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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泉下断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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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斩泉底印脉的事,阿囤没声张,只跟石平、阿窑、沈砚几人商议。<\/p>

消息要是传开,难免人心惶惶。印脉反噬的风险不小,万一出点意外,堡里没了主事的,不等印卫打过来,自己就先乱了。<\/p>

备料用了三日。<\/p>

阿窑带着人,在荒原上设陷阱猎了四头旱兽,放血熬干,磨成细细的血粉,混上烧透的炭灰,装了满满两大袋。沈砚翻遍了从古印驿带回来的羊皮卷,找出了斩印脉的法子——用沾了旱兽血的铁器,顺着根丝划断,动作要快,不能拖,拖得越久反噬越重。<\/p>

锈刃自然是最好的选择。<\/p>

刃身虽锈,却是当年龙昊斩过主丝的东西,本身就带着克制账丝的气。<\/p>

定在第四日的夜里动手。<\/p>

那日夜最沉,泉水最稳,印脉的气息也最弱,反噬相对会小些。<\/p>

入夜之后,暖泉低地四周都布了暗哨,不许闲人靠近。石平带着人守在泉边,手里攥着绳索,绳索一头系在阿囤腰上,另一头攥在三个青壮手里,一旦有动静,立刻往上拉。<\/p>

阿囤脱了外衣,只穿贴身的短褐,腰后别着锈刃,身上抹了一层旱兽血炭灰膏,用来抵御印脉的寒气。<\/p>

“真不用我跟你下去?”阿窑蹲在泉边,一脸不放心,“我水性好,能搭把手。”<\/p>

“不用。”阿囤摇摇头,“底下空间小,人多了反而碍事。你们在上面守着,我拉三下绳子,就往上拉我。”<\/p>

“你自己当心。”石平沉声道,“要是撑不住,立刻发信号。”<\/p>

阿囤点头,深吸一口气,慢慢滑进泉水里。<\/p>

水比预想的更暖,带着点淡淡的硫磺味,往下潜了丈余,水温反而降了下来,冷得刺骨。越往深处,光线越暗,他手里攥着一盏防水的油膏灯,昏黄的光只能照见身前几尺远。<\/p>

泉底比想象中宽,铺满了碎石子,正中央有一道石缝,灰濛濛的微光从缝里透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p>

是印脉的根丝。<\/p>

阿囤游过去,凑近石缝。<\/p>

缝不大,只能伸进一只手。里面盘着十几根细如发丝的灰线,缠在一起,微微搏动着,像活物一样。根丝扎进石壁深处,不知道延伸到哪里去。<\/p>

就是这里了。<\/p>

他稳住呼吸,从腰后抽出锈刃。<\/p>

刃身刚靠近石缝,那些灰丝就像受惊了一样,猛地躁动起来,往缝里缩。阿囤不敢耽搁,伸手按住石壁,另一只手握着锈刃,对准根丝最集中的地方,狠狠划了下去。<\/p>

“嗤——”<\/p>

一声极轻的响,像烧红的铁放进冷水里。<\/p>

灰丝被斩断的瞬间,一股极强的寒气顺着刀刃窜上来,沿着手臂往身体里钻。阿囤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眼前白光一闪,耳朵里嗡嗡作响,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p>

他咬着牙,没松手,手腕一转,把剩下的根丝也全部划断。<\/p>

最后一根丝断开的刹那,石缝里的微光彻底灭了。<\/p>

一股更强的反噬冲过来,阿囤浑身一震,一口血涌到喉咙口,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眼前开始发黑,手脚渐渐发麻,力气一点点从身体里抽走。<\/p>

他攥紧绳子,用力拉了三下。<\/p>

上面的人立刻有了反应,绳索慢慢收紧,往上拉。<\/p>

阿囤意识有些模糊,只觉得身体在往上浮,耳边嗡嗡的,听不见声音。他死死攥着锈刃,不肯松手。<\/p>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被拉出水面,冰冷的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稍微清醒了一点。<\/p>

“阿囤!”<\/p>

石平和阿窑立刻围上来,把他扶上岸。<\/p>

阿囤腿一软,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嘴角溢出一点血丝。眼前一阵阵发黑,看东西都是重影,脑袋疼得像要裂开。<\/p>

“怎么样?要不要紧?”石平急着问。<\/p>

“没事。”阿囤哑着嗓子,摆了摆手,“根丝断了。”<\/p>

沈砚蹲下来,伸手搭了搭他的脉搏,又看了看他的眼睛,眉头紧锁:“反噬不轻。眼睛是不是看不清?”<\/p>

“有点花。”阿囤闭了闭眼,“歇会儿就好。”<\/p>

“哪那么容易好。”沈砚沉声道,“印脉反噬伤眼睛、伤经脉。龙昊当年斩主丝,养了大半年才恢复,你这虽然是分支脉,也得好好养,不然会落下病根。”<\/p>

阿囤没说话,只是慢慢调匀呼吸。<\/p>

疼是真疼,可心里是松快的。<\/p>

暖泉低地的印脉断了,暗窖就安全了。印卫的账丝再厉害,也探不到低地深处。他们的退路,稳了。<\/p>

“先回去。”石平小心地扶他起来,“回去躺着,我让阿婆熬药。”<\/p>

众人簇拥着阿囤回了堡,一路上没人说话,脚步都放得很轻。<\/p>

斩印脉的事,终究还是传开了。<\/p>

第二日一早,堡里的人就都知道了。有人感激,说阿囤是为了大家才冒的险;也有人忧心,说主事的要是倒下了,以后怎么办。老根站在人群里,脸色复杂,最终也没说什么风凉话,只是背着手,默默去了库房,说要把存的干枣拿出来,给阿囤补身子。<\/p>

