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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驿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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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等,就等了三日。<\/p>

第四日的后半夜,西侧豁口传来三下轻叩石头的暗号。<\/p>

阿囤立刻赶过去,门拉开,阿窑带着两个人跌了进来。三个人都狼狈不堪,衣服刮得破破烂烂,脸上全是泥污,脚上的草鞋都磨穿了。<\/p>

“阿囤哥……”阿窑喘着粗气,咧嘴笑了笑,“找到了。”<\/p>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十几卷腐朽的木简,一碰就掉木屑,上面刻着模糊的印文。<\/p>

“乱石岗深处,真有处废弃的石驿,半塌了,藏在乱石堆后面,不仔细找根本看不见。”阿窑灌了口水,急着说,“里面全是旧木简,还有些破陶罐,看着废弃几十年了。我们挑了些字还清楚的带回来,剩下的都烂在里面了。”<\/p>

“路上没遇上巡吏?”<\/p>

“遇上了一队,五个人,我们躲在石缝里,没被发现。”阿窑道,“对了,那驿馆后面还有条暗道,能通到驿馆后面的荒谷,看样子是以前驿吏逃命用的。我们顺着暗道走了一段,里面挺宽,能过人。”<\/p>

阿囤心里一松。<\/p>

人没事就好,还找到了古印驿,算是意外之喜。<\/p>

他拿起一卷木简,借着篝火的光看。木简上的字很古,弯弯曲曲的,像印纹,他一个都不认得。<\/p>

“去找沈砚。”他对石平道,“他懂印文,让他看看这些简上写的什么。”<\/p>

沈砚被叫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把野菜。看见木简,他眼睛微微一亮,小心翼翼接过去,放在石桌上,一点点拂去上面的灰尘。<\/p>

他看了很久,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p>

“怎么样?”阿窑忍不住问。<\/p>

“是旧账册。”沈砚抬起头,声音里带着点讶异,“是早年印司的巡驿账,记的是这一片驿馆的补给、巡吏调配,还有……印司的层级规制。”<\/p>

他指着木简上的刻纹,慢慢解读:“最底层是巡账吏,管沿路查流民、登记归册;上面是刑则吏,管围捕据点、押送俘虏;再往上是账司,管一方粮税账册;最顶上是掌印人,所有灵印、账丝都归他调遣。”<\/p>

“还有呢?”<\/p>

“还有……”沈砚顿了顿,“这些巡吏,大多也有印锁在身。他们的家人都扣在印堡,完不成征粮、搜捕的任务,家人就要受罚。很多人也是被逼的。”<\/p>

院子里静了静。<\/p>

阿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p>

他一直恨印司的人,恨他们毁田、抓人、锁人。可忽然听说,那些挥着杆子赶人的巡吏,自己也被印锁拴着,心里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p>

阿囤坐在石桌边,指尖慢慢摩挲着木简粗糙的边缘。<\/p>

他想起第一次和刑则吏对峙的时候,对方说“堡和田本来就是印司的”,语气平得像念账本。那时候他只觉得蛮横,现在忽然懂了。<\/p>

对方也只是在念账本而已。<\/p>

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某一个挥着木杠撞门的巡吏,不是某一个带队的刑则吏。<\/p>

是这套从上到下、把所有人都缠在里面的印册制度。<\/p>

是掌印人手里那枚能锁住所有人的印。<\/p>

“阿囤,现在怎么办?”石平低声问。<\/p>

阿囤回过神,抬眼看向众人。<\/p>

“先把木简收起来,让沈砚慢慢解读,能看懂多少算多少。”他定了定神,“另外,戚野传来消息,五日后印卫有补给队过乱石岗。我们和他联手,截一次粮。”<\/p>

“真要去?”阿窑眼睛亮了,“我去!我熟路!”<\/p>

“你先歇两日。”阿囤笑了笑,“养足精神再去。这一趟不光要截粮,还要借着补给队的动静,看看印卫的底。”<\/p>

众人应下,各自散去准备。<\/p>

阿囤独自留在石台边,又拿起一卷木简。<\/p>

篝火映着刻纹,明明灭灭。<\/p>

他想起龙昊当年斩账丝,斩的是一根一根的线。<\/p>

可线的根,在印台里,在掌印人手里,在这套吃人的制度里。<\/p>

只斩线,不刨根,斩不完的。<\/p>

他轻轻放下木简,心里慢慢生出一个念头。<\/p>

总有一天,他们要走到印堡去,走到掌印人面前,把这盘根错节的锁,彻底斩碎。<\/p>

但不是现在。<\/p>

现在,他们先要活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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