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荒谷旧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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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定下来,气氛松了少许。戚野踢了踢脚边的雪,又提起一句:“印卫和普通巡吏不一样。他们的账丝是成网的,三五个人就能铺开半里地的感知域。你们堡里要是只靠躲石缝,藏不住多久。”<\/p>
“你有法子破?”<\/p>
“破不了。”戚野嗤笑一声,“能破我早就去端印驿了。但能扰。旱兽的血混着炭灰,撒在账丝边上,能糊住丝的感知。龙昊当年也用过这法子,你不会不知道吧?”<\/p>
阿囤一怔。他确实不知道。龙昊留下的话里,多是行路、识人、守心的道理,具体对付账丝的细法子,没来得及一一教他。<\/p>
“多谢。”他郑重道。<\/p>
“谢就不必了。”戚野摆手,“看在龙昊的份上。他当年救过我一命。我欠他的,还在你身上,也算清了。”<\/p>
话说到这里,便没再多叙。戚野冲随从递了个眼色,两人转身钻进荆丛,几步就没了踪影,雪地上只留下两行浅浅的脚印,很快被风卷来的雪粒盖住。<\/p>
外勤队员松了口气,攥石刃的手都出了汗:“阿囤哥,这人……靠谱吗?看着凶得很。”<\/p>
“靠谱。”阿囤弯腰拾起那块圆线青石,揣回怀里,“眼里有东西,不是印司的人。”<\/p>
他心里清楚,戚野这股散人,是荒原上最野的骨头。他们不肯入印册,不肯归据点,像狼一样在荒地里游走,警惕性极强,却最重恩义。龙昊当年的情分,比三袋粟粮还管用。<\/p>
二人沿着原路往回走,避开主路,专挑乱石沟走。走到半道,阿囤停下脚步,蹲下身,扒开雪层。<\/p>
雪底下埋着一小片炭灰,混着暗红色的粉末,是干涸的兽血。<\/p>
“是旱兽血。”阿囤指尖捻起一点,“戚野他们已经在用这个法子扰账丝了。”<\/p>
他站起身,望向界石堡的方向。堡墙在雪原上露出一截灰影,看着安稳,实则已经被账丝的大网越收越紧。<\/p>
回到堡里,阿窑立刻迎上来,见他平安回来,悬着的心才落地。<\/p>
“怎么样?真是散人?”<\/p>
“是戚野。”<\/p>
“戚野?!”阿窑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就是当年跟着龙昊哥闯黑石塬的那个戚野?他还活着?”<\/p>
“活着。在东面荒谷待了半年。”阿囤点头,“他答应和我们互通消息,还说了个扰账丝的法子——旱兽血混炭灰,能糊住账丝的感知。”<\/p>
阿窑一拍大腿:“这可是好东西!印卫的账丝最是难缠,有这法子,我们石缝里的人就安全多了!”<\/p>
“先别高兴太早。”阿囤往北面抬了抬下巴,“印卫前锋已经到十里外了。今日之内,账丝网就能铺到堡外五里。我们得赶在那之前,把旱兽血和炭灰备好,沿着堡墙、低地石壁撒一圈。”<\/p>
当日午后,堡里所有人都动了起来。<\/p>
轻伤员负责烧炭、碾灰;阿窑带着几个善射的青壮,往南坡去设陷阱猎旱兽;沈砚拖着伤腿,坐在石洞门口,教妇人孩子们把炭灰和兽血按比例混匀,搓成小团,方便沿路抛撒。<\/p>
他懂印司的账丝原理,知道哪里是感知最敏锐的地方,哪里撒了效果最好。<\/p>
“低地石壁的缝隙口,一定要多撒。”沈砚声音还有些虚,却很笃定,“账丝最喜欢往缝隙里钻,探里面的人气。炭灰兽血堵在缝口,等于把他们的眼睛蒙上一半。”<\/p>
阿婆在旁边听着,没说话,却默默按他说的,多匀了两筐炭灰往低地送。<\/p>
夕阳西沉的时候,北哨位传来警示。<\/p>
五里外,雪面上浮起了淡灰色的雾。<\/p>
账丝网,来了。<\/p>
阿囤站在北墙观察位上,望着那片慢慢铺开的灰雾,手指扣紧了垛口的石头。<\/p>
真正的硬仗,从这一刻才算开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