阿囤在草棚里躺了三日。<\/p>

眼睛时好时坏,有时候看得清,有时候一片模糊。头疼也是一阵一阵的,疼起来像有针在扎。阿婆天天熬药,药汁苦得涩舌头,他一碗接一碗地喝,眉头都不皱一下。<\/p>

沈砚每天都来给他诊脉,说脉象一天比一天稳,只要好好养,不会落下大毛病,就是眼睛可能会比常人畏光些,夜里看东西会受影响。<\/p>

“比我预想的好。”沈砚坦言,“按古卷上写的,斩分支印脉,重则失明,轻则伤眼。你只伤了些视物的气力,已经算轻的了。想来是那柄锈刃的缘故,龙昊当年的气息还在,替你挡了大半反噬。”<\/p>

阿囤摸着放在枕边的锈刃,刃身冰凉,锈迹斑驳。<\/p>

他信。<\/p>

龙昊好像一直都在,藏在刃里,藏在石堆里,藏在每一个不肯被印锁捆住的人的骨血里。<\/p>

第四日,阿囤能下地了。<\/p>

他没立刻去管堡里的事,先去了暖泉低地。<\/p>

泉水果然不一样了。<\/p>

之前的泉水带着点淡淡的灰气,如今清透了许多,捧起来闻,硫磺味也淡了。沈砚蹲在泉边,用瓷瓶接了瓶水,又摸了摸泉底的碎石,点头道:“印脉的气息没了。以后印卫的账丝探到这里,只会觉得是处普通暖泉,探不到低地深处的暗窖。”<\/p>

阿囤松了口气。<\/p>

这一趟险,没白冒。<\/p>

正说着,外勤队员匆匆跑过来,脸色发白:“阿囤哥!不好了!北面印卫动了!大队人马往这边来了,还有好多账丝手,铺着灰雾过来的!”<\/p>

众人心里一紧。<\/p>

魏千终于要动手了。<\/p>

“慌什么。”阿囤声音很稳,虽然还有些虚弱,却压得住场面,“按之前定的来。老弱伤号立刻进低地暗窖,青壮各就各位,落石、滑泥、弓手全部就位。正门伪装好,放他们往西侧豁口来。”<\/p>

号令一层层传下去。<\/p>

堡里立刻动了起来,没人慌乱。这段日子的工事不是白修的,大大小小的演练也做了好几回。老人抱着孩子往低地撤,妇人收拾草药和干粮,青壮们拎着武器,奔赴各自的位置。<\/p>

阿囤登上北墙观察位,望向北方。<\/p>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片灰雾正慢慢往这边移动,像涨潮的海水,漫过坡地,漫过界石,朝着界石堡压过来。灰雾后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影,兽骑的蹄声隐隐传来,震得地面都在发颤。<\/p>

比上一次的规模大得多。<\/p>

“多少人?”阿窑站在旁边,攥紧了石斧。<\/p>

“少说一百五。”阿囤沉声道,“兽骑二十头往上,账丝手至少十个。魏千是下了血本。”<\/p>

“他怎么忽然就动手了?”石平皱眉,“之前还耗着,怎么说打就打?”<\/p>

阿囤沉默片刻,道:“大概是因为,我们断了暖泉的印脉。他肯定察觉到这一片的账丝不对劲了,知道我们在动印脉的主意,所以急了。”<\/p>

断印脉,等于在挖印司的根。魏千不可能坐视不理。<\/p>

“来了也好。”阿窑磨着牙,“省得天天耗着,烦得慌。这回让他们有来无回!”<\/p>

灰雾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堡外百步远的地方。<\/p>

队伍停下,灰雾散开一些,露出中间的甲士。为首的人一身银灰甲胄,腰间悬着铜印,正是印卫百户魏千。他骑在一头高大的兽骑上,目光冰冷地扫过堡墙,抬手做了个手势。<\/p>

立刻有巡吏上前喊话。<\/p>

“堡内人听着!魏百户有令,即刻开堡归降,交出首恶阿囤、石平、阿窑,余人登记入册,可免一死!若是顽抗,破堡之后,鸡犬不留!”<\/p>

声音顺着风传进堡里,墙上的人都听见了,却没人应声。<\/p>

阿囤趴在垛口后面,没露面。<\/p>

他在等。<\/p>

等魏千选主攻的方向。<\/p>

正门厚实,不好打;东侧洞窄,展不开兵力;西侧豁口宽,又连着低地,看起来最容易突破。<\/p>

魏千果然选了西侧。<\/p>

他挥了挥手,大队人马朝着西侧豁口移动,兽骑在前,弓手在后,账丝手护在中间,灰雾贴着地面,顺着缓坡往低地方向飘。<\/p>

“来了。”阿囤低声道,“按计划来。”<\/p>

西侧豁口的守军立刻撤了,连装样子的都没留,只留下空荡荡的豁口,还有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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