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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北地垒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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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走了一整夜,第二日清早才回来。抬回来的是一头小旱兽,不大,可也算有了肉。抬回来的时候阿窑的胳膊上多了一道口子,是从坡上滑下的时候被石棱刮的。口子不深,可是流了不少血。<\/p>

割肉、冻肉、煮汤,这一套做得比先前熟练了。肉一块一块挂在北墙背后的石壁上冻,冻硬了就收进窝棚里最深的那一处。骨头砸碎了下锅煮汤,汤上浮着油,一人分半碗。五十口人都喝了,喝得慢,谁也不肯先喝完。<\/p>

第六日的午后,阿囤去了坳子一趟。<\/p>

坳子那边留了八个人,都是年轻的,由石连带。他们的活是守着坳子里那两块田,看住林子里的浅池,也看住南边那道口子。阿囤去的时候,石连正在坳子中间清点储下来的水。<\/p>

阿囤坐下,把北地的事讲了一遍。讲完他说了一句。他说,坳子这处往后要作退路,不住人。石连点头,说他也这么想的。他说,他准备把坳子里那两块田铲一半,把土翻起来,让雪埋了,看着像荒地。<\/p>

阿囤说,好。他又说了一句,坳口那个哨位要一直留着,哨位不能断。<\/p>

从坳子往回走的时候,阿囤去了林子一趟。林子那处石堆边上,那个老人的石坟还在,石头压得很实。他站在石坟边上站了一阵,把手按在石头上,按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拿开,走了。<\/p>

第七日,龙昊的病又重了一层。<\/p>

他这一回不只是咳,还开始说胡话。说胡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听不清,只有几句能听见,像是地眼,像是死气,像是把什么东西放进地里。<\/p>

阿囤在他草席边坐了整整一夜。他给他喂药,药喂进去一半,另一半从嘴角流出来。他用布把嘴角擦干了,又喂。<\/p>

天亮的时候,龙昊忽然醒了,眼睛清得很。他叫阿囤过去,把手伸出来,手指着窝棚外面那一片北坡的方向。<\/p>

阿囤把耳朵凑过去。龙昊说了一句。他说,往北,还有路。<\/p>

阿囤问,多远。<\/p>

龙昊说,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喘得很厉害。喘完之后他又说了一句。他说,但一定要有。人不能只有一个去处。<\/p>

阿囤把手按在他的手上。他说,我记住了。<\/p>

第八日的清早,巡吏又来了。<\/p>

这一次不是四个,是六个,牵着三头兽骑。他们没有进坳子,也没有走到北地,只在外头那片坡地上停住。他们在那里停了很久,有两个人下了兽,沿着坡地往北走了一段,走到能看见北地那道缓坡的地方,才停住。<\/p>

从北地的窝棚里望出去,那两个人的影子很清楚,站在坡地上,一动不动,像是在看什么。<\/p>

阿囤当即把所有人压进窝棚里,把窝棚外头的东西全部收起来。火熄了,草也不许晒,水也不许挑。五十口人挤在十一个窝棚里,连呼吸都放轻。<\/p>

那两个人站在坡地上看了很久。看了半日,其中一个人蹲下去,在地上扒了扒,好像在看雪底下的土,看完了站起来,朝北面又走了几步。走到缓坡的下头时,他忽然停住,抬手指了一下。<\/p>

阿囤的心往下一沉。<\/p>

那两个人又站了一阵,然后慢慢退回坡地,上了兽骑。六个人带着三头兽骑一起走了,走的方向是东。<\/p>

这一夜,北地里没有人睡。所有窝棚都开着一个小缝,人从缝里看外头,看那片被雪覆盖的坡地。<\/p>

第二天清早,阿囤带人出去。他们沿着那两个人站过的地方,一直走到缓坡的下头,走到那个人抬手指过的地方,然后在那里蹲下来。<\/p>

那里有什么,一眼就看得出来。雪地上留着两行蹄印和一个被踩塌的小雪堆,雪堆的边上露出一块石头的角。那块石头是新的,被从坡上扒下来放在那里,摆得很正。<\/p>

阿囤把这块石头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石头翻过来,翻成另一面朝上,再摆回原处。<\/p>

他知道,他们会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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