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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三野传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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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第二日的晨光漫过低地石壁时,堡里的人已经忙活了大半个时辰。<\/p>

滑泥层里的碎石和断木被一一捞出来,顺着泉眼冲下来的泥水顺着沟渠引去了堡外的荒地里,石壁上的血痕用沙土仔细盖过,坍塌的石堆缺口由石匠组重新垒砌,连被兽骑撞松的豁口石桩都换了新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和草木灰味,混着暖泉的湿气,风一吹,慢慢散进荒原深处。<\/p>

阿囤沿着石壁慢慢走,脚下的泥地还软着,踩上去留下浅浅的印子。他眼睛还没全好,看远处的东西依旧发花,近处的石纹、草叶却能辨得清。每路过一处伤兵歇息的石洞,他都要停下来问两句,听听伤势,叮嘱阿婆按时换药。<\/p>

石洞最里面躺着三个重伤的,一个被木杆砸断了腿,一个被碎石砸中了后背,还有一个挨了印卫一刀,伤在腰侧,昨夜发了半夜的高热,天快亮时才退下去。<\/p>

“都醒着?”阿囤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p>

断腿的后生是最早跟着阿囤从洼地出来的,叫石头,疼得脸都白了,看见他还是咧嘴笑:“阿囤哥,没事,养俩月就能跑。下回印卫再来,我还能扔石头。”<\/p>

“好好养。”阿囤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没受伤的肩膀,“堡里少不了你们。”<\/p>

旁边的阿婆端着药碗进来,见了他就念叨:“你自己也伤着眼睛,不多歇着,天天往外跑。反噬哪有那么快好的,再熬出毛病来,可怎么好。”<\/p>

“没事,看得清路。”阿囤笑了笑,站起身,“药还够吗?”<\/p>

“还能撑几日。”阿婆叹了口气,“止血草剩得不多了,苇泽那边多的是这东西,就是路不好走,印卫又封着道。”<\/p>

阿囤记下这话,转身出了石洞。<\/p>

洞口外,老根带着几个老人正往洞里搬干草,要给伤员铺得厚些。看见阿囤,老根手上动作顿了顿,没像从前那样扭头就走,反倒闷声说了句:“石匠组说西石壁的缺口三天就能补好。粮库我也盘过了,加上缴来的两袋粟,省着吃能撑四个多月。”<\/p>

“辛苦老根叔了。”阿囤点头。<\/p>

“不辛苦。”老根摆摆手,背着身往石堆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之前是我心眼小,光盯着眼前那点粮。你说得对,堡要是没了,粮再多也没用。以后开荒、守哨,你怎么安排怎么来,我没二话。”<\/p>

说完,他扛着干草快步走了,背影佝偻,脚步却比前些日子稳了不少。<\/p>

阿囤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微微一松。<\/p>

人心这东西,碎起来容易,拢起来难。好在这一仗打赢了,也把散着的人心,打回来了几分。<\/p>

走到低地出口时,戚野正靠在石桩上擦弓,兽皮袄敞着怀,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脸上那道疤在晨光里格外显眼。他脚边摆着个布包,包着几张晒干的兽皮,还有半袋矿石碎。<\/p>

“忙完了?”戚野抬眼看见他,把弓往肩上一搭,“正想找你说点事。”<\/p>

“说。”阿囤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p>

“魏千这一回吃了大亏,回去肯定要挨罚。”戚野用短刀拨弄着地上的石子,语气沉了几分,“掌印人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用不了多久,就得派更多印卫过来。界石堡墙再厚,也架不住天天围。你们这点人,守得住一回,守不住十回。”<\/p>

“我知道。”<\/p>

“所以结盟的事,得抓紧。”戚野抬眼看他,“我跟苇泽的白芨打过交道,那人稳,就是胆子小,不逼到份上不肯出头。山窟的石老凿,老狐狸一个,精得很,没好处的事绝不沾。但这两处要是能拉过来,三家互为犄角,印卫再来,就不敢随便挑着打。”<\/p>

阿囤沉默片刻,指尖捻起一点泥土。<\/p>

结盟的事他想了不止一日。从知道分印台存在的那天起,他就明白,单靠一座界石堡,挖不完荒原地下的印根,也扛不住印司的全力清剿。<\/p>

“你觉得他们肯来?”<\/p>

“肯。”戚野说得肯定,“魏千这次打你们,下次说不定就打苇泽、打山窟。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懂。只是都端着架子,不肯先低头。你主动递话,再给点实在好处,这事能成。”<\/p>

“什么好处?”<\/p>

“苇泽缺粮,缺趁手的石器。山窟缺草药,缺盐。”戚野掰着手指头数,“你这里有粮,有石匠,正好能补上。我们散人这边,能探路,能打猎,能当哨探。三家凑一起,各取所需。”<\/p>

阿囤微微颔首。<\/p>

戚野说的,和他想的差不多。<\/p>

“行。”他很快拿定主意,“今日就派人送信。约个日子,找个中立的地方碰一面。”<\/p>

“乱石谷怎么样?”戚野提议,“在三处中间,离谁都不远,地方敞亮,不怕埋伏。”<\/p>

“可以。”<\/p>

二人正说着,沈砚拿着一卷羊皮匆匆走过来,脸色算不上好看。他腿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走路已经不大看得出来跛,只是走快了还是会扯着疼。<\/p>

