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歧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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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期的正午,北坡的灰雾突然涨了一倍。<\/p>
原本只贴着雪面浮着的账丝网,往堡的方向又推了一里,灰蒙蒙一层漫过界石,连田埂边的枯草都裹在了雾里。墙头的哨卫数了三遍,坡上的兽骑从九头变成了十七头,巡吏的身影密密麻麻排在雾后,少说也有近百人。<\/p>
援军到了。<\/p>
消息传进堡里,正在分粮的队伍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细碎的议论声。陶碗碰撞的轻响混着低声抱怨,风一吹,散得满院都是。<\/p>
阿囤站在北墙观察位上,指尖扣着冰冷的石垛,望了那片灰雾很久。<\/p>
魏千没急着攻。<\/p>
账丝网铺开,封死了正门、东侧两条主路,连南坡那条隐蔽的荒径都有巡吏来回晃悠,唯独西侧暖泉低地方向,雾层薄些,却也隐隐有兽蹄印绕来绕去。<\/p>
这是要困死他们。<\/p>
下了墙,议事的人已经聚在了石台边。<\/p>
石平把最新的粮账石片推在桌上,刻痕比前几日又深了一层:“按现在的口粮算,库里的粟撑不到入夏。墙外的田全毁了,堡内新开的菜地刚撒种,至少要一个月才能收。要是再接流民,顶多撑两个半月。”<\/p>
“那就别接了。”<\/p>
说话的是老根,最早跟着阿囤从洼地逃出来的老人,背驼得厉害,手背上全是冻裂的口子。他往石桌上重重磕了下烟杆,声音发哑:“当初建这座堡,是为了让跟着我们的人有条活路。现在粮就这么多,再来人,大家一起饿死。依我说,把堡门关死,谁来都不开,先熬过今年再说。”<\/p>
“不行。”管人的妇人立刻接话,眉头拧得很紧,“外面那些人,都是奔着我们的青石记号来的。印司在后面追,田都毁了,他们不来这里,就是死在路上。我们把门一关,和印司有什么两样?”<\/p>
“印司至少还给人留半条命入册,我们关门,他们连半条都没有!”<\/p>
“那也不能拿自己人的命换别人的!”<\/p>
两派越吵越凶,石台边围了越来越多的人,有帮着老根说话的老人,也有坚持要留人的青壮,声音叠在一起,震得油灯的火苗都在晃。<\/p>
阿囤坐在最边上,一直没开口。<\/p>
他看着争执的众人,看着石片上冰冷的数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洼地的窝棚里,龙昊也是坐在这样一堆人中间,听大家吵是往南逃还是往东躲。那时候龙昊也不怎么说话,等大家吵累了,才指一条路,说往哪走,能活。<\/p>
那时候他不懂,为什么龙昊总能选对路。<\/p>
现在他懂了。<\/p>
哪条路都不对,哪条路都要死人。选了,就得扛着代价往前走。<\/p>
“吵够了?”<\/p>
阿囤开口,声音不高,院子里却慢慢静了下来。<\/p>
“堡门,不全关。”他缓缓道,“老弱病残、孤身一人的,能接就接。青壮来投奔,要干活,要上哨位,要跟着开荒。吃多少粮,出多少力。只想吃粮不想出力的,一律不接。”<\/p>
“那得吃到什么时候?”老根梗着脖子,“开荒要等收成,这段日子就是白吃粮!”<\/p>
“荒地我已经派阿窑去探了。”阿囤抬眼,“三日后出发,往西北走,找印司顾不到的地方开新田。苦是苦,总比坐着等粮尽强。”<\/p>
老根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把话咽了回去,哼了一声,转身挤出人群。<\/p>
人群慢慢散了,议论声却没停,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眼神里带着惶惶不安。<\/p>
石平留下来,看着石片上的粮账叹气:“老根也是饿怕了。当年洼地逃荒,他一家五口,最后就剩他一个。”<\/p>
“我知道。”阿囤点头,“所以我不怪他。”<\/p>
正说着,院门口闪过一个身影,跛着腿,手里拎着半筐野菜,是沈砚。他显然听见了刚才的争吵,脚步顿了顿,没往这边来,转身往菜地的方向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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