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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驿底残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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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户,这里有座废驿馆!要不要进去搜?”<\/p>

“搜!”<\/p>

脚步声朝着破洞这边过来了。<\/p>

阿囤攥紧了腰后的锈刃,给阿窑递了个眼色。阿窑点点头,手里的石刃握得死紧,随时准备冲出去。<\/p>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另一声哨响,像是有人在引开巡吏。<\/p>

“那边有动静!追!”<\/p>

外面的脚步声匆匆离去,兽蹄声渐渐远了。<\/p>

众人松了口气,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p>

“是戚野的人,把他们引开了。”外勤队员低声道。<\/p>

阿囤点头:“趁现在,赶紧走。”<\/p>

一行人不敢再耽搁,悄悄挪开乱石,钻出破洞,顺着后山的荒径,绕了一大圈,往界石堡的方向赶。一路上都没敢停,直到看见界石堡的石墙,才彻底松了口气。<\/p>

回到堡里,石平立刻迎上来,脸上带着急色:“你们可算回来了!方才印卫的小队往堡这边来了一趟,在外面转了一圈,又走了。我还以为你们被发现了。”<\/p>

“遇上了,戚野的人引开了。”阿囤把包着羊皮卷的布包放在石桌上,“有大发现。”<\/p>

他把古印驿的事,分印台、印脉、残丝,一一跟议事的几人说了。<\/p>

石室里静悄悄的,众人脸色都不好看。<\/p>

原本只当是一处废弃驿馆,没想到挖出了印司的根基秘密。原来他们脚下的荒原地下,全是盘根错节的印脉,像无数条锁链,把整片土地都锁死了。<\/p>

“那暖泉低地……真有印脉?”石平皱眉,“要是真有,那我们的暗窖不就等于摆在印司眼皮子底下?”<\/p>

“暂时还不确定。”阿囤道,“沈砚,你回头跟我去低地看看,能不能辨出底下有没有印脉。要是真有,我们得早做准备。”<\/p>

沈砚点头应下。<\/p>

正说着,外面又吵了起来。<\/p>

是老根带着几个人,堵在新来的流民住的草棚门口,手里拿着粮签,说新来的人今日开荒没完成定额,要扣半日口粮。流民们又气又急,却不敢争辩,只能攥着空碗站着。<\/p>

阿囤走过去的时候,老根正唾沫横飞地数落:“……吃粮就得干活!没干完活,就别想吃满额的粮!堡里的粮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都是我们省下来的!”<\/p>

“老根叔。”阿囤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声响。<\/p>

老根回头看见他,脸色讪讪的,却还是梗着脖子道:“阿囤,我这是按规矩来!昨日定的按工分粮,他们没干完活,就该扣!”<\/p>

“定额是多少?”<\/p>

“一人半亩荒地。”<\/p>

阿囤走到草棚边,看了看新开的荒地。几个流民都是老弱,手上没力气,干了一天,确实只开了三分多地,离半亩差得远。可他们手上都磨出了血泡,胳膊都肿着,显然是尽了力。<\/p>

“定额是给青壮定的。”阿囤缓缓道,“老人、妇人、孩子,定额减半。能做多少做多少,不扣粮。”<\/p>

“那怎么行!”老根急了,“都这么算,粮哪够吃?”<\/p>

“够不够,我心里有数。”阿囤看着他,“截回来的八袋粟,够所有人按额吃一个月。开荒是长久的事,不是逼几天就能逼出来的。把人累垮了,反而更没人干活。”<\/p>

老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阿囤平静的眼神,终究没说出口,哼了一声,甩袖子走了。<\/p>

流民们感激地看着阿囤,连声道谢。<\/p>

“都回去歇着吧。”阿囤温声道,“明日量力而行,不用硬撑。”<\/p>

众人散去之后,石平叹了口气:“老根也是急,就是方式不对。”<\/p>

“我知道。”阿囤点头,“可再急,也不能拿老弱出气。我们建堡,不是为了逼人像印司一样干活。”<\/p>

他顿了顿,望向龙昊石堆的方向:“龙昊当年带着大家逃,就是不想让大家再被锁着干活。要是我们自己也变成这样,和印司有什么区别?”<\/p>

石平沉默了。<\/p>

当日夜里,阿囤和沈砚去了暖泉低地。<\/p>

二人沿着泉边走了一圈,沈砚蹲下身,摸了摸泉水,又捻了点泉边的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p>

“有印脉的气息。”沈砚抬起头,脸色凝重,“很淡,但是有。应该是分支中的分支,印脉很细,所以账丝探过来的速度慢。可要是印卫带着主账丝靠近,顺着印脉一牵,就能摸清低地的所有动静。”<\/p>

阿囤望着幽深的泉眼,水底泛着细碎的光,不知道是泉水的反光,还是印脉的微光。<\/p>

“有办法挡吗?”<\/p>

“有。”沈砚道,“旱兽血混炭灰,撒在泉眼四周,能暂时糊住印脉的气息。但治标不治本,只能挡一时。要是想彻底断了这处印脉,得有人下到泉底,找到印脉的根丝,斩断它。”<\/p>

“危险吗?”<\/p>

“危险。”沈砚说得直白,“印脉有反噬,碰了根丝,轻则受伤,重则眼睛、经脉受损。当年龙昊斩主丝,就是受了反噬,养了大半年才好。”<\/p>

阿囤没说话。<\/p>

他伸手摸了摸腰后的锈刃,刃身冰凉。<\/p>

龙昊当年斩主丝,明知有反噬,还是去了。<\/p>

如今暖泉底下这根细脉,是他们退路的隐患。要是不斩,迟早会被印卫探到,暗窖里的老弱就全完了。<\/p>

“我来。”阿囤开口。<\/p>

“不行!”沈砚立刻反对,“你是堡里的主心骨,你要是出事了,大家怎么办?”<\/p>

“总不能让别人去。”阿囤淡淡道,“我是主事,风险最大的事,该我来。”<\/p>

沈砚还想劝,可看着阿囤的眼神,知道劝不动。<\/p>

“至少等准备妥当再说。”沈砚退了一步,“先备足旱兽血和炭灰,选个水温最稳的日子再下泉。而且,得有人在上面接应,一旦出事,立刻把人拉上来。”<\/p>

“好。”阿囤应下。<\/p>

二人往回走的时候,夜已经深了。<\/p>

低地的草虫轻轻叫着,泉水冒着白雾,暖融融的。可阿囤心里清楚,这看似安稳的暖泉底下,藏着印司埋下的锁链。<\/p>

不止暖泉,整片荒原地下,全是这样的锁链。<\/p>

他抬头望向夜空,星星很稀,风卷着草叶沙沙响。<\/p>

“龙昊。”他在心里轻声说,“原来你当年走的路,才刚刚开了个头。”<\/p>

“你斩了露在外面的丝,埋在地下的根,还留着。”<\/p>

“没关系。”<\/p>

“你没走完的路,我们接着走。”<\/p>

风掠过低地,带着泉水的湿气,拂过他的脸颊。<\/p>

堡里的灯火还亮着一盏,是哨位的光,在暗夜里稳稳地立着。<\/p>

像一粒不肯熄灭的火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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