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旧简余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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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解读木简,用了整整五日。<\/p>
他把自己关在一间小石屋里,桌上铺满了碎木片,手里攥着尖石,一点点比对印文。有时候坐一整天,水都忘了喝。阿婆给他送粥进去,好几次都见他皱着眉,盯着木简出神,指尖在刻纹上反复摸,像要把纹路刻进心里。<\/p>
第五日傍晚,他才从石屋里出来,眼睛里布满血丝,手里拿着一块誊抄好的石片。<\/p>
“能看懂的都抄下来了。”他把石片递给阿囤,声音有些哑,“大部分是早年的巡驿记录,哪一日到了哪处驿馆,征了多少粮,抓了多少逃户。有用的就两样:一样是印司的层级和印锁规矩,另一样,是补给路线。”<\/p>
阿囤拿起石片,借着落日的光看。<\/p>
石片上字不多,却字字沉重。<\/p>
印锁分三等:最下等是民锁,锁普通百姓,只记粮税,欠粮就抽丝耗力;中等是吏锁,锁底层巡吏,牵连着家人,完不成任务就反噬;最上等是印源,掌印人执掌,是所有账丝、印锁的根。<\/p>
补给路线也标得清楚,从北地印堡出来,分三路,一路往东,一路往南,一路往西,沿途经过驿馆补给,半月一趟。乱石岗这条,是往西的支线,补给量不大,主要供周边的巡哨小队。<\/p>
“补给队人不多,一般十个人,两头兽骑押送。”沈砚补充道,“按旧例是这样,现在有没有加人,不好说。”<\/p>
“够了。”阿囤把石片收好,“有这些,就够截这一趟了。”<\/p>
当夜,他就带着五个人,从西侧暗道出发,去乱石岗和戚野汇合。<\/p>
阿窑伤养得差不多了,非要跟着去,阿囤没拦。石平留在堡里守着,叮嘱他们小心。<\/p>
夜色很沉,荒原上只有风的声音。一行人踩着乱石,顺着阿窑探过的路,往乱石岗深处走。<\/p>
走到约定的枯石堆旁,戚野已经带着人在那等着了。七个人,都背着弓,腰里别着短刀,身上裹着兽皮,和乱石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p>
“来了。”戚野看见阿囤,点了点头,“消息没错,补给队明日辰时从这过。就十个人,两头兽骑,没多少防备。”<\/p>
“怎么打?”阿囤问。<\/p>
“简单。”戚野指了指前面的峡谷,“就前面那道窄沟,他们必经之路。我们在两边坡上埋伏,等他们进去,滚石封前后路,弓手射兽骑,剩下的人冲下去缴粮。速战速决,别等附近的巡哨赶过来。”<\/p>
阿囤点头,没意见。<\/p>
戚野的路子野,伏击的法子也老道,比他们这些只会守堡的人懂荒原战法。<\/p>
众人连夜摸进峡谷,在两侧坡上找好埋伏点,搬来石块堆在身边,静静等着。<\/p>
夜很长,风刮过峡谷,发出呜呜的响。阿囤趴在乱石后面,腰后别着那柄锈刃,指尖触到冰凉的刃身,心里很稳。<\/p>
龙昊当年带着人截印司的粮车,也是这样趴在野地里等吗?<\/p>
应该是吧。<\/p>
那时候他们更难,没武器,没粮食,全凭着一股劲,从印司嘴里抢活路。<\/p>
天蒙蒙亮的时候,峡谷那头传来了动静。<\/p>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伴着兽骑的响鼻,慢慢往这边来。<\/p>
一共两辆木车,车上堆着麻布袋,十名巡吏跟在车旁,两头兽骑走在最前面,慢悠悠地晃着,果然没什么防备。<\/p>
队伍慢慢走进峡谷。<\/p>
戚野打了个手势。<\/p>
“放!”<\/p>
一声令下,两侧坡上的石块哗啦啦往下滚,轰隆几声,正好堵死了峡谷前后的出路。<\/p>
巡吏们顿时乱了,惊呼着拔刀。<\/p>
“有埋伏!”<\/p>
弓手齐齐放箭,箭雨朝着峡谷里射去。两头兽骑受惊,嘶鸣着乱撞,把旁边的巡吏撞得东倒西歪。<\/p>
阿囤提着石刃,第一个从坡上冲下去。阿窑跟在后面,吼声震天,朝着巡吏扑过去。<\/p>
戚野的人也冲了下来,动作极快,专挑巡吏的手腕、膝盖打,不致命,却能快速让人失去战斗力。<\/p>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的还快。<\/p>
不到一刻钟,十名巡吏要么被打倒,要么扔下兵器投降。两头兽骑被射伤了腿,倒在地上动弹不得。<\/p>
“快搬粮!”戚野喊了一声,“附近的哨卡听见动静,很快就会过来!”<\/p>
众人立刻动手,把木车上的麻布袋往下搬。大多是粟米,还有几卷账丝材料、一小袋盐,都是紧俏东西。<\/p>
搬了一半,阿囤忽然瞥见一个巡吏倒在地上,手臂上露出半截印纹,和流民身上的印锁不一样,纹路更密,颜色更深。<\/p>
是吏锁。<\/p>
他想起木简上写的话,巡吏也被印锁拴着,家人在印堡当人质。<\/p>
“留他们一条命。”阿囤开口,“不用绑,就扔在这。”<\/p>
戚野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让手下别补刀。<\/p>
粮很快搬完了,众人背着袋子,迅速撤离峡谷,顺着暗道往古印驿的方向撤。<\/p>
刚走出去没多远,身后就传来了巡哨的呼哨声,还有兽骑的蹄声。显然是增援到了。<\/p>
众人加快脚步,钻进古印驿后面的暗道,七拐八绕,从另一端的荒谷出去,彻底甩开了追兵。<\/p>
到了安全的地方,大家才松了口气,放下粮袋清点。<\/p>
一共八袋粟,一小袋盐,三卷账丝材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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