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驿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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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窑走后的第三日,堡里出了事。<\/p>
那日天刚蒙蒙亮,南墙的哨卫就喊起来,说坡下来了一群流民,扶老携幼,一共七八个,正沿着荒径往堡这边挪。<\/p>
守门的是两个跟着老根的青壮,听见动静,搬了块石头顶住堡门,说什么都不肯开。<\/p>
“堡里没粮了!你们往别处去!”一个青壮趴在墙头上喊,“再不走,我们扔石头了!”<\/p>
坡下的人听见这话,都慌了。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朝着堡门磕头:“求求你们,开开门吧!孩子快饿死了!印司在后面追,我们走了三天三夜才走到这啊!”<\/p>
孩子的哭声顺着风飘上来,细弱得像小猫叫。<\/p>
墙头上的青壮咬了咬牙,还是硬着心肠喊:“快走!我们自己都不够吃!”<\/p>
说着,真的捡起一块小石头,往下扔了过去。石头没砸到人,落在妇人脚边,溅起一片碎雪。<\/p>
妇人吓得一哆嗦,把孩子抱得更紧了。<\/p>
正好管人的妇人早起去菜地,听见南边的动静,赶紧跑过来。一看这情形,气得脸都白了:“你们干什么!开门!”<\/p>
“不开!”青壮梗着脖子,“老根叔说了,不能再接人了,再接大家都得饿死!”<\/p>
“老根说的算还是阿囤说的算?”妇人声音都在抖,“把门打开!出了事我担着!”<\/p>
两边正僵持着,阿囤来了。<\/p>
他刚从北墙巡哨回来,听见这边吵,快步走过来。看见墙下跪着的妇人,还有几个面黄肌瘦的流民,眉头一下子皱紧了。<\/p>
“开门。”他只说了两个字。<\/p>
青壮还想争辩,对上阿囤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不情不愿地搬开石头,把堡门拉开一条缝。<\/p>
流民们跌跌撞撞地进来,刚进门,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就腿一软,瘫在了地上。妇人赶紧上前扶住,让人去拿热粥。<\/p>
阿囤站在门边上,脸色很难看。<\/p>
“谁让你们扔石头赶人的?”<\/p>
两个青壮低着头,小声道:“是……是老根叔跟我们说的,说再放人进来,粮不够吃,最后都得死。我们也是为了大家好……”<\/p>
“为了大家好?”阿囤的声音冷了几分,“当初你们逃到这里的时候,要是也有人把你们关在门外,你们活得到今天?”<\/p>
两人不说话了。<\/p>
正好老根从院子那头走过来,看见这阵势,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他也不怵,上前一步道:“阿囤,这事不怪他们,是我让他们盯着的。粮就这么多,再这么接下去,不出一个月,大家都得喝西北风。我是为了整座堡着想。”<\/p>
“为了整座堡着想,就把逃难的人往死路上推?”阿囤看着他,“我们建这座堡,不是为了守着几袋粟当土皇帝。是为了让被印司逼得没活路的人,有个地方躲。这条路歪了,堡再结实,也没意义。”<\/p>
“意义能当饭吃?”老根也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分,“龙昊当年带着大家逃,也是先顾着自己人!不然我们早死在洼地了,哪能活到今天?”<\/p>
这话一出,周围都静了。<\/p>
阿囤盯着老根,看了很久。<\/p>
“龙昊当年顾着自己人,也没把别的难民往火坑里推。”他一字一句道,“他要是像你这么想,我们走不到界石堡。”<\/p>
老根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狠狠一甩袖子,转身走了。<\/p>
人群慢慢散开,可这事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涟漪一圈圈荡开。有人说阿囤心善,也有人私下里赞同老根,觉得不该拿自己的命换别人的。<\/p>
隔阂就这么悄悄埋下了。<\/p>
安抚好新来的流民,阿囤心里沉甸甸的。<\/p>
他知道老根不是坏人,只是饿怕了,穷怕了。可越是这样,人心越难拢。印卫还在外面围着,内部先有了裂缝,这是最危险的。<\/p>
他正坐在石台边出神,石平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块圆线青石。<\/p>
“戚野那边传消息过来了。”石平把石头放在桌上,“他说印卫的补给队五日后会从北边过来,走乱石岗那条路,运的是粮草和账丝材料。问我们要不要联手,扰他一把。”<\/p>
阿囤眼神一动。<\/p>
乱石岗,正好是阿窑去探古印驿的方向。<\/p>
“他有多少人?”<\/p>
“不多,七八个。都是善射的散人,擅长半路伏击。”石平道,“戚野说,他不要粮,只要一半的账丝材料,说那东西能卖去山窟那边,换矿石。”<\/p>
阿囤指尖敲着石面,思索片刻:“答应他。等阿窑回来,摸清了乱石岗的地形,我们出五个人,和他一起截补给队。成了,能补不少粮,也能缓一缓堡里的压力。”<\/p>
“可阿窑还没消息。”石平有点担心,“按日子算,也该回来了。”<\/p>
阿囤心里也悬着。<\/p>
乱石岗那一带偏僻,印司的巡哨也多,阿窑只带了三个人,万一遇上大队巡吏,很危险。<\/p>
“再等两日。”他沉声道,“两日后不回来,就派小队出去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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