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泉下断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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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千的人冲到豁口边,见没人防守,愣了一下。<\/p>
“百户,里面没人!会不会有诈?”<\/p>
魏千冷笑一声:“慌什么。一群流民,能有什么诈。无非是怕了,躲进低地里面了。给我冲进去,把他们全抓出来!”<\/p>
兽骑率先冲下缓坡,踩进了那片看起来平坦的草地。<\/p>
下一瞬,兽骑齐齐发出一声嘶鸣,脚下一滑,纷纷摔倒。<\/p>
草地下方,是阿囤他们提前铺好的滑泥层,混了泉底的湿泥和青苔,滑得站不住脚。<\/p>
“放石!”<\/p>
石平在石壁顶上一声令下。<\/p>
草绳被砍断,堆在石壁顶端的石块哗啦啦往下砸,像雨点一样砸进泥滩里。惨叫声瞬间响起,兽骑在泥里挣扎,巡吏们站不稳,被石头砸得东倒西歪。<\/p>
弓手想还击,可石壁又高又陡,箭射上去都被弹开,根本伤不到人。<\/p>
魏千在坡上看见这情形,脸色铁青。<\/p>
“账丝手!探路!把里面的人都给我找出来!”<\/p>
十个账丝手立刻上前,指尖灰丝蔓延开来,像一张网,往低地里面探。<\/p>
可探了半天,灰丝在石壁间打转,什么都没探到。<\/p>
暖泉的印脉断了,账丝没了根基,在低地里像没头的苍蝇,辨不清人气的方向。再加上石壁缝隙里都撒了旱兽血炭灰,糊得账丝更迟钝。<\/p>
“怎么回事?”魏千怒道,“人呢?”<\/p>
账丝手脸色发白:“百户,探不到。这地方的印脉断了,账丝……不好使。”<\/p>
“废物!”魏千骂了一句,拔出腰间的刀,“弓手压制!所有人跟我冲进去!我就不信,这么大点低地,能藏多少人!”<\/p>
印卫们顶着落石,踩着滑泥,硬着头皮往低地深处冲。<\/p>
越往里走,地形越窄,三面石壁夹着中间的泥滩,队伍挤成一团,根本展不开。<\/p>
就在这时,泉眼方向忽然传来轰隆一声。<\/p>
是阿窑带人,把堵泉眼的石块全扒开了。<\/p>
暖泉水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泥滩往低处漫,水位涨得极快,很快就没过了脚踝,又没过了小腿。<\/p>
泥地遇水,更滑了。<\/p>
印卫们站在水里,东倒西歪,狼狈不堪。<\/p>
“撤!快撤!”魏千意识到不对,立刻下令。<\/p>
可已经晚了。<\/p>
低地入口处,滚石轰隆落下,堵住了退路。<\/p>
石壁顶上,石块、削尖的木杆、点燃的干草束,一股脑往下砸。<\/p>
低地里顿时乱成一团,哭喊声、咒骂声、兽骑的嘶鸣声混在一起。<\/p>
阿囤站在石壁最高处,看着
魏千带来的人多,就算乱了,真要拼命往上冲,也能冲开几道口子。他们占着地形优势,可人力悬殊,拖久了还是吃亏。<\/p>
“阿囤哥,你看那边!”阿窑忽然指着低地外的坡顶。<\/p>
阿囤抬眼望去。<\/p>
坡顶上,忽然出现了一群人,个个背着弓,裹着兽皮,为首的人脸上一道疤,正挥着手。<\/p>
是戚野!<\/p>
他带着散人来了!<\/p>
戚野的人站在坡顶,弯弓搭箭,朝着印卫的后阵射去。箭法极准,专射账丝手和兽骑。<\/p>
魏千腹背受敌,脸色彻底变了。<\/p>
“撤!往北撤!”<\/p>
他也顾不上低地里的人了,带着亲卫拼命往北冲。堵入口的滚石本就没完全封死,被他们撞开一道缺口,狼狈地往外逃。<\/p>
低地里剩下的印卫没了主将,更是乱成一锅粥,纷纷扔下兵器投降。<\/p>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的快。<\/p>
