到最近那一处,猛地从石后扑出去,木杆尖对准旱兽的咽喉扎下去。石二从另一侧绕到兽的后头,把木杆横着压住,把兽的两条后腿绊住。<\/p>
旱兽被扎了一下,猛地挣起来,一声闷吼,就地打了个滚,把石二压翻在地上。阿窑咬牙把木杆往里捅,杆尖扎得深,兽挣了两下,血从脖子里流出来,把地上的雪洇红了一片。兽慢慢软下去,倒在雪里。<\/p>
石二被压得不轻,爬起来的时候,胳膊上被兽的爪子划了一道,衣裳撕开,血渗出来。他自己按着伤口,说不碍事,把兽拖着往回走。那头兽不算大,可也有一百多斤,两个人换着拖,拖了一日半才拖回背崖。<\/p>
背崖里的人见到那头兽,全都围上来。阿囤第一个上去摸兽的嘴,摸完回头看龙昊,说这头兽不算老,肉还算好。当夜他们把兽拖到石壁后头一处背风的凹里,用石刀割肉。血放干净,肠子掏出来洗净,肉一块一块割下来,挂在石壁上冻,冻硬了再收进洞,能吃上许多日。兽皮剥下来,刮干净,晾着,日后可以做垫子或者包东西。骨头也没扔,砸碎了煮一锅汤,汤上浮着油花,分给所有人喝,一人一碗,孩子多分半碗。<\/p>
那一夜,背崖里第一次有了暖。砂地上生了一小堆火,火不大,可把围坐的几张脸都照亮了。火是炭火,用陶罐闷着,烟从石壁上头的缝里挤出去,被风一散就没了。有人把肉块切成薄片,贴在烧热的石面上,一片片翻,翻出焦黄的颜色。孩子们围着火堆看,看着看着就笑了,笑得声音不大,可那样笑着的脸上带着光。<\/p>
肉吃到嘴里的时候,有几个人眼睛都红了。那个从石窝口过来的妇人,抱着孩子坐在火边,一口一口把肉片撕碎了喂给孩子吃,自己一口都不吃。阿囤走过去,把手里的一片递过去,她推了,说给孩子多吃。阿囤没有多说,把那片肉放在她手里,转身走了。<\/p>
这一次之后,慢慢有了法子。石二养了伤,胳膊上缠着布条,过了六日就能动手。阿窑带着他又出去了一趟,这回猎了一头更小的。往后隔三四日出去一趟,不空手多,也不空手少。旱兽的肉冻着挂,骨头砸碎煮汤,血里加一点点水煮成块,切成片晒干,收在洞中,日后当药。<\/p>
挖黑果的那一队也慢慢有了门道。起初只会往坡地上找矮丛,挖出的不多。后来那个认得草木的妇人发现,黑果的丛子喜欢躲在石壁背风的一侧,雪积得厚,雪底下就不冻,果子挂着还没坏。有了这门道,一队人出去一日能挖回两三把,晒干收起来,堆得越来越多。<\/p>
日子就这样一日一日过下去,过得清苦,可没有一个人挨饿。<\/p>
第二十三日的黄昏,南面的坡地上又有了动静。<\/p>
守南口的人从墙外头跑进来,气息很乱,说南面有人上来了。不是一两个,是一个队,沿着先前被拖出来的浅沟一直走到崖顶很久,有一个人往崖顶爬了几步,又退回去,似乎在商量。<\/p>
龙昊听完,当即把所有人往里压。他把南口外的一道最窄的缝用石块堵住一半,把砂地上的火全部熄灭,把草铺的位置重新调了一遍,让孩子和老人往最里头的洞里去,青壮分作两处,一处守在南口内,一处守在石壁的另一面,准备万一南口的墙被撞开,就往北面那处隐缝跑。<\/p>
安排完,他带阿窑从北面隐缝出去,贴着石林往南面的坡地上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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