“阿囤,戚野头领也在。”沈砚喘了口气,把羊皮铺开在石头上,“昨夜我又翻了一遍从古印驿带回来的残卷,拼出来点东西。”<\/p>

羊皮上是他用炭笔补全的纹路,弯弯曲曲的线条连在一起,像一张简略的地图。<\/p>

“这是荒原上的分印台分布图?”戚野凑过去看,皱起了眉。<\/p>

“是残图。”沈砚点头,“大部分都朽坏了,能辨出来的只有五处。乱石岗这一处我们找到了,暖泉底下是一处分支,剩下还有三处,一处在苇泽深处,一处在山窟底下,还有一处在更北边的荒原里,具体位置看不清。”<\/p>

阿囤的指尖顺着纹路慢慢滑过。<\/p>

五处分印台,像五颗钉子,扎在整片荒原的地下。掌印人就是靠着这五处分印台,牵着所有账丝,锁着所有村镇和流民据点。<\/p>

“山窟底下也有?”戚野挑眉,“石老凿那老东西守着山窟这么多年,不会不知道底下有印台吧?”<\/p>

“不好说。”沈砚摇头,“分印台大多埋在地下深处,没有账丝指引,很难察觉。山窟那地方矿脉多,石老凿兴许只当是普通的地热石脉。”<\/p>

阿囤收回手,心里有了数。<\/p>

结盟的事,更得抓紧了。<\/p>

不光是为了一起扛印卫,更是为了这些埋在地下的分印台。一处一处斩下去,总有一天,能把荒原地下的印根,全部刨出来。<\/p>

“送信的事,我安排石平去苇泽,阿窑去山窟。”阿囤很快定下来,“戚野,你能不能派个人跟着去?你熟他们的路子,说话也方便。”<\/p>

“行。”戚野爽快应下,“我让二疤跟着去,他跟两边都打过交道。”<\/p>

当日午后,两支信使队就出发了。<\/p>

石平带两个人,往东南苇泽去,怀里揣着阿囤亲手刻的盟书石片,还有两袋粟、一小袋盐当见面礼。阿窑带两个人,往东北山窟去,同样带了盟书和半捆止血草药。<\/p>

两队人都换上了便装,不带兵器,只揣着防身的短刃,顺着隐秘荒径走,尽量避开印司的哨卡。<\/p>

阿囤站在北墙观察位上,看着两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荒原尽头,才慢慢收回目光。<\/p>

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点尘土味。<\/p>

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p>

魏千败走得太急,按说印卫百户麾下不止这点人,就算吃了败仗,也该在外面扎营休整,不至于连夜往北撤。这不像是败逃,倒像是……在等什么。<\/p>

“沈砚。”他偏头喊了一声。<\/p>

沈砚正趴在石桌上补全残图,听见声音立刻过来:“怎么?”<\/p>

“你在印堡的时候,听说过印卫除了百户,还有什么官职?”<\/p>

沈砚想了想:“百户上面是千户,掌一方印卫,再往上是印卫统领,直接听掌印人调遣。一般清剿大据点,才会出动千户。”<\/p>

“魏千是百户,那他吃了败仗,会不会有千户过来?”<\/p>

沈砚脸色微微一变:“不好说。要是掌印人真把这一片当回事,派千户过来,那带的人就不是一百多了,少说三五百,还会配专门的账丝大阵。”<\/p>

阿囤没说话,只是望向北方。<\/p>

灰濛濛的天际线底下,像是藏着什么看不见的风暴,正一点点往这边压过来。<\/p>

“让大家加紧修整工事。”阿囤沉声道,“石壁上的落石补双倍,滑泥层再加两道,泉眼的堵石重新垒好。所有哨位加双岗,暗哨往外扩三里。一有动静,立刻报。”<\/p>

“好。”沈砚立刻去传令。<\/p>

观察位上只剩阿囤一个人。<\/p>

他扶着冰冷的石垛,风刮得眼角发涩,眼睛又开始隐隐发花。他闭了闭眼,脑子里反复闪过羊皮卷上那道蜿蜒的印脉分布图。<\/p>

龙昊当年斩了主丝,却没动分印台。是没找到,还是来不及?<\/p>

他更倾向于后者。<\/p>

龙昊走得太急了。从黑石塬到背崖,一路斩丝救人,最后把命留在了印崖底下。他肯定也知道地下有印根,只是没来得及刨。<\/p>

“龙昊。”他低声说,“你没做完的事,我们慢慢做。”<\/p>

“一处一处来。”<\/p>

接下去的几日,堡里所有人都铆着劲干活。<\/p>

石匠组日夜赶工,把西侧石壁的缺口全部补好,又在石壁顶上加了一道半人高的石垛,方便躲在后面扔石头、放箭。田务组在堡内又开出三垄菜地,种上了从荒原里挖来的野菜根,浇着暖泉水,长得极快,没几日就冒出了嫩芽。哨探组轮班往外探,每日把印卫的动向刻在石片上送回来——魏千的残兵退到了三十里外的石驿,没再往前,也没往后撤,像是在等援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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