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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旧简余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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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野按约定拿了账丝材料,又拎了一袋粟,算是分的酬劳。<\/p>

“谢了。”戚野把东西扔给手下,看向阿囤,“这一趟动静不小,魏千肯定会查。你们回去小心点,印卫说不定会加派巡哨。”<\/p>

“你也是。”阿囤点头,“以后有消息,青石传信。”<\/p>

戚野嗯了一声,带着人转身钻进荒草里,很快没了踪影。<\/p>

阿囤带着人往回赶,一路上都很沉。<\/p>

八袋粟,能让堡里的人多撑大半个月,解了燃眉之急。可他心里并不轻松。<\/p>

刚才倒下的巡吏,手臂上的印纹一直在他眼前晃。<\/p>

他们是敌人,可也是被锁着的人。<\/p>

“阿囤哥,想什么呢?”阿窑扛着粮袋,凑过来问,“截了这么多粮,不高兴啊?”<\/p>

“没什么。”阿囤摇摇头,“就是觉得,这样截粮,不是长久之计。”<\/p>

“总比饿着强。”阿窑咧嘴笑,“以后我们多截几趟,粮就够了!”<\/p>

阿囤没说话。<\/p>

他知道,截粮只能解一时之急。印司的粮车源源不断,截不完的。<\/p>

真正的活路,从来不是抢出来的。<\/p>

回到堡里,已经是后半夜。<\/p>

石平还在石台边等着,看见粮袋,松了一大口气。<\/p>

“太好了,这下能缓过来了。”他让人把粮搬去库房,又道,“对了,堡里今天又有点事。老根他们几个,私下里跟新来的流民要粮票,说吃粮就得交东西,不然就不让吃。闹了点小冲突。”<\/p>

阿囤的脸色沉了下来。<\/p>

“人呢?”<\/p>

“我已经劝住了,老根他们不服气,说凭什么新来的白吃粮。”石平叹气,“我看他们是心里有气,上次你说了老根一顿,他憋着气呢。”<\/p>

阿囤没立刻说话。<\/p>

他走到窗边,望着院落里黑漆漆的屋顶。<\/p>

截粮的喜悦,被这点内部的摩擦冲得一干二净。<\/p>

他不怕印卫围,不怕仗难打,就怕人心散。<\/p>

“明日议事,把这事说开。”阿囤缓缓道,“定个规矩,新来的人,干活记工,按工分粮。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谁也不许私下为难人。”<\/p>

“行。”石平点头,“这样最公平。”<\/p>

第二日议事,规矩一说,众人都没意见。<\/p>

老根虽然还是有点不服气,可也挑不出理,只能闷声应下。<\/p>

按工分粮的规矩很快定了下来,刻在石片上,摆在石台边,所有人都能看。<\/p>

新来的流民都松了口气,干活也更卖力了。堡里的气氛,总算缓和了几分。<\/p>

可阿囤知道,这只是暂时的。<\/p>

粮紧的问题没解决,印卫的围困没解除,人心的裂缝就永远在。<\/p>

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再裂开。<\/p>

他去了一趟龙昊的石堆,把截来的一小把粟,放在石堆前。<\/p>

“龙昊,我们截了印司的粮。”他轻声说,“可我总觉得,这不是长久的办法。”<\/p>

“旧木简我看了,印司的锁,从上到下,锁着所有人。”<\/p>

“你当年斩了一根线,可根还在。”<\/p>

“你说,要怎么做,才能把根也刨了?”<\/p>

石堆静静矗立,没有回答。<\/p>

风卷过粟粒,滚了几下,落在石缝里。<\/p>

阿囤坐了很久,直到日头升到头顶,才站起身。<\/p>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p>

刨根急不得。<\/p>

先活下去,先把人守住,先把这片荒原上不肯被锁的人,一点点聚起来。<\/p>

等聚的人够多了,根再深,也能刨出来。<\/p>

他转身往堡里走,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p>

旧简上的字,他记在了心里。<\/p>

印司的层级,印锁的规矩,补给的路线。<\/p>

这些东西,终有一天,会变成砍向枷锁的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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