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圆线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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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囤站在石壁顶上,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雪雾里,很久才收回目光。<\/p>
他转身去了龙昊的石堆。<\/p>
一夜风雪,石堆上积了薄薄一层新雪。那柄锈刃他带在身上了,石堆上只压着那块三道折线的青石。<\/p>
阿囤蹲下来,把怀里的圆线青石也摆了上去,和折线青石并排放在一起。<\/p>
“龙昊。”他低声说,“你说旧路有记号,我今日见到了。我不知道这条路能不能走通,可眼下,我们没得选。”<\/p>
风卷着雪沫掠过石堆,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轻轻应声。<\/p>
当日午后,北墙外的白石变了。<\/p>
不是翻面,也不是压小石。是白石旁边多了三块小石头,呈品字形摆着,每一块都压着一根干枯的草茎。<\/p>
阿囤盯着那三块石头看了很久。<\/p>
这是他之前摸出来的规矩:三块品字石,意思是“前锋已至”。<\/p>
印卫的人,已经到十里外了。<\/p>
三日之期,比预想的还要快。<\/p>
他回到堡里,把所有留下的人都叫到石台边。<\/p>
一共二十七个人。<\/p>
二十个青壮,三个懂草药的妇人,四个能勉强走动的轻伤员。<\/p>
二十七个人,要扛住印卫的围攻,要撑到南迁队伍安全进裂谷,要等所有后路都铺稳。<\/p>
“我不多说废话。”阿囤站在石台上,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印卫前锋已经到十里外,最晚后日清晨,就会到堡下。我们不守死堡,守低地。能打就打,打不过就撤进石缝周旋。没人逼你们留下,现在想走的,还能从后侧石缝追南迁的队伍,我不拦。”<\/p>
台下一片安静。<\/p>
过了片刻,阿窑往前站了一步,肩头的绷带还渗着血,声音却亮:“我不走。我从洼地就跟着你,跟着龙昊哥,走到哪算哪。”<\/p>
“我也不走!”一个年轻后生举起手,“我爹娘死在印司手里,我就是死,也不进他们的破册子!”<\/p>
一个接一个,二十七个人,没有一个说要走。<\/p>
阿囤看着他们,喉结动了动,没说出话。<\/p>
很久之前,龙昊也站在这样一群人面前,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阿囤站在人群里,还不懂为什么有人愿意为了一句“不进印册”拼命。如今他站在台上,看着底下一双双眼睛,忽然就懂了。<\/p>
不是不怕死。<\/p>
是怕活着,却被一根账丝拴着,世世代代抬不起头。<\/p>
“好。”阿囤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那就准备。后日,等他们来。”<\/p>
日头往西沉的时候,东面的外勤回来了,带回了那块回话的石头。<\/p>
圆线石翻了个面,背面刻了两道短横。<\/p>
阿囤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愿见”的意思。和他们青石记号的章法同源,只是符号不同。<\/p>
见面的地点,外勤也探出来了——东面荒谷入口的老枯树下,明日正午,只许两个人去。<\/p>
阿窑第一个反对:“不能去!万一这是印司设的套呢?故意用圆线记号引你过去,半路埋伏。要见也该让他们来堡这边,我们的地界,安全。”<\/p>
“他们不会来。”阿囤摇头,“散人防备心重,不肯轻易靠近有堡墙的地方。而且印卫就在北面,我们这里是风口浪尖,他们避之不及。”<\/p>
“那也不能你亲自去。”阿窑急了,“你要是出事了,堡里这群人怎么办?我去!我带一个人去,真有埋伏,我也能扛着回来。”<\/p>
阿囤看着他,看了片刻,缓缓摇头:“我去。这个记号,我得亲自见。龙昊当年提过旧路记号,说不定这批人,和他认识的旧人有关。我去,才能谈出东西。”<\/p>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留在堡里,盯着低地的工事。我带一个外勤去,正午去,日落前回。要是到时辰没回来,你就按原定计划,把人全撤进石缝,不用等我。”<\/p>
“阿囤!”<\/p>
“就这么定了。”阿囤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这是眼下唯一能找的外援。哪怕谈不成,能互通个印卫的消息,也是赚的。”<\/p>
阿窑拗不过他,只能闷声应下,转头去给挑出来的外勤队员交代注意事项,反复叮嘱一定要盯紧四周,护好阿囤。<\/p>
当夜无话,所有人都在抓紧时间休整。<\/p>
低地的陷阱全部完工,滑泥铺了三层,落石堆了九处,泉眼的水口凿宽了一倍,真要放水,半刻钟就能把谷底淹成一片泽国。正门的伪装也做到了十足,连库房门口都故意撒了些空草袋,像是粮食被搬空了的模样。<\/p>
阿囤坐在石台边,把那柄锈刃抽出来,用碎石慢慢打磨刃口。<\/p>
锈迹太厚,磨了半天,才磨出一点冷亮的边。<\/p>
他想起龙昊当年说,这刃不是用来砍人的,是用来斩丝的。<\/p>
斩账丝,斩心里的锁。<\/p>
明日去见那股散人,不知是福是祸,可他必须去。<\/p>
就像当年龙昊明知印崖危险,还是要去斩那根主账丝一样。<\/p>
有些路,总得有人先走。<\/p>
他把锈刃重新别回腰后,站起身,望向东方的夜色。<\/p>
荒谷藏在夜色里,看不见轮廓。<\/p>
那里藏着未知的盟友,也可能藏着致命的陷阱。<\/p>
而北面的雪原上,印卫的账丝网,还在一寸寸往这边挪。<\/p>
三日之期,已经过去一日。<\/p>
剩下的两日,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