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北地垒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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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到北地去的第一日,风没有停。<\/p>
五十口人从坳子里出来的时候,走成一个长串。长串的最前头是阿窑带的三个人,他们要先去北地清雪、看地形、定墙的位置。中间是抱着孩子、扶着老人的,最后是抬石片与背粮的。坳子口的哨位留了两个人,看住南边的坡地,等所有人都走完了,这两个人才把坳口的入口用石块封了半边,从侧面的石壁缝里跟着队伍走。<\/p>
北地离坳子不远,走半个时辰就到。可这半个时辰走得极难,因为风从北面直着灌过来,雪被风卷起来打在脸上,眼睛睁不开。人只能低着头,一手拉着前面人的衣角,用脚探着路走。<\/p>
那一片空地比坳子里记得的还要大。上一次来的时候是秋天,地上还有薄薄的一层枯草,如今全被雪压住,只露出几处被风刮开的黑土。空地北面是一道缓坡,坡上石块多,堆得乱,正好挡风。空地东面是一片石滩,石滩外头的地势低下去,看不远。空地南面通着坳子,西面是一道长着枯灌木的石坎。<\/p>
阿窑带的人已经在空地上清了半日雪。他们把雪铲成一堆一堆,堆在空地的外沿,堆得半人高,堆成一道土埂。土埂不起什么挡风的作用,可挡雪。雪落下来会先落在土埂上,人的脚底下就不会被埋。<\/p>
阿囤到了之后,第一件事是把所有人分批安置。老人和孩子先进北面缓坡的背风处,那里有几块大石围出一个半圆,能挤下二十来口。剩下的青壮留在空地中间,先不坐,站着动,动着不至于冻僵。<\/p>
然后才是定墙。<\/p>
墙要砌在北面和西面,北面挡风,西面挡雪。北面那道缓坡上的石头现成,只要把大的挑出来,一块一块往上摞。西面那一道石坎上的灌木要全砍下来,砍下来的枯枝堆在坎脚下,塞在石缝里,用作填缝的料。<\/p>
阿囤把石头怎么摆讲了一遍。他说,石头不能一块正着一块歪,要正着摆,小石头。若是实在塞不住,就用枯枝填,填完再压土。他讲得很慢,讲完让阿窑带两个人先摆起一米长的一段,让所有人都看着那一段摆的样子,学会了再分头去摆。<\/p>
摆墙的活干了整整两日。<\/p>
第一日是抬石头。缓坡上那些能用的石头不算少,可都冻在地里,得先用石锄把旁边的冻土撬开,再用木杆撬出来。撬出来的石头还要人抬。一面墙长十余步,高到人的胸口,用的石头就得百来块。抬石头的人手掌全磨破,破了就用布缠上,缠完再抬。<\/p>
第二日是砌。砌到半人高的时候,风从墙缝里穿进来,还是一样冷。砌到胸口高,风就小了。那时候在墙背后蹲着的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不吹风是什么样子。有个孩子蹲在墙后面,把两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伸到墙的那一边,又缩回来,缩回来的时候脸上在笑。<\/p>
墙砌完之后,阿囤让人在北墙外头再砌一道矮的。那道矮墙不挡人,只挡雪,雪打在矮墙上会落下来,堆在两道墙的中间。堆起来的雪不扫,让它冻着,冻住之后反倒成了一道挡风的实墙。<\/p>
西面的墙也砌起来了。这道墙的活比北墙难,因为石头要一块一块从石滩那边背过来。背石头的人在雪里走一趟要走百来步,一趟只能背一块。背了两日,石头堆够了,墙才砌成。<\/p>
三面有了墙,风就进不来了。第三日的夜里,空地上的人第一次能够坐得松一点。他们围着几堆小火坐着,火上烤着干块根片。干块根片烤过之后有点焦香,吃在嘴里暖。<\/p>
第四日,开始盖窝棚。<\/p>
窝棚不盖高的。阿囤说,盖高了从远处能看见。所以窝棚只盖到人的腰高,顶是斜的,斜下去朝着北墙,从外头看就是一摊石头和枯草。<\/p>
盖的方法很简单。先用石块围出四面,围到腰高。里面铺干草,铺到脚踩上去软。上面搭木杆,木杆上铺一层枯枝,枯枝上铺干草,干草上压一层薄土,薄土上再压一层雪。压完雪,顶就实了。<\/p>
十一个窝棚,分了五天盖完。五十口人住进去的时候,窝棚里都还很湿,因为干草是新的,土也是新的。湿了就要靠火烘,火又不能生大,只能一点点烘。烘了四五日,草才干了。<\/p>
水是最难的一样。<\/p>
北地那处渗水的地方,水是从坡上的石缝里渗出来的,渗到坡上结成一条亮亮的薄冰。薄冰在的时候,只要把冰凿开,底下就有水。可冰太厚的时候凿不动,凿不动就得先烧一锅水浇在冰上,把冰化了一层,再凿。<\/p>
阿囤让人在石缝的下头挖了一口坑,坑有两尺深,宽三尺,坑底垫了一层石板,石板间抹了泥。水从石缝渗出来,顺着坡往下流,流到坑里囤着。坑上盖一层干草,干草上压一块薄石,白日掀开,夜里盖上。这样水在坑里不会一夜结成冰。<\/p>
这口坑一出水,北地的日子就立住了。一日能攒起八九节的水,比坳子里那处林子里的浅池还多。五十口人喝,省一省,还够用来煮粟。<\/p>
只是水要人挑。挑水的人从天亮挑到天黑,一趟挑四节,一日挑十二趟。挑水的路要从坡上下来,坡滑,人得踩在硬石上走。有一回挑水的人滑倒,两只水囊滚下坡,撞在石头上撞破了,水全漏了。那人坐在坡上,看着破了的水囊,一脸的发木。阿囤过去看了一眼,没有说他,只让人把水囊的口子用布堵上,堵完继续用。<\/p>
第五日的夜里,粮的事又压上来。<\/p>
粮清点过之后是七天,如今已经过了五天,就剩两天。这两天吃完,就只剩旱兽肉和干块根片。旱兽肉冻在外头,还有几块,可那是留着最冷的时候用的。<\/p>
阿囤当晚就把猎兽的队派出去了。这次出去的是四个人,阿窑领。走的是北坡上面那道旧兽道,那条道是先前在北地清雪的时候发现的,石壳上有踏裂的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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