戚野带着人从坡上下来,走到低地边上,看见浑身是泥的阿囤,咧嘴笑了笑:“来晚了点,没耽误事吧?”<\/p>
“不晚。”阿囤也笑了,这是这些日子里,他第一次笑,“来得正好。”<\/p>
这一仗,打赢了。<\/p>
俘虏了三十多个印卫,缴获了不少兵器、账丝材料,还有两袋没开封的粟米。<\/p>
代价也有。三个青壮受了重伤,十几个轻伤,石壁上的落石耗了大半,滑泥层也毁了。<\/p>
可终究是赢了。<\/p>
魏千带着残兵往北逃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p>
堡里的人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意。<\/p>
清理战场的时候,沈砚蹲在一个被俘的印卫身边,看着对方手臂上的吏锁印纹,沉默了很久。<\/p>
那些印卫都低着头,一脸灰败。他们也是被印锁拴着的人,打输了,回去也要受罚,家人也要受牵连。<\/p>
阿囤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p>
“打算怎么处置他们?”沈砚问。<\/p>
“放了。”阿囤说。<\/p>
“放了?”阿窑瞪大了眼睛,“放回去给魏千报信?”<\/p>
“不放,留着也没用,还耗粮食。”阿囤道,“告诉他们,回去之后,愿意接着给印司卖命,是他们的事。要是不想干了,想逃,荒原大得很,哪里都能躲。还有,他们的家人,以后我们会想办法救。”<\/p>
“他们能信?”<\/p>
“信不信由他们。”阿囤淡淡道,“至少让他们知道,不是只有印司一条路可走。”<\/p>
最终,三十多个俘虏,都被放了。<\/p>
走的时候,很多人都回头看,眼神复杂。<\/p>
他们打了这么多年仗,抓了这么多流民,还是第一次有人打赢了,还放他们走。<\/p>
戚野靠在石壁上,看着俘虏走远,嗤笑一声:“你倒是心善。就不怕他们回去,带着更多人来?”<\/p>
“会来的。”阿囤道,“可多一个人知道还有别的路,印司的根基就松一分。龙昊当年说过,印锁不是靠斩就能斩完的,要让大家自己醒过来。”<\/p>
戚野愣了一下,随即收起笑容,点了点头。<\/p>
“龙昊当年,也是这么做的。”<\/p>
当夜,堡里燃起了篝火。<\/p>
难得打了胜仗,又解了围,大家聚在院落里,煮了粟米粥,就着咸菜,吃得热气腾腾。<\/p>
老根端着碗,走到阿囤身边,蹲下来,闷声道:“之前是我不对,不该为难新来的人,也不该抠那点粮。”<\/p>
阿囤摇摇头:“你也是为了堡里好,我没怪你。”<\/p>
老根挠了挠头,没再说什么,端着碗走开了。<\/p>
篝火映着众人的脸,明明灭灭。<\/p>
阿囤坐在龙昊的石堆旁,手里握着那柄锈刃。<\/p>
眼睛还有些发花,看东西不太真切,可心里很亮。<\/p>
他知道,这只是一场小胜。<\/p>
魏千还会回来,印司还会派更多的人。荒原地下的分印台,还有很多没找到。<\/p>
可他不再怕了。<\/p>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p>
石平、阿窑、沈砚、戚野,还有堡里一百多口人,还有荒原上那些不肯被锁着的人。<\/p>
大家一起走,路再难,也能走下去。<\/p>
风掠过石堆,带着篝火的暖意。<\/p>
阿囤轻轻把锈刃放回石堆上。<\/p>
“龙昊,我们又赢了一仗。”<\/p>
“路还长。”<\/p>
“我们慢慢走。”<\/p>
篝火噼啪作响,照亮了石堆上的青石,也照亮了每个人眼里的光。<\/p>
界石堡的夜,第一次